两人的身体素质都不错,穿着也轻便,沿着台阶向上和走平地差不了多少,路上遍布着供游人休息的长椅或是石凳,如今天色不算晚,身边陆陆续续的是游人。
季衍看着他面前的树,一棵巨大的黄栌树,如今正值秋天,恰是叶子壮美之际,深郁彻然的红色漠然地点缀在山间,有股大气苍劲之美。
这种时候,才能感受到秋天的魅力。
季衍伸手摸了摸眼前的树叶,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季衍看了看照片,有点遗憾今天没带相机。
傅斯渊拧开瓶盖将水递过去:“喝些水。”这人的唇有些干。
季衍接过抿了一口,突然有些想笑。
以前傅斯渊把他助理收买了,每隔一个小时就提醒他喝水休息或者站起来走走,现在失忆了还记的让喝水。
活像是把‘多喝热水’这四个字刻进dna 里了。
他盖好瓶盖站起来:“走吧,继续爬山。”
傅斯渊还记的刚才季衍拍的树叶,他问:“你喜欢树叶?”刚才那棵树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门口种一棵。
傅斯渊冷静地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季衍说:“也不算喜欢,今天看到了拍一张。”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很多事物看见了心情高兴就拍一张留作纪念,没有看到也不会去想。
季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叮嘱说:“树长在山里才好看,我们以后可以常来这里看。”
以前他和傅斯渊来这的时候,这人就想买一棵树种在家里。
小树需要很多年,枝叶不算繁茂,要形成这种漫山红遍的景象不容易,大龄的树移栽又太容易死。
季衍的喜欢很浅薄,不至于一时兴起给门口搞一片黄栌树林。
傅斯渊突然开口,声如鬼魅:“是不是他也说过想要一棵树?”要不季衍为什么要叮嘱以后常来看?
季衍:.
你抓重点和发散思维的能力挺不错的。
季衍无奈:“嗯。”
一看傅斯渊那表情季衍就知道这人要说什么。
他抢在傅斯渊开口之前微笑道:“我不该把你和他混为一谈。”
傅斯渊怔一下,他看着季衍手指动了动,轻声认真道:“你不要这样说,让你混和成一个人这件事不怪你。”
本来就怪不了季衍,这人不该担负起这个责任。
季衍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山上时正好是晚上七点,太阳已经完全的落下,天色如同被倾倒的墨汁浸染了一遍,黑中衍出来一些蓝,已有繁星出现,一闪一闪地挂在天幕。
季衍伸手搭在栏杆上,他眺望着山下的灯火。
一簇簇的灯亮起,像是一根根的亮线绷紧,将广阔的视野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区域。
华灯初上,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背上突然罩上了一件外套,温热的温度包裹上来,是熟悉的气息。
季衍伸手拢了拢,回头道:“傅斯渊,夜景好看吗?”
山间的风微凉,卷着不知名的气味飘进鼻腔中,略带潮湿的泥土与树叶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奇妙的山间气味。
傅斯渊抬眸去看,夜间山风微凉,面前人脸庞是一种莹润的白,冷凌凌的像是月光洒下的银。
抬眼是星空璀璨,低眸是华灯初上。
他就站在这里,眼眸像是揉碎的黑曜石,伴着一抹亮晶晶,就那样回头对着他笑。
傅斯渊看着季衍,他道:“好看。”
季衍笑笑,眸子都微微眯着,他撑着头说:“我也觉得好看。”
季衍把外套重新给傅斯渊:“我不冷,你穿着。”
两人都穿着外套时只是微微有些凉意,傅斯渊把外套脱下后就只有一件短袖。
季衍笑道:“你快穿上,不然感冒了还要我照顾。”
他笑起来眼睛都眯着,眉梢眼角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傅斯渊也不自觉地笑了:“我不要你照顾。”
季衍笑睨了他一眼:“难道我现在没在照顾你吗?”
他神情带着些骄傲,下巴微抬,得意洋洋的,怎么看怎么生动鲜活。
傅斯渊也笑,他用手遮住眼睛,只有低低的笑声传来,声音里带着一些不太明显的沙哑。
好半响,傅斯渊才笑够了。
他手抚上栏杆,指间俱是金属冰凉的温度,这个温度从皮肤直直地透过去,再缓缓地穿透心肺,他五脏六腑都在冷水中。
傅斯渊说:“我知道,你在照顾我。”
他知道,季衍今天爬山其实是为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情绪影响到季衍了,他今天专门和他出来散心。
这人真的很在乎原身,以前送他花,觉察到心情不好的时候让宝贝送吃的,还有今天两人一起爬山。
这些都是季衍爱原身的证据。
不用语言来表达,润物细无声。
可是,就是这种爱对他来说宛如剧毒,就像一条毒蛇,吐着猩红的舌信慢慢地腐蚀。
为什么季衍这么爱原身?
为什么季衍这么在乎原身?
原身根本一点都不配!
季衍看着傅斯渊在笑,不由得慢慢眯了眯眼。
傅斯渊看起来.不太正常。
有股病病的样子。
季衍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告诉我,不要瞒着。”
有病就治病,没病.
算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没病的模样。
傅斯渊笑了一声,只道:“回家吧,山上冷。”
回家的时候倒是很快,两人下山后就开车回去。
季衍进屋后傅斯渊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透明玻璃杯装着,用手捧着还温热着。
季衍用手捧着,指尖轻轻点了点。
傅斯渊正在给猫砂盆消毒,动作一如既往的细心,其实傅斯渊一直是这样,他们这个家里傅斯渊付出很多。
家中油盐酱醋,猫猫狗狗,还有两人的生活琐事,傅斯渊平时都很在意。
季衍想了想,来到傅斯渊身边,两人一起蹲着。
他凑过去亲了亲自家爱人脸颊,冲傅斯渊笑了笑。
“我突然想亲你。”
傅斯渊默不作声地回吻过来。
一个漫上的深吻结束后,季衍开口:“能给我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季衍意有所指:“你的事情。”
傅斯渊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现在太晚了,我明天告诉你。”
这人睡眠不是很好,今晚说出来一切他可能睡不着。
季衍笑笑:“好。”
傅斯渊回到卧室,他慢慢地拿出原身的日记本,还有藏着衣柜里的耳钉,零零碎碎的,收拾出原身的一箱东西。
傅斯渊手握住箱子的一角,手背上青筋鼓起,好半响他才松开,慢慢地碰了碰今天季衍亲吻过的地方。
他拿起原身的照片,默不作声地盯着里面带笑的人。
傅斯渊声音很轻,手指缓缓地下滑:“你说.季衍要是知道了这些,还会爱你吗?”
没有人回答。
傅斯渊自问自答,愉悦开口:“不会!”
傅斯渊道:“以前我太傻了。”
顾虑的太多,想的太多。
“我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我太要脸。”
是的,就是因为太要脸了!
他从一开始就说出了事情,再使些手段,何曾今日会一人辗转反思?
傅斯渊说:“我本来就和他有了实,难道他还能把我赶出去?”
左不过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罢了。”
小意思,小场面。
傅斯渊曲指掸了掸照片,原身你且看着吧。
发挥良好的话,可能会一步登天。
作者有话要说:
作品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嗷~
第36章 寻死觅活
季衍昨晚睡得早, 今天七点一过就自然醒来了。
但这醒来也只是意识上的清醒,季衍躺床上不太愿意起来。
他还打算眯一两分钟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脚掌全然落地, 步履沉稳, 不用说就是傅斯渊弄出来的。
季衍扬高了声音:“傅斯渊。”
他打算让傅斯渊和他一起赖会床。
傅斯渊听到声音推门进来,声音里含着焦急:“怎么了, 季衍?”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突然唤他一声。
季衍侧着身支着头望着门口出现的男人, 含笑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来, 和我一起躺会。”
眼前的青年不过初醒,黑发被枕头蹭的微微有些凌乱, 脸上带着一种暖白,眸里含着笑意看着他, 眼波流转间惹的人移不开眼。
这谁能顶住?
傅斯渊心里逼逼赖赖,旋即飞快地上了床和季衍躺在一起。
季衍往傅斯渊那里移了移毯子将他盖住, 支着头道:“你昨天晚上想给我说什么, 现在说。”
傅斯渊一顿。
他才刚躺床上和道侣睡在一起,又要提那恶心的玩意?大清早的这人还没吃饭。
万一被气得吃不下饭了怎么办?
傅斯渊琢磨一会说:“一会你吃完早饭我在告诉你。”
到时候将物证一一摆出,铁证如山,争取让原身翻不了身。
季衍一直观察着傅斯渊的状态。
傅斯渊今日面上阴鸷一扫而空,昨夜山顶上那些晦涩神情一一不见, 眉宇间倒是春风得意,不像是什么坏事。‘
他说:“行。”
傅斯渊调整了一下姿势,对季衍道:“你靠在我肩膀上。”他们都已经是道侣了, 合该蜜里调油。
季衍把下巴垫在傅斯渊肩头, 顺势地蹭了蹭。
傅斯渊大手环过季衍的腰, 把人牢牢地往自己怀里一圈,他下巴搭在季衍头发上,嗅着洗发水的气息道:“我觉得现在真好。”
道侣在怀,挨挨蹭蹭,两人往被窝一钻,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季衍用手指戳了戳傅斯渊胸膛:“我也觉得挺好。”
两人没什么事,每天腻腻歪歪。
生活平静又挺有滋味。
傅斯渊玩着自家道侣的手,突然开口:“我觉得这张照片不好,换了吧。”
和他拍一个新的。
到时候放大挂在客厅,一眼望过去就是他和季衍的合照。
季衍顺着傅斯渊的目光看去,在淡蓝色的墙上挂的是一张两人的结婚照,两人身后是森林,俱是一袭正装,阳光自树叶间隙落下,地上是清亮的光。
无论是构图还是色彩对比皆是无可挑剔,他看不出哪里不好。
季衍说:“这照片挺好的,为什么要换?”
傅斯渊语气诡异:“不吉利。”
原身已凉了很久,自然是不吉利。
季衍:.
他眉头蹙起,捏手捏住傅斯渊的嘴巴,对着鸭子嘴的人开口:“不许这样说话。”
傅斯渊不能用语言去反驳,只能倔强的去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意思。
就不吉利。
特别不吉利。
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它也是不吉利!
季衍送开了手,起身下床,傅斯渊逼逼:“就是不吉利。”
声音细如蚊呐。
季衍转头:“你说什么呢?”
傅斯渊顶着季衍视线,沉默一瞬后道:“先吃饭。”
吃完饭之后再掰扯。
季衍洗漱之后吃早餐,一顿饭全程傅斯渊嘴巴严实的像蚌壳,愣生生的是翘不出一句话。
等到吃完饭后,傅斯渊语气深沉地开口:“季衍,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他还搞得挺神秘的。
季衍笑了一声:“你说。”
傅斯渊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青年,慢慢道:“我不是你的爱人傅斯渊。”
他语气微凉,在这清早轻飘飘地落下。
语毕后注意着季衍的神情。
他这话如雷霆一般落下,万一把他道侣震住了难过的不得了怎么办?
傅斯渊想着,又悄咪咪地往季衍身边移了一下。
万一要抱着他哭,好歹给个肩膀。
季衍淡定地喝了一口水,他指间触在玻璃杯上,暖黄的光照在指骨上一派云淡风轻:“嗯,那你是谁?”
傅斯渊正色道:“无量至高黑苦恶魔修。”
“咳.咳咳咳。”季衍一口水猛地呛出来。
他咳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都被呛得有些红。
傅斯渊心里一紧,急忙地去拍季衍的背。
季衍摆摆手:“我没事,没事。”
就是被一长串中二的名号给震住了而已。
那么大的一个人顶着一张帅脸说出这中二的台词,也不知道怎么忍住不笑的。
傅斯渊慢慢地收回手,他注视着面前的青年。
方才还是云淡风轻,自他昭明身份之后那些淡定已经不在,眼角哪里微微有些发红。
大抵也是强忍着悲痛吧.
傅斯渊蜷了蜷手指。
要是季衍知道傅斯渊想什么绝对会无语凝噎。
见了鬼的强忍着悲痛,那是被水呛得。
季衍拍着胸口终于平静下来,他抽了一张纸去擦桌上的液体:“你继续说。”
他要看看傅斯渊能说出什么话。
真是他喵的魔修。
最近修真小说又看了多少,看得都不做人了。
傅斯渊捏了捏桌角,掌心的疼痛让他平静下来,他吸了一口气极力维持着古井无波的语气说:“从车祸开始,我就进入了这具身体。”
“我说失忆是骗你的,说自己是副人格也是.”他艰涩开口,为自己做下的行径不耻:“骗你的。”
“我是魔修,我没有以前的记忆。”
季衍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现在是一种‘我看着你还能编出什么新故事’的模样看着傅斯渊。
其实这也不怪季衍不信,正常人遇到这些信了才有鬼呢。
傅斯渊从一开始说自己失忆,过了一段时间又说自己是副人格,没过多久又说自己夺舍重生,短短三个月内找了三个借口,一个比一个诡异,反正季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