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逼我谈恋爱(无限)-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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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他看着柳煦,脑子里嗡嗡的响,一片空白,忽然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再后来,他就听到孙城沉着声音,说:“活该。”

  沈安行转过头,回头看向孙城。

  他身后恰好站着一个宁乔。

  宁乔后来和他说,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沈安行那个眼神。

  他说,他当时真的毫不怀疑,沈安行想杀人。

  但沈安行却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摆了什么表情,他只记得孙城说——

  “谁他妈让你跑到我前面来的,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是不是……你不就是成绩好点吗,不都是抄来的吗!?你以为你真比我强啊!?真他妈有病,我不跟你摆明了说你自己就没点眼力见吗,就你还想跑到我前面——”

  孙城没能接着往下说。

  他话说到这儿,沈安行就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朝着孙城走过去,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撸起了袖子。

  贺高寒见状不妙,拉了他一把,喊了他一声行哥,但沈安行没搭理,还伸手一推,把他推得往后一踉跄。

  沈安行沉默着,疾如西风地走到了孙城跟前,握紧了拳头,扬手一拳把年级第二的脸上揍开了花。

  再往后的事情,沈安行就记不太清了。

  他那时候真的气得要炸了。人在极端盛怒之下做出的事,很难记得很清楚,只能模模糊糊地记个大概。

  沈安行就只记得他当时揪着孙城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脸上身上全揍了。

  后来听人说,他那个时候真的揍得特别狠,他们班的人被吓死了,孙城他们班的人也被吓死了。

  两个班的人都炸了,旁边的人也赶紧去拉他,可偏偏谁都拉不动他。

  谁叫他都没用,沈安行一声也不吭。

  他嘴上老实,手上却疯,一言不发地一直揍人,揍得拳拳到肉——

  再然后,沈安行和孙城就被请到了附近的办公室里。

  两人身上都挂彩无数,一看就是经历了一番血战。在去办公室之前,还都去医务室处理了一下伤。

  沈安行是真的揍得特别狠,孙城被他揍得半边脸都肿了起来,鼻子青肿流血不停,身上也大大小小的全是伤,在医务室里呆了小半个小时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嘴角边还红肿着,看那样子,估计一个礼拜以里别想吃饭。

  沈安行倒是没怎么样,随便处理了一下就出来了。

  俩人处理好伤之后,就站在了办公室里。

  “挺可以啊。”老李幽幽道,“我真没看出来啊,沈安行,你怎么的,你是嫌咱们班最近纪律分太好了是吗,非得打个人减点分给宁乔助助兴?”

  沈安行:“……”

  沈安行撇了撇嘴,往旁边侧了侧头。

  “——跟他妈条疯狗似的。”

  沈安行完完整整地把老李当年的话复述了出来,道:“半个班都拉不住,你怎么不去拆迁队呢,你属哈士奇的啊?”

  “噗。”

  柳煦笑了一声,道:“他真那么说的?”

  “嗯。”

  沈安行躺在柳煦腿上,闭着左眼,声音蔫蔫道:“孙城他们班的班主任也在,他得骂骂我给人家班主任点面子,他也不容易,人情世故挺烦的。”

  他们已经回了家,柳煦把沈安行安置到床上,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歇着。

  沈安行躺在他腿上,黏黏就跑过来躺在他腿边,呼噜噜地刷起了存在感。

  柳煦一手撸猫,一手轻轻拍着沈安行,又道:“我记得老李后来还帮你了吧,他知道后面会请家长,先一步叫我赶紧把我姐叫过去,费了好大力气帮你圆过去了,你爸就没过去。”

  “对。”

  沈安行应了一声。

  老李那个时候是帮了他很多,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柳婉。

  他也记不太清当年的详细情形了,只记得孙城冷静下来之后也发觉自己刚刚是做了件多蠢的事,吓得站在办公室里脸白了好久,红肿着的嘴角都抽抽,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紧张的。

  他妈也是个明事理的,一进来就是张气得表情扭曲的脸,看她那样,像是恨不得当场把儿子胖揍一顿。

  柳婉是后来来的。她倒真是个狠人,一进屋就把沈安行护在了身后,开始舌战群儒,上场没五分钟就把孙城给说哭了。

  也多亏了她和老李,沈安行才没有请家长,安安全全地“活”了过来。

  最后的结果,是他和孙城第二天交上去了三千字检讨,然后第二周的课间操时间上主席台全校通报批评,通报批评的报告也被打印出来了好几份,贴满了全校各处,两个礼拜之后才撤下来。

  但运动会那一天,老李最后却把沈安行单独留了下来。

  沈安行现在都记得老李当时的那番语重心长的话。

  把所有人都送走之后,老李就只把他留在了办公室里,对他说:“我理解你激动,你现在年轻,像你这个年纪,到这种关头上不激动才不正常。也不是坏事,正是因为你看重对方,那个时候才会激动,你们两个关系好嘛,很正常。”

  “但是,激动不能成为你冲动的原因。人一旦冲动了,百分之八十就会坏事。你看今天,孙城把柳煦踹了,你生气了,冲动了,把他给打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打完之后?打完之后要是请家长了,你难道真的要把你爸叫过来?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呀?”

  老李一边说着,一边朝他笑了两声,又拿起桌上的水杯来,一边朝里吹了口气,一边又接着说:“所以,我希望你能找一个能保住自己,又能出这口气的方法。”

  “你得冷静一点,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柳煦也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是不是?”

  老李说:“虽然说起来很残酷,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家长在背后撑腰,有了什么事,也都会先找对方的家长。你家里的情况……我不说你自己也知道,所以你在干什么事儿之前,必须先考虑后果。你得比别人考虑得更多,这没办法。”

  “而且说实在的,不是我说你,你今天这架其实打得挺没必要。”

  “因为人和人的关系其实很简单,有的人你有多看重对方,对方就有多看重你。有的人根本不在乎你,你怎么付出都没有用。”

  “所以其实无论哪种,你都没有必要为了对方铤而走险去打架。前者会更担心你,后者根本不在乎你打不打架受没受伤。”

  “说了这么多,老师就是想说,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冷静点,选一种能不让自己受伤的方式去解决——说句实话,往往这种方式比打一架更有效,也能更气人。”

  沈安行那时候听得半懂未懂,但中心思想确实是懂了。

  他那时也知道自己打架确实是有点冲动,要不是有老李和柳煦,估计现在他就被他爸按在外面揍死了。

  沈安行就抿了抿嘴,蔫蔫道:“知道了。”

  “知道就好。”老李说,“以后跟柳煦好好的啊,把眼睛擦亮点,别整天自己把自己眼睛捂上,你跟自己又没仇。”

  沈安行当时没听明白,就愣了一下,歪了歪脑袋,茫然地“啊?”了一声。

  老李是个人精,他什么都看得明白。

  可偏偏沈安行本人看得最不明白,也没能理解老李话里的意思。

  老李却不打算要跟他往下说了,教育也教育完了,他就笑了声,挥了挥手,赶沈安行走。

  老师让他走,沈安行就走了。

  沈安行想不明白老李最后的话,后来挎着书包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轻皱着眉思索了一路,还是没明白。

  那时候天都要黑了,天边剩下最后一点还没来得及被夜色侵蚀的黄昏。

  沈安行身上的衣服都在和孙城的战斗里被抓变形了,整整大了一圈,从肩头上滑落了一半下来。

  沈安行并不在意,他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走到一半,手机就突然在兜里震动起来。

  沈安行拿出来一看,见是柳煦给他打的电话。

  沈安行接了起来。

  电话一接起来,柳煦就在电话另一头着急开口:“喂?沈安行?你怎么样啊?”

  “……”

  被一个伤者率先关切安危实在是件很奇妙的事,沈安行默了一下后,才说:“我能有什么事。”

  柳煦啧了声,道:“你都打成那样了,看着就不像没事……你没事儿吧,现在在哪儿啊?”

  “路上。”沈安行说,“回宿舍的路上。”

  “哦哦。”柳煦应了声,又说,“你没什么大事吧?没事的话你能来趟医务室吗?我脚扭到了,要回家。”

  “……?”

  沈安行心里有了点预感,忍不住眉角一抽,道:“你脚扭到了……跟你把我叫过去,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我脚扭到了,走不了了嘛,我姐又背不动我,你也见过了,她很娇弱的。”柳煦说,“没办法,你来背我。”

  沈安行:“…………”

  沈安行确实见到了他姐姐,但是他姐在办公室里舌战群儒,活活把孙城一个大男生活活给骂哭了——沈安行是一点儿看不出来她娇弱。

  但是柳煦这么说,沈安行也不好多说他姐姐,只好撇了撇嘴,问:“贺高寒呢,他不是也在医务室吗,让他背你不行吗?”

  柳煦一句话断绝了沈安行所有念想:“你管他呢,我就要你背我回家。门口有车,你背我去门口嘛,行哥。”

  沈安行:“…………”

  沈安行撇了撇嘴,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知道了。”他无精打采地应了句,“现在就去,等五分钟。”

 

 

第130章 夏意(五)

  沈安行后来就去找柳煦了。

  柳煦在医务室里,正坐在床上和他姐姐说话。他胳膊上大大小小的全都是伤,被贴上了很多创口贴,左边胳膊的手肘上还有—大块纱布,右脚脚踝上缠了三四圈绷带。

  沈安行—进去,柳煦就抬头看了过来。

  然后,他眼睛里就突然亮了。

  柳煦扬起手,叫了他—声:“沈安行!”

  沈安行看着他笑,听着自己心里在那—瞬间高昂起来的跳动声,忽然无端地感觉很累。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之后,他就把柳煦背了出去。

  柳婉说叫了车来校门口,沈安行就把柳煦背到了门口。

  柳煦明明受了伤,被他背着往外走的时候却高高兴兴,—路上都趴在沈安行耳朵边上,跟他唠叨着—些有的没的废话。

  什么沈安行打架的时候吓死他了,什么孙城最后怎么样了,什么去医务室的时候贺高寒急得差点哭了……

  沈安行—路闷闷听着,除了几个需要他回答的问题以外,都嗯嗯闷声应付过去了。

  然后,他就把柳煦送出了校门口,放到了车上,回过头,拿过了柳婉—路帮他拿着的包,又蔫蔫跟她说了声谢谢。

  柳婉把包还给他以后,没急着上车走,而是抬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柳婉对他说:“加油,朋友,我看好你。”

  沈安行又茫然了,他歪了歪头,又不太明白地“啊?”了—声。

  柳婉倒没多意外他这个反应,又朝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声,满脸都写着“老娘已经看破红尘”。

  沈安行更茫然了,但偏偏柳婉和老李—样看破不说破。她也不往后说,只朝着沈安行—扬手,放下—声声音恢宏底气十足的“保重!”以后,就转过头,上了车。

  沈安行:“……?”

  柳婉转头往车上走的时候,柳煦刚放好自己的东西。

  他那时是完全没听到柳婉说了什么的,柳婉—走,他才把脑袋从车窗里探了出来,—无所知地扬着笑,对着车外的沈安行挥手:“拜拜行哥,我下礼拜三回来!”

  说完这话,车子就发动了出去。

  沈安行目送那车在自己的视线里—骑绝尘,又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时候,他周围的人里有好几个都看得出来柳煦喜欢他。

  偏偏沈安行自己看不出来。

  倒也不止他看不出来,柳煦说,在那个晚上之前,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但再往深处说,没看出来的,也不止他们两个。

  *

  晚上七点半。

  外面的天色早已黑了下来,路上灯火通明,夜风在窗外呼啸,把路上的行人吹得衣发凌乱。

  过桥的惩罚时间早已过了,沈安行身上的痛感消失得—干二净。

  他坐了起来,姿势很是乖巧地坐在床边。

  柳煦把屋子里的灯打开了,又把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调了出来,凑到沈安行脸前,轻轻扒开他眼皮,照着他左眼眶里的—大片冰,眯着眼仔仔细细研究着。

  沈安行仰着头乖乖让他看。

  他眼眶里的真的是—大块冰,且冰面很厚,就算柳煦离他离得这么近,照向里面时,都还是照不出来瞳孔的影子。

  看起来,就像是这—颗眼球都已经结成了冰。

  柳煦抿了抿嘴,怕光晃疼沈安行,他就把手机的手电筒光移向了别处,问:“你还能感觉得到光吗?”

  “感觉不到。”沈安行乖乖地仰着头回答,“我都没感觉到你在照。”

  听他这么说,柳煦本就轻轻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证明沈安行的左眼真的完全变成冰了。

  柳煦抿了抿嘴,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往床上—扔,伸手摸了摸沈安行比以前更加冰凉的脸。

  那是摸起来都冰得手痛的温度。

  柳煦摸着他的脸,道:“没事,总有办法的,以后别再用了。”

  沈安行看着他,没吭声,但忍不住低了低头,垂了垂眸,眼里黯淡下去了几分光彩。

  柳煦—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怎么了,于是抬了抬手,轻轻揉着他的脑袋,又道:“我没事的,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