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有了蒙蒙的亮色,与此同时,林槐也终于看见了庭院中的景象。
那棵原本枯死的樱花树,在朦胧的晨光下……
盛开了。
樱花夭夭灼灼,巨大开花的树冠在风中微微地摇着,仿佛在对林槐进行无声地嘲笑。林槐也在那一刻,听见了游戏的声音。
“第一名女性npc去世。”
“未能英雄救美,人设值清零。”
“失去身体控制权一次。”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地走向那棵樱花树,像是被操控着的人偶。楚天舒跟在他的身后,要拉住他,却被他大力地挣脱开了。
“妈的!”
林槐听见楚天舒骂了一句粗口,接着,看见楚天舒再次向他袭来,想要拽住他,就像是少年漫里男主被黑暗吞噬时,不停扑向他试图阻止他唤醒他的男二(基友/真女主)。
最终,他果然被楚天舒抱在了怀里。
然而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
然后,林槐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狠狠全力一脚踹向了楚天舒的下半身。
林槐:……
如果灵魂可以捂住眼,林槐已经捂住眼了。他听见楚天舒被他踹到地上的声音,并不敢确定是否听见了对的惨叫声。
接下来便是林槐看着自己的身体继续走向那棵诡异的樱花树的戏码了。按理说,在如此恐怖的场景下,他将会看见的,应该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地走向那棵树。
必须是缓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加重恐怖气氛。
可林槐没想到的是,他所看见的却是……
游戏控制着他的身体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那棵樱花树。
像是在“终于踹走了楚天舒”的心情下,在他能爬起来追上之前疯狂地夺命而逃过去一样。
林槐:……
他看见树下的土壤,松软,带着隐隐的暗红之色。那一刻,无数如同皮影戏般的画面在他的脑内出现。
荒年,无物可食。在人们的尸骸还未来得及腐烂在地里时,无数人已经奔向了所有的地,寻找任何可以食用的东西。
他们吃战马、吃麻雀、吃老鼠,最终,他们发现了另一样可以吃的东西。
那就是树木的树皮。
无数的树皮,从无数的树上被剥落。树的伤口裸露在空气中,像是一道道裸露的伤疤……
林槐的手无意识地,便抚向了那棵树。
掌心里传来滑腻之感。
他手下所抚摸的,哪里是什么树干?
而是被生生剥去皮的……肌腱脂肪、乃至筋脉血管都裸露在外,突突跳动着的……
女人的血肉!!
强烈的疼痛感从指间传来,与此同时,林槐也终于恢复了神智。
他看见自己的皮肤从指尖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活生生地扒掉他手上的皮。
后腰上血红的诅咒突突地跳动着白裙女孩死亡所导致的时空,差点让他失去了自己的手。
林槐盯着自己的指尖,许久之后……
林槐用左手举起被自己断开的右手来。
“呐,樱花树能开得这么艳丽,果然是因为树下埋了尸体呢。”他面无表情道。
停止了摆动的樱花树:……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奔向这里,并正要采取措施的楚天舒:……
在林槐砍下自己的右手后,由右手而生的剥开皮肤的诅咒便停止了。或许是由于他身上的“正”字,不能再与这只接触过樱花树的右手相勾连的缘故。
林槐于是又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右手接了回去。
在才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右手的皮肤已经由那根手指的指尖开始,裂开了几条可以随之剥开的缝——就像是一棵树被剥开树皮一样。不过由于他迅速断开右手的行为,如今即使是接回去,皮肤被剥开的动作也并未继续。
不愧是高级场,果然危机重重……在林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时,便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楚天舒靠近的脚步声。
林槐:……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僵硬地转过头来,抽着嘴角道:“刚刚我……”
他没有得到回复声,而是被楚天舒抓起了手腕。
他的手腕很凉,楚天舒的手掌却很暖。林槐听见楚天舒的声音:“……能修复好么。”
林槐说:“可以,就是有点儿慢。”
“疼么?”
“还好。”林槐老老实实道。
楚天舒没吭声,他从包裹里掏出了一瓶药,将它涂抹在林槐的伤口上。
那药物只有很小的一罐,凉凉的,像是某种圣品。总之在它刚涂上时,林槐就感觉到了伤口愈合的酥麻感。
“一会儿就好了。”楚天舒道。
林槐觑着楚天舒长长的睫毛,没有说话。他看出来楚天舒的沉默与郁闷,也仿佛知道其中原因——
他在懊丧自己怎么就没能阻止林槐。
“我说……”林槐道。
“什么?”
林槐:“你要不要给你下面也涂点?”
楚天舒:……
林槐:“疼吗?”
楚天舒:……
楚天舒伸手抓了一把林槐的脑袋,把对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他抽搐着嘴角,无语道:“你帮我涂吗?”
林槐对他眨眨眼睛。
“也不是不可以。”他说。
……
最后当然是没涂。
在天还没亮时,楚天舒拿了把铲子出来,在樱花树下进行挖掘。
林槐蹲在他旁边晒手。
很快,土壤被翻开,樱花树庞大的根系暴露出来。
——那是仿佛挖不到尽头的根系。
楚天舒又用铲子割开其中较为粗大的几根,其中所埋葬着的东西重见天日——那是许多粘稠的血水,加起来或许有一整个人的质量。
很明显,白裙女孩便是被这棵树的根系所“吃掉”的。
那是被饥荒中的人剥掉树皮的树的“饥饿”。
他还在根系的包围中发现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一具已经腐烂成了白骨的女尸,被缠绕在根系之中,身上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粉色和服。看起来昨日那些npc们所召唤出来的笔仙,便是这具尸骨。
“要烧掉它吗?”楚天舒问林槐。
林槐蹲下来许久,他看着那具骷髅,摇摇头道:“烧掉它也没用,而且,真正的笔仙不是这具尸骨。”
而是这座小镇里,万千被剥了树皮的樱花树的樱灵。
除此之外,笔仙不过是个写下了诅咒的传话人而已,真正对这群游客们进行诅咒的,是这一整个“饥饿”的小镇。
既然如此,他也就懒得再做这件费力的事。
不过……
林槐从包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他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是一双血眸,无限接近于煞的戾气从他的身上散开。林槐盯着那棵樱花树,冷冷一笑道:“差点被剥了皮的仇,还是要报的。”
说完,他从下往上刻。每一笔都刻得极深,每一个字都刻得极大。
樱花树里出痛苦的汁液来。
“遊”
“壹”
“此”
“到”
“龜”
刻完这几个巨大的字后,林槐对楚天舒道:“把我背起来。”
楚天舒不敢怠慢地点了点头。
他背起林槐,眼睁睁地看着林槐以力透树背般的力道刻下了一行字。
“憂郁的臺灣烏龜到此壹遊”
整棵巨大的樱花树被这句话污染,着血一样的树枝,瑟瑟发抖着。
林槐从楚天舒的肩膀上下来。他吹了个口哨,对自己的行为很满意。
然后,他就听见楚天舒的声音:“哟,找到了,我包裹里还有这个好东西……”
林槐:?
他回过头来,只见楚天舒正抱着一整箱百草枯,对他爽朗一笑。
两人在樱花树下倒完了整箱的百草枯,随后,便听见了房间里传来的尖叫声。
尖叫声来自红裙女孩和老好人,很显然,早上醒来的他们已经发现了白裙女孩的尸体。
白裙女孩死状的惨烈显然吓坏了众人,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便是只剩下一天寿命的健身男。林槐和楚天舒回来时,所看见的便是他们慌忙收拾东西的模样。
被老好人问起白裙女孩的死因时,林槐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并随口讲了讲自己被樱花树所迷惑的经过。众人闻言,原本就发白的脸色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没事,没事的。”红裙女孩试着安抚大家,“我们现在就上车离开这里!”
天上还下着大雨,可众人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所有人匆匆忙忙地将行李搬上面包车后,健身男第一个坐上了车。
白裙女孩的死状显然已经吓破了他的胆子,他不断催促着老好人把车开出去。老好人被他吓得六神无主,可当他发动汽车时,却发现……
汽车的汽油量已经不够他们进行返程。
第380章 关你屁事
“汽油不够,汽油不够……”健身男坐在后座,满脸惨白,“他妈的,怎么会汽油不够?”
说着,他竟然抓起了老好人的衣领,冲他吼叫道:“肯定是你,是你偷偷地把油箱里的油都放出去了,对不对?”
“健身男你发什么疯?!”黄裙女孩等人见状,被吓得赶紧向前,把他从几近窒息的老好人的身上扯下来,“油箱里的油本来就不够跑来回的!”
在所有人的压制下,健身男终于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然而白裙女孩那干瘪的身体依旧在他的脑海内挥之不去。
“等等,”他血红着双眼,突然在人群中看向了楚天舒,“你的车呢?”
“你是怎么到这座小镇来的,你总该也有一辆自己的车吧?”他一步步地走向楚天舒,“你的车停在哪里?”
楚天舒看着他,没有说话,而是耸了耸肩。健身男于是指着他,嘶吼道:“你们没有觉得这个人特别可疑吗?他莫名其妙地就加入了我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小林君的熟人,可这里,除了小林君又有谁认识他呢?你们不觉得……”
“够了!”黄裙女孩怒吼着让他闭嘴,“我们只剩这么些人了,难道我们之间还要互相怀疑吗?杀死小雪的难道不是鬼吗?”
健身男没有说话,可林槐能明显感觉到,站在他身边的红裙女孩背后一紧。
显然,虽然很多人嘴上没有这么说……
可他们的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
他们之中能出现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雪,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或者第三个“人”呢?除此之外,半途才加入他们的楚天舒,岂不更是可疑至极了吗?
“我的车停在这座墙外的小路上,你可以去看。”楚天舒道。
健身男双眼瞪着他,从伞筒里拿了把伞,呼哧呼哧地跑到门外去了。老好人追上了他,而林槐则用肩膀顶了顶楚天舒,低声道:“你哪儿来的车?”
楚天舒小声说:“润三给的技能,‘这里怎么会有汽车’。”
林槐:……
楚天舒这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没过多久健身男就被老好人劝回来了。果然,那里的确有辆汽车。
健身男仿佛还不甘心似的,呼哧呼哧喘着,对楚天舒道:“那里确实有一辆汽车,可你凭什么说汽车是你的?”
楚天舒瞥他一眼,从腰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来。他按下钥匙按钮,墙外于是传来汽车呼应的声音:“现在行了?”
健身男终于不说话了。
“够了,我昨天下午试探过他,他没有破绽,的确不是什么鬼物。”黄裙女孩终于忍无可忍道,“而且你想想,会有这么明显的鬼物吗?况且,小林君的前女友是老好人的表姐,他是由老好人请过来的。而楚君是小林君的……额,仇人。一个仇人!如果是鬼物的话,它为什么不伪装成其他人?比如老好人的表姐……不是吗?”
“可是……”蓝裙女孩怯怯道,“既然这样的话,小林君和楚君明明是仇人,楚君又为什么过来……”
几人看向了林楚二人。
林槐:……
他斜过眼看了楚天舒一眼,其中的含义很明显。
——你编。
——p.s.不得伤害我人设值那种。
楚天舒接到他的眼神。他抱着手看着众人,眯着眼,突然满是兴味地笑了。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我和他明明是仇人,却还要来这里找他?”楚天舒缓缓道,“是啊,这个高傲的、讨人厌的花孔雀,差点撬了我的墙角,而我,作为报复,也把他丢出了摄影界……不过我为什么来找他?”
“为什么?”黄裙女孩忍不住道。
楚天舒笑了笑。
“当然是因为他不肯向我求饶啊。”他说。
红裙女孩:……
黄裙女孩:……
胖子:……
几人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楚天舒想了想,道:“你们知道kismesis吗?”
“什么东西?”健身男忍不住问道。
“这就是我对那个家伙的感情。只有负面感情,没有任何正面的爱意。我厌恶他的傲慢、憎恨他肆无忌惮的性格、更讨厌看见他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但我不得不说,他的确有一张好脸。我在憎恨他的同时,也想打破他的这些神情,让他放下他的高傲,哭着求我……不可否认,我的确怀有想要操他的欲望,却并非出自爱情。不过反正嘛,他是个男女通吃的家伙。”楚天舒说,“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也是我来找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