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手记[无限]-第37章
mm
1 年前

  姜笑也不觉得腿疼,她的双眼在月色里野兽般闪光。

  “苹果。”她喃喃道,“居然是苹果。”

  在马车边,余洲一言不发,用清水清洗她腿上的伤口。

  2017年4月6日,洪诗雨在江面路失踪。

  次年,另一个师姐失踪遇害,头上有被物体击打的痕迹。

  而姜笑出事那天晚上,胡唯一用一个装满圆球状物体的袋子砸向姜笑脑袋。

  “是被发现了吧?”姜笑忽然抓住余洲的衣服,余洲不得不用身体挡住远处火堆旁可能投来的视线,姜笑笼罩在他的影子里,他看见姜笑哭了,“胡唯一的妈妈……她发现了……苹果一定不正常,对吧!有血,破破烂烂,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她发现了的!她知道!她知道!!!”

  余洲心想,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她打骂自己的儿子,从楼梯上滚下去——她真的是失足吗?

  她走楼梯是打算去做什么?报警?找人?

  她吃进嘴里的苹果,上面沾了什么东西?

  而之后,胡唯一仍不断用苹果袭击他的猎物。袭击得手之后,再把苹果带回给卧床的母亲吃。

  余洲在瞬间毛骨悚然。

  姜笑忍住哭声,任眼泪汹涌。

  樊醒在姜笑身后,松松地环抱她。他比姜笑高大,和余洲一前一后,把姜笑保护在两个人形成的小空间里。、

  瘦削的手捂住了姜笑的眼睛,那手指是温柔的,轻轻抚摸姜笑的眉毛。

  姜笑开始抽泣,浑身颤抖。她朝身前的余洲伸出手,余洲托住她的手臂,给了她站立的力气。

  男人的脸庞被火光照亮了,樊醒凝视余洲。他的眼睛里窜动细小火苗,瞳仁隐隐浮出血一般的红。

  “我会帮你。”他在姜笑耳边说。

  第三天,队伍终于离开了傲慢原地界。

  距离旋律营地还有两日路程。

  在跨出傲慢原地界不足三小时后,他们与收割者迎面碰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能都很想知道鱼干跟马聊了什么。

  让我们来采访一下马。

  梁记者:你好,你能跟我们说说鱼和马的交流一般如何进行吗?

  马:干嘛骂人?

  梁记者:不是,我只是想知道马的语言系统……

  马:你又骂人。

  梁记者:怎么这么躁呢?师父诚不欺我,马的采访真是最难做。

  马:妈的,事不过三!!!(奋足一踢

  河边的鱼干仰起头,静听片刻:没事,我幻听,没有任何人惨叫。

  它继续对河里漂亮的鱼妹妹献殷勤。

 

 

第43章 收割者(11)

  一开始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旋律营地附近地形和傲慢原不同,傲慢原是大片山峦、平原和森林的组合体,而旋律营地位于一座巨大的密林之中。

  旋律营地比傲慢原要大上数倍,老胡是旋律营地的领袖,在他的管理下,旋律营地以营地为中心,在密林周围布置了许多可以警示历险者“收割者在靠近”的机关和陷阱,更有许□□班巡逻,收集了收割者们的行动路线。

  老胡当时正在给其他人说明旋律营地的管理方法:“我们都知道,收割者是历险者被杀死、吞食后变成的怪物,所以每一个离开旋律营地的人,无论是外出运送物资还是巡逻,都要在身上佩戴相应的饰物。饰物有标号,我们在杀死收割者之后,可以回收骨骸,还给他们的亲人。”

  柳英年问:“亲人?”

  “在这里生活久了,当然也会成家,会有自己的朋友和爱人。”老胡笑道,“你们如果想在旋律久住,只要跟我说一声就行。”

  一切都非常宁静、平和。他们在距离密林只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下歇息,分食干粮。

  这一路没有遇到收割者,或许是因为傲慢原上剩余的怪物惧怕樊醒,但进入密林之后,他们就是这个地域收割者的猎物。

  为了补充体能和水分,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收割者出现的时候,余洲和姜笑、季春月正从河边往扎营的地方走。

  河流从傲慢原的山峦起源,自东方流入普拉色大陆中央。它穿过密林和旋律营地,在旋律营地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澄湖。

  姜笑跟许青原学会了捕鱼,余洲却不太敢吃这鱼,他想起许青原的话:“万一水源被污染了……”

  “吃是被毒死,不吃是饿死,你吃不吃?”姜笑说,“再说了,万一没被污染,是干净又好吃的一条鱼呢?对吧?”

  最后一个问句是对余洲兜帽里的鱼干说的。鱼干扭头不应。

  季春月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什么?”

  一个黑色的影子,像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洞穴,伏在马车旁。

  它在向前移动。

  余洲内心一悚:他第一次发现,马儿竟然毫无察觉。或者说,在马儿的认知里,收割者对自己没有危险。黑影移动着穿过了马儿的四蹄,像一滩薄薄的黑水,在粗糙青草地上滑动。

  几乎在季春月出声警示的瞬间,正在聊天的几个人同时跳起来。

  老胡动作最快,他单手撑地一个空翻,落到大石后方。许青原抓起柳英年的衣领,几乎是拖着他后跳,两人跌在草丛里,滚作一堆。

  挡在收割者和其他人之间的是文锋。他手腕一翻,肩上背的猎枪已经架在手里,咔哒一声,保险打开,他端枪瞄准正朝自己爬来的黑影。

  枪管忽然举高!

  地上的黑影子竟然分裂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从黑影中跃起,直冲文锋袭来!

  子弹离膛,巨声猝然炸响,震得余洲耳朵嗡嗡作响。季春月护着他和姜笑趴下,那被子弹击中的小小收割者弹开了。

  但地面上那只已经接近文锋。

  文锋掉转枪头,猎枪在他手里就像一根长矛,猛地扎向地上爬行的收割者。

  收割者如被戳破了的黑色水袋,黑雾猛地破裂四溢,雾中钻出细小的黑色手掌,抓向文锋的双足。

  文锋撑着枪杆借力,以枪杆为支点跃起,落到了收割者身后。

  “砰!”又是一枪。

  “枪是没有用的!”季春月并没有继续躲起来,“除非直接击中骨骸的颈椎,令骨骸失去支撑头颅的力量。”

  她语速飞快,指着老胡所在的方向:“余洲姜笑立刻到老胡身边。”

  余洲不敢犹豫耽搁,生怕自己的迟疑会拖季春月的后腿。他与姜笑拔腿狂奔,趁文锋吸引收割者注意力的时候,与正离开大石后方的老胡汇合。

  姜笑穿的上衣是长袖,衣袖中一把锐利小刀被她暗暗握在手中。

  “快过来!”老胡大喊,“我带你们去旋律!”

  姜笑捏住刀柄的手指愈发的紧了。启程前许青原教过她杀人。没有秘诀,只有恨意:杀了他噩梦就能中止,刀够锐利,她的速度也够快。老胡没有防备,他张开双手,正在招呼姜笑和余洲。他如此脆弱、无知,就像当夜的姜笑。

  “怎么走!”柳英年慌得大声问,“你怎么从来不讲!”

  “路线是旋律的秘密!只有我知道!”老胡说,“别废话了,快跟上来!”

  姜笑急急地喘。胸口抽痛,空气让她鼻腔、喉管和肺部发疼。她双眼滚出眼泪,跌到老胡跟前时,刀子已经收了回去。

  “别怕,跟着我!”老胡把她拖起来。

  余洲回头,季春月已经跳上了马车。

  这是老胡、季春月和文锋一早就商量好的。如果遇到无法对付的收割者,谁负责马车、谁负责带路、谁负责殿后。

  只要保护好马车,其余人就还有快速移动的可能。

  文锋一枪开完,季春月已经冲马儿甩动了长鞭。

  之前在地上爬行的收割者站了起来。文锋预料得没错——任何被收割者吞食的活物都会成为收割者,眼前是一个小孩和一只小猫的躯体。

  小猫窜进了孩子的怀中,仿佛合体一般,那原本瘦削的收割者忽然膨胀起来。

  傲慢原上所有的收割者都是成年人化成的,文锋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子弹有限,他不能随便使用,转念间迅速收好猎枪,从腰间抽出长刀,掉头往密林奔去。

  谢白擅长用绳索绞断收割者的头颅。文锋擅长用刀。

  冷兵器在这个“鸟笼”里,是所有历险者自保的利器。

  平坦的地面没有任何可依恃的东西。林中至少有大树、石头、灌木,文锋有机动的可能。他在密林中穿行过许多次,知道只要进入密林足够深的位置,就会遇到旋律营地的巡逻者。多对二,获胜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唯一的问题是:他能否在被收割者擒获之前,碰上旋律的人。

  毕竟这是文锋第一次直面两个收割者。

  驱车离开时,季春月回头看了文锋一眼。

  她瞳孔忽然急促收拢,破声大喊:“文锋!!!”

  更浓稠的黑色雾气如瀑布般垂落。

  文锋此时距离密林已经不足五百米。

  他引开两个收割者,季春月驱车、老胡带路,把其他人安全从另一条路径带入旋律——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他刹住了脚步。

  密林外围满是低矮的灌木,夏季鲜花层次开放,有些已经长出橙红色的小果子。

  黑影从灌木中爬起,仿佛被此地的骚乱惊醒。

  它足有数米高,身上萦绕的黑雾异常浓稠,细长的手中,一把长而弯的镰刀。

  季春月狠狠抓了把缰绳。

  但她不能停。

  哪怕文锋会死,哪怕她将失去在“鸟笼”中生死与共的伴侣,她也不能停。

  正因为文锋可能会死,她不能让他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她要和老胡一起把其余人带到旋律。

  有些话老胡和谢白没有明说,但季春月与文锋都明白。樊醒要求带上余洲、姜笑等人,这是很不妥的。但老胡之所以最终答应,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是樊醒重视的伙伴,会给樊醒带来力量。

  而另一个必要性是:在必要的时候,余洲、姜笑等人,会成为樊醒的把柄。旋律营地拥有这几个人质,老胡认为,樊醒就会更听话。

  所以谢白叮嘱季春月和文锋:照顾好余洲。

  马儿磕绊一下,继续往前飞奔。

  在河流边,季春月与老胡汇合。

  “樊醒呢?!”老胡已经吼了几遍,“他不会已经死了吧!”

  鱼干用只有余洲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大骂:“放你的臭人屁!”

  樊醒是与余洲、姜笑和季春月一起到河边捕鱼去了。三人离开时,他脱了衣服在水里泡着。

  他听见季春月的警示,爬起时文锋已经和两个小收割者斗上。

  樊醒没动弹,他想知道老胡和文锋如何应对收割者。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他意料:老胡没打算出手,文锋独自应对两个敌人,而且出现了第三个收割者。

  就连樊醒也没在傲慢原见过身躯这般庞大的收割者。它完全直立时,仿佛一座小小的山峦。

  那东西朝文锋挥动镰刀。

  收割者酷爱单独行动,它们身上的黑雾会相互靠拢、侵蚀,这似乎会让收割者们行动变得迟缓。文锋从来没见过协同行动的三个收割者。

  眼前收割者挥动镰刀时,文锋转头便躲。

  但他猛地摔在地上,双足被那只小猫化成的收割者紧紧束缚。黑雾穿过衣物,侵蚀皮肤,文锋挥刀朝那团黑魆魆的东西狠狠划了几下。没有伤到颈脖骨骼,刀子磕碰在猫的头骨上发出脆响。

  黑色的镰刀挟带风声,势不可挡。

  如同被什么东西拔起,文锋忽然被一股大力从身后捆住,瞬间被提拉了起来。

  脚上的收割者张开了口,朝文锋小腿咬下。一根藤蔓自文锋身后袭来,穿过那猫儿黑洞洞的口腔。咔嚓一声,小猫收割者身上黑雾消失,骨头落地。

  文锋惊魂未定,那巨大的镰刀划过地面,如切草一般割去了一大片灌木。树木枝叶的断面被黑雾侵蚀,迅速枯焦发臭。

  救他的是樊醒。文锋落地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双臂化为藤蔓的樊醒。樊醒仍保持人形,但双臂已经完全变形,长长地铺展在地面上,与樊醒的身体形成一种极为不协调的对比。

  “看什么看,”樊醒说,“没见过怪物?”

  文锋胸口忽然狠狠吃了一鞭!樊醒将他横扫出去,藤蔓挡住了弹跳袭来的小个子收割者。

  文锋落地后迅速抓起自己的武器,朝季春月和老胡等人奔去。

  “好臭、好臭!”樊醒狂笑,他从眼前这最为高大的收割者身上,清晰地嗅闻到熟悉的气味:与他一样源于母亲,却又完全不同的气味,“……笼主原来是你啊,姐姐。”

  无论是巨大的收割者,还是显出本领的樊醒,从未见过这副景象的人都大吃一惊。

  季春月跃上马车,等待文锋奔来。

  姜笑忽然问:“你们不帮忙吗?”

  老胡:“帮不了,那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对付的东西。”他转头看身边几个年轻的历险者,“没想到你们带着一个怪物,倒是早说啊!”

  余洲:“他不是怪物。”

  老胡显然气急败坏:“我说为什么收割者会突然躁动,为什么傲慢原会突然少了三十个收割者……是你们的同伴搞的鬼吧!他是什么来历?他吞噬了收割者,获得了力量吗?”

  姜笑推他一把:“你他妈说什么?现在是谁在救我们!”

  她忽然之间的强硬和粗鲁让老胡吃惊,文锋跃上马车,却不催促季春月离开。

  “老胡,带兵器,回头帮忙。”

  “你疯了!”老胡怒道,“我们打不过那东西!”

  “他只有一个人!”

  “他不是人!”老胡忽然举起了手中的短枪,这把枪无法用于对付收割者,但至少可以用来威胁历险者,“走!立刻回旋律!你们若不想走,把马给我!”

  “老胡!”季春月厉声大喝。

  文锋盯着他的枪管,冷峻凶狠:“放下,别用这玩意儿对着我。”

  他的气势完全压倒了老胡。老胡忽然把枪口对准姜笑。“只要在这里制造尸体就可以了。收割者吞噬尸体、再让尸体变化,需要时间。趁着这个空档,我们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