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歌澜也不多话, 将匕首从崔子哲的脖子上挪到了后背, 推搡着崔子哲往前走,崔子哲脸黑和锅底一样, 虽然他现在是在配合俞歌澜, 但是让他堂堂一国之君像个俘虏一般的暴露在众人面前,他打心底里觉得这是件有损威仪的事, 他的目光中寒光一闪,今晚在场的人看来是一个都不能留了。
就这么保持着威胁的姿态, 俞歌澜只感觉举着匕首的手酸软不已, 但是她却不敢松懈一丝一毫,现在崔子哲是她手上最有力的的一张王牌,也是她唯一的底牌。
等等到了兑泽殿,若是闻郁当真出了什么状况,这会是她们可以和对方商榷的筹码, 是她们的最后一丝生机。
就在俞歌澜焦急万分之间,她们一行人终于到了兑泽殿,远远的她就看见兑泽殿一片的灯火通明,大门敞开着却十分的安静。
俞歌澜推着崔子哲快走了几步,立马走进了兑泽殿,只见兑泽殿的院子中间正站着一人,那人身着白衣身姿挺拔修长,光是一个背影就足够引人遐想。
那人的身旁站了一圈的人正对着那人举刀相向。
“阿郁!!!”一见到闻郁,俞歌澜就立马迫切的喊道。
听到俞歌澜的声音,院子中间那人转过身,先是一愣然后皱起眉头看向俞歌澜身旁的文殊,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飞快的收回目光,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等俞歌澜回答,她继续道:“算了,这些都不重要,这里太危险你先到我身边来。”
闻郁对着俞歌澜招招手,示意她过去,俞歌澜当即就推着崔子哲往闻郁那边去,红简和文殊也紧跟着。
先前崔子哲一时大意被俞歌澜掌握了主动权,但是他并不太担心,一来他想让俞歌澜亲眼看看闻郁的下场,二来俞歌澜不会武功所以只要他看准时机的话还是很容易就能挣脱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如今闻郁在他面前,闻郁的武学造诣他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今天派重兵埋伏在兑泽殿,这样就算闻郁有通天的本领,也会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可他要是被俞歌澜这么送到闻郁面前,局势就会一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崔子哲一咬牙,趁着这个时候忍着被匕首划伤背部的痛处,顺势就往地上那么一滚,挣脱了俞歌澜的控制。
俞歌澜大惊,但是她知道正面交锋她一定不是崔子哲的对手,在对方振开束缚的同时,她就加速往闻郁那冲去。
崔子哲又岂会甘心,他人还未站直就已经伸手要去拽俞歌澜,但是有一个人比他更快,先一步将俞歌澜拉了过去,看着不过分毫之差本可以触碰到的俞歌澜,就这么离他远去,被闻郁搂在怀中,崔子哲有了片刻的失神,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憋闷和失落。
他将伸出去的手握成拳收了回来,低着头开口道:“国师大人,你此刻已是自身难保,难道还想护着朕的皇后嘛?”
“崔子哲,护不护的住是一回事,要不要护着她那便是另外一件事了。”闻郁紧了紧怀中的俞歌澜,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有些许颤抖,她的目光沉了沉,望向崔子哲的眼神寒得的吓人。
另一边崔子哲一脱离俞歌澜后,早就被人去请来的太医,立马上前为其处理身上的伤口。
“闻郁,事到如今我劝你还是别逞强了,现在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今晚就会命丧于此!”说到这里,崔子哲抬起头扯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继续道:“不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这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一笔勾销,今后你还是我丰国万民敬仰的国师。”
闻郁眯起眼,听不出的情绪的说道:“说来听听。”她的手轻轻抚上俞歌澜的背,温柔的轻拍了两下,示意俞歌澜不用担心。
俞歌澜感受道了闻郁的用意,她当即觉得鼻尖一酸,心里的委屈现在就想一股脑的全告诉闻郁,只要闻郁在她身边她就觉得一切都不用担心一般,只要是她们在一起,无论结局是如何她都甘愿。
“很简单,只要你现在将俞歌澜交给我,我就会叫所有人离开这里,今晚的一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崔子哲冷笑道。
在他看来闻郁一定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这样划得来的买卖,只要是个人都会选择同意,毕竟谁不爱自己。
闻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然后开口道:“这个条件恕我无法答应你。”
“你!!!”崔子哲当即就怒了。
然后便见闻郁扭头看向怀里的俞歌澜,开口道:“因为可以替俞歌澜做主的人,只有她自己,我无权决定她的去留。”
“俞歌澜,你是想留在我身边还是去那个狂妄自大的男人那里?”闻郁替俞歌澜梳理了一下有些纷乱的头发,柔声问道。
崔子哲闻言也闭上了嘴,面色紧张的看向俞歌澜,等待着她的回答。
俞歌澜看着闻郁,认真的说道:“我这一生只想留在你身边,也只会留着你身边,自你我坦白心意那天起,在我这就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说完,她又底气不足的说道:“阿郁,你会不会怪我太过自私,即使是现在也只想着我自己的意愿。”
闻郁笑了,她侧头亲吻在俞歌澜的侧脸:“我就是喜欢你的自私,你方才要是敢说去那边,下一刻我就会先一步要了你的命。”
俞歌澜一愣,突然觉得心头一阵松快,连她都惊讶自己在这时候的心情变化,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回道:“不会的,你才不舍得。”
她们二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降低音量,所有话语都清清楚楚的落在崔子哲的耳中,加上两人旁若无人的打趣,就仿佛她们完全没有身处险境。
崔子哲一把推开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的太医,太医受不住力,一把摔倒在地,医用物品撒了一地。
他抬起脸,那张以往俊朗帅气的脸此刻扭曲狰狞着,让看着的人都不自觉觉得心中一凛,他像是疯了一般,对着俞歌澜咆哮道:“俞歌澜,我都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为了你我抛下尊严,不顾一切的向你道歉,决定将你做过的那些可恨的事通通既往不咎。”
“但是你却这般不知好歹,可笑我还打算,只要你有一丝悔改之心,我便将所有知情的人一并收拾了,以后你还是我崔子哲唯一的皇后,可笑可笑。”
崔子哲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是心头一震,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带上些许恐惧和不敢置信。
俞歌澜深深的皱起眉头,都到了这个时候,崔子哲居然还将他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俞歌澜的错,他崔子哲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痴心付出的人,简直可笑至极。
就是这个自诩深爱她的男人,大婚之夜对她冷言冷语弃之不顾,将她亲手推入这黑暗的深宫争斗之中,换着花样的使她面临各种困境之中,将她的单纯善良几乎消耗殆尽,也是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为了权利宠幸了这么多妃子,只用一句没有子嗣就想抹去一切。
俞歌澜感到一阵深深的自我厌恶,当年的她怎么会瞎了眼看上这个男人,好在现在她已经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了,好在这一次她没有做错选择。
“崔子哲,现在的我看到你,只会觉得恶心,我劝你收起那副可悲的姿态,给你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吧。”俞歌澜看着崔子哲嫌弃的说道。
“好好好,既然如此你也就别怪我心狠,这一切都是你逼我得,俞歌澜!”崔子哲摇晃着身子看着俞歌澜,突然振臂一挥道:“弓箭手!”
兑泽殿四周的围墙上顿时出现了一排排的弓箭手,将手里的弓箭直正对着院中的人。
“闻郁,这里的弓箭手都是丰国百里挑一的好手,手中的弓箭也全是经过特制,我相信就算以你的武学造诣能保自己不死已是极限,但是现在你身边还多了个俞歌澜,我看你这下还能怎么办。”
“你可别忘了方才是谁在我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俞歌澜的。”
崔子哲很是得意的对着闻郁晃了晃身子,她闻郁不是一向目中无人的很吗?俞歌澜不是觉得闻郁爱她至死吗?他倒要看看真到了这生死关头,这所有的一切是否真的能和她们说的一样。
他就是要让俞歌澜看清楚,谁才是那个可以正确的选择,他要她后悔自己的选择!
崔子哲缓缓的举起右手,俞歌澜有些紧张的抓紧了闻郁,闻郁揉揉她的脑袋说道:“别怕,一切有我,他们伤害不到你的。”
“放箭!!!”崔子哲赤红着双眼,狠狠的挥下了高举着的右手,在挥下的那一刹那他又后悔了,他下意识的往前迈出一步,嘴唇嗫嚅了两下,一句低不可闻的:“不……”溢出齿间。
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们所有的弓箭手早在他举起右手的瞬间,将弓弦拉满,当他一声令下的时候,箭矢便离弦激射而出。
第169章 皇后,我的(29)
在崔子哲挥下手的瞬间, 俞歌澜毫不畏惧的坦然站在闻郁身边,既然闻郁说了不用怕, 那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相比闻郁和俞歌澜的淡定, 红简却是面色惨白的抱紧了身旁的文殊, 她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就在里面摇摇欲坠, 她抱着文殊似是有些义无反顾的飞快说道:“文殊,我喜欢你。”
红简说完这话便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但是过了一会儿,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崔子哲那边传来了一句怒吼:“这不可能!!!”
红简睁开眼, 只见自己全身毫发无损, 然后她急忙转头去看俞歌澜那边, 那边也是好好的一点事没有, 这时她才小心翼翼的看向身旁的文殊, 确认对方一样无碍之后, 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随即又想起自己方才的说的话,有些尴尬的挪开一步,不敢去看文殊的表情。
这一扭头,红简又惊呼一声, 重新抱紧了文殊,只见之前围着她们四人的侍卫,此时全都身上插满了箭矢倒在地上, 许多人都还没断气,却也只能瞪大了双眼,嘴中不断有鲜血溢出只能发出单一的“嗬嗬”声,鲜血在地上迅速的蔓延,眼看就要流到红简她们脚边,文殊拉着红简后退了几步,避免沾上鲜血。
红简从未见过这般场面,面上一下血色尽去,终是忍不住半跪在地上吐了出来,文殊连忙蹲下去查看红简的情况。
闻郁有些嫌弃的看了眼红简,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崔子哲,如今崔子哲带过来的人,便只剩下他一人。
崔子哲不敢置信的看着这遍地的尸体,不停的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对着闻郁质问道:“说,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为什么我的弓箭手,全都叛变了,一定是你蛊惑了他们,暗中动了手脚对不对?!!!”
闻郁没有搭理崔子哲,反而转头放下了捂着俞歌澜眼睛的手,轻声问道:“怕不怕?若是感到不适的话,便将眼睛闭上不要去看。”
俞歌澜的目光触及地上的尸体,眼神晃动了一下,她虽也觉得有些许不适,但是却也不至于到红简那种地步,她想这也许是她唯一像俞家血脉的地方吧,对于杀戮有着天生的免疫力。
崔子哲见闻郁没有搭理他,再次不甘心的咆哮道:“闻郁!!!你这是要造反吗?”
闻郁翻了个白眼,现在的崔子哲几乎是走投无路了,居然连造反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回过头开口道:“崔子哲,我真怀疑凭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坐上这皇位的,你今天企图对俞歌澜不轨,莫不是忘了她可是俞大将军的女儿。”
“俞将军手握军权,又怎么在知道自家女儿会遭遇不测的情况听之任之呢?”
闻郁的话让崔子哲和俞歌澜都是一愣,俞歌澜是在奇怪,她的记忆中俞定可不是闻郁口中那种护女心切的父亲。
而崔子哲则是在意外这时会听到俞定的名字,俞定手握军权,他今晚调的兵虽然是皇宫内直属天子的部队,但若是俞定想知道,也是极为容易的。
这一点崔子哲没忘,俞定一直是他头上的一把刀,所以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俞定的动向,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异常之处,若是俞定有什么行动的话,他一定会有所察觉的。
就在崔子哲惊疑不定,摸不准是不是闻郁信口开河拿俞定来诓他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现在的局面,也给了崔子哲最好的答案。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国师大人。”
俞定的声音出现在了兑泽殿的门口,他缓步进了兑泽殿,对着几人挨个行礼后,他站直了身子看向崔子哲,脸上还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冷漠模样。
“皇上,微臣今日得到消失,说是有不轨之徒,企图行刺陛下和皇后娘娘,于是特意安排了微臣的手下在暗中埋伏,计划将贼人一网打尽,如今看来是圆满完成任务了。”俞定面不改色的对着崔子哲说道,那尽责的模样好像他说的都是真的一般。
崔子哲黑下脸,却又不敢当场发作,他听出俞定话里的意思了,这是没打算对他动手,而是给他找了个个台阶下,想将今晚的揭过去。
他现在冷静下来了,知道这时候他才是最弱的那一方,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活着才是最关键的,他咬着牙说道:“当真是多亏了爱卿,若是俞将军再晚来一步,恐怕我和皇后都要遭遇不测了。”
“皇上,您严重了,这都是臣分内之事。”俞定恭敬的说道,他转身走到闻郁二人面前。
俞定面无表情的对着俞歌澜说道:“皇后娘娘受惊了,可有伤到何处?”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俞歌澜,但是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关切之意,反而是和闻郁对了下眼神,闻郁看着他挑眉点了点头。
俞歌澜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等看到闻郁抬脚踢起地上的一把刀握在手里的时候,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两人打算做什么,她一把握住了闻郁的手。
“皇后娘娘,你这是做什么?”俞定将目光移到俞歌澜的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寒意。
俞歌澜当即觉得脊背一凉,但是手心传来属于闻郁的体温又让她冷静了下来,她从闻郁的手中缓慢的夺过刀,沉声道:“让我来。”
她已经看出来了,今晚的崔子哲是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了,但是杀他的那个人却不会是俞定而是闻郁,虽然一时还没完全想清楚其中缘由,但是俞歌澜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由她来动手,她不希望闻郁为了她沾染这些不干净的事,而且她也想自己了结这段孽缘,从此毫无顾忌的站在闻郁的身侧,大声的昭告天下人,闻郁才是她心上的人。
俞定有些惊讶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对他来说闻郁和俞歌澜谁动手都一样,闻郁却是关切的问道:“你确定吗?”
俞歌澜点点头,拿着刀越过俞定向崔子哲走去。
崔子哲从闻郁他们三人开始说话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出了不对劲,但是他听不真切这几人在说什么,等他看到拿着刀向他走来的俞歌澜时,面色顿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