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村长领著两个人在村里来回转了几圈,各家全都转到了,基本上的情况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果然,没一个认识那个‘王志文’的,倒是有个在城里打过几年工的老头说──“哎呀王志文?你们肯定上当了,你们不晓得吧?人家王志文是公安局长,怎麽可能骗你们钱啊?肯定是别人冒充的哎呀哎呀你们赶紧找警察报案去吧……”
村长一拍大腿,“对!你们二位别著急,我这就带你们上派出所去,不远,也就十几里,我开著拖拉机带你们去,一会儿就到!”
登时就把王文杰吓出一身汗来。
林烨看了看表,点点头,中!麻烦您了啊赵村长。
可是拖拉机不知道怎麽的就有了毛病,赵村长捣鼓了半天,愣是没能把拖拉机发动起来,弄得一头的汗。
“哎呀,看来今天是修不好了,这样吧,天也不早了,你们先在我家住下。我给派出所打个电话,你们把情况介绍一下,明天一早,我找人送你们去报案。
林烨感动得已经不知道说什麽好了,村长,好银(人)啊!
王文杰低下头,咳嗽得很厉害,如果村长知道了拖拉机的毛病是林烨做的手脚,不知道会不会立刻把他俩直接扭送派出所?
林烨说,叫你多穿点别淋雨你不听,看,淋病了吧?
王文杰咳嗽得更厉害了,我说,哥哥,您能不能把那两个字拆开了说?
第43章
王文杰很快就发现,真正‘淋病’了的不是他,是林烨。
林烨发烧了,烧得很厉害,烧得脸通红,烧得连眼睛都是红的。
赵村长的老婆也是个热心人,熬了浓浓的一大碗药汤送过来,说是驱寒退热发汗安神的祖传秘方:“喝吧!喝了以後睡一觉,明儿早包好!”
乌漆嘛黑的一碗汤,闻著就让人恶心,王文杰在旁边直皱眉,可是林烨二话没说,接过碗咕嘟嘟就灌下去了。“谢谢!”
“哎呀不客气不客气。”村长老婆笑眯眯地端著碗出去,又送进来一个火盆,火苗烧得旺旺的,映得林烨的脸就更红了。
王文杰烧了一锅热水,到村里的小卖部买了点毛巾肥皂内衣裤什麽的,把床铺得厚厚的──“头儿,洗个澡赶紧上床吧。”
林烨苦笑著捶了捶腿,“这身子骨还真是不行了,同样是淋雨,你怎麽就P事没有?”
又是一个怎麽答都答不对的问题,王文杰低著头当没听见,把两个人的衣服洗了,挂在火盆边烤著,自己也洗了个热水澡,这才熄灯上了床。
客房只有一张床,双人床,两个人肩并肩地躺著。王文杰翻来覆去地睡不著,瞪大了眼睛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数啊数的数乱了,於是重数一遍。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十只羊……又乱了。
数著数著,林烨忽然搭了腔:“数到多少了?”
“一百一十二。”
“哦,”林烨接著数了下去,“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四……”
王文杰说哥哥你慢慢数,我先睡了。
林烨闭上嘴不说话了。
王文杰还是睡不著,这是当然的,换谁也睡不著不是?当身边睡了个很特别的人。
所以王文杰干脆下了床,坐在火盆旁边发呆。
没想到林烨居然也坐了起来,坐在床上发呆。
王文杰问头儿你怎麽不睡了?也睡不著?
林烨很没好气地说,搁你你睡得著吗?旁边坐著个家夥守灵似的看著你!
守灵?!王文杰愣了一下,左右看了下,好象是有点……
不过这家夥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一点吧?!王文杰忿忿不平地对著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谁也不再说话,一块儿坐著发呆──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
屋外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在这麽一个漆黑冰冷的夜里,万籁俱静,如果王文杰多愁善感一点,一定会念上几句‘梧桐树,三更雨,点点滴滴……’之类的酸词儿……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林烨轻轻念出了声,王文杰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小染……”林烨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王文杰感觉像被闷雷轰了一下。
小染?小染!没听错麽?这是林烨第一次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小染。
小染小染小染小染小染小染小染小染小染……
“林染已经死了。”王文杰说得很冷酷,“浑身被打成了筛子,然後绑上石头沈到河底,捞上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样儿了──你说的。”
“已经死了……对,已经死了。”林烨的眼神很茫然,“小染,已经死了。”
“自古多情伤离别,一别就此成永诀。”王文杰轻声唱起来,“人已去恨未竭,心撕裂痛难歇。生为人杰,死也壮烈,伤心欲绝,谁与冤魂昭雪……”
“怎麽不唱下去了?”林烨呆呆地听,呆呆地问。
“後面的……我还没学会呢。”王文杰苦笑了一下,“你要是想听,回头我把MP3借你,我MP3里有这段戏,於老板年轻时候唱的。”
“生为人杰,死也壮烈。生为人杰,死也壮烈……”林烨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喃喃地重复,“一直到死,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著这个打火机……我们就是靠这个东西,初步确认了尸体的身份。”
“这个打火机,是林染的遗物?”
林烨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光一直没离开打火机,“他穷得叮当响,哪儿买得起这东西?就算他买得起,他知道什麽叫ZIPPO啊?呵呵,那个土包子……”林烨的脸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哭。
“是你送给他的。”王文杰的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
“对啊,呵呵。”林烨还是笑,“我要让他知道知道,什麽是名牌,什麽是品位,什麽是格调,什麽是高尚,什麽是……混蛋。”
林烨反复地开关著打火机,啪,啪,啪!不愧是名牌,怎麽折腾都没事儿,火苗子蹿得老高。
王文杰说你是够混蛋的,然後跳上床拉过被子躺下了,时候不早了,睡吧。
王文杰很快睡著了,睡得很香,他不知道林烨是什麽时候睡下的,他只记得林烨一直在反复开关著那个打火机,啪啪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王文杰做了个梦,梦里,一个孤独的男人站在路灯下等待著什麽,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王文杰看不清楚那个人是谁,像是林烨,又像是弟弟王爱国,也许就是个压根儿就是个不认识的人……
小染……
朦胧中又听见林烨低低的呼唤,昏暗的火苗映著一滴眼泪,窗外仍然下著雨,淅淅沥沥,点点滴滴。
晓来谁染霜林醉?点点滴滴,尽是离人泪。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身边没有人,王文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窝,冰凉──看来林烨要麽是起得很早,要麽是一宿没睡。
院子里传来聊天的声音,还有拖拉机反复发动的轰鸣,村长的大嗓门在打电话,村长的老婆在哄小孙子吃早饭。
“还不快起!你也等人喂呢咋的?”林烨操著东北腔过来叫他起床,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脸已经不红了,精神也还好。
看来村长老婆那碗药汤效果确实不错。
“派出所的同志已经过来了,你动作麻利点。”林烨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小声吩咐,“咱们要找的那家夥,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村东头老张家的二小子,这小子,一贯偷鸡摸狗不干好事儿,前些年跟别人打架惹了祸,躲出去好几年了一直没见回来……”
王文杰心里一阵失望,这麽说这家夥不会往家藏了?那咱们不就白跑一趟了。
“没白跑。”林烨整理好了床铺,看了看表,“张家的亲戚关系满多的,估计那小子怎麽也得投奔一个两个的。回头咱们在村里再细打听一下,派出所那边也已经打好招呼了,等打听清楚了,搭他们的车回去。回去以後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二组了,我就不跟著掺和了。”
王文杰说你早干吗去了?现在才说不掺和,晚了!
林烨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儿,“你的MP3呢?回头借我听听。”
“肿(中)!”王文杰用河南口音喊了一句,吓得林烨一哆嗦。
第44章
村长在院子里喊完了电话,直冲冲地又喊进了屋──“你们走不了啦!电话里说路上塌方了,TNND豆腐渣工程,还在修呢就塌方了!我说,你们二位也别太著急,最多一两天就能通车,到时候就不用这麽连滚带爬的了……”
王文杰说大哥,这可咋整呢?
林烨说咋整?你问我我问谁去?该咋整咋整!
派出所的两位同行倒还负责,没一会儿就把张小二的亲戚关系列了个详细的表,王文杰用手机发回了局里,遥控指挥手下抓紧侦察。
林烨在旁边看著,点点头,还行,有点组长的样子。
王文杰哼了一声,全仗大哥您栽培。
林烨当没听见,窜到院子里帮村长修拖拉机去了。
没一会儿,拖拉机发动的轰鸣声响彻云霄,村长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啥,夥计,我後院还有个小四轮,坏了好几年了。你给看看,能修不?”
林烨说看看就看看吧,下雨天揍孩子,闲著也是闲著。
王文杰躲屋里指挥侦察,电话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