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自己保重身体要紧──现在不比当年了,不是举著扫帚满院子追著揍屁股的年代了。老了,有那个心,没那个力了。
所以王志文跟儿子说,吸取教训,争取立功赎罪吧,唉!你不是还参与了个四省联查的大案子麽?有进展了没有?
一句话问得儿子垂头丧气,没有,线索断了,案子只好先挂著了。
王局长叹口气,啥也不想说了。
没几天,被没收的手机又发还了回来,铃声变成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很慷慨激昂的调子──王文杰一听就明白了,这种损招儿除了林烨没人出得出来。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
每个打电话过来的人都要问王文杰一句,你小子什麽意思你?!王文杰就嘿嘿傻乐一声,啥也不说。
有时候闲得发慌没事儿干了,王文杰还会用座机给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就为听听那句‘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一边听一边嘿嘿地傻乐。
林烨要是知道自己煞费苦心,给王文杰选了这麽一首歌,换来的效果却是这个样子……也许会後悔的吧?
不过林烨大概也没心情关心这个,听说他即将去北京做下肢的矫正手术。据说上面早就安排了最权威的专家,争取把手术风险降到最低,只是一直到最近才做通了林烨的工作,让他终於点了头。
刘队长倒是很高兴,这小子,总算想通了,哈哈!
王文杰也很高兴,只是没高兴多一会儿,听老刘说,林烨的腿即使做了手术,虽说走路是不存在多大问题,却也还是跑不得跳不得,甚至走路都不能太累著……王文杰顿时就没了兴奋劲儿。
自从他爹住院,王文杰基本就没机会见著林烨的面儿,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怎麽样了,那条腿是不是还是动不动就疼得很厉害?也不知道他怎麽会忽然想通了决定做手术?也不知道……唉!真要是见了面儿的话,该说什麽?该怎麽说?
王文杰正在胡思乱想,刘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副局长找你,去他办公室。
登时就出了一身汗。
忐忑不安地‘蹭’到了林烨的办公室,林烨正弯腰站在桌子跟前写毛笔字,浓浓地蘸一墨,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王文杰说林局长写得真好啊写得真是真是好。
林烨说你少拍马屁。我亲戚的酒楼下礼拜开业,我写幅字当贺礼。哦正好,送你一张卡,可以打个八折,春风里三巷,酒楼名字叫‘又一村’,离这儿不远。
王文杰赶紧说不用了不用了咱花不起那个钱,别说八折,一折我都得掂量掂量!
林烨没抬头,接茬儿写著字,不要就不要吧,那地方档次是高了点儿。
这话怎麽听怎麽别扭,林烨这意思难道是嫌他档次太低?王文杰很郁闷。
王文杰没答腔,林烨也就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写他的字。王文杰百无聊赖地向四周看看,忽然发现,那幅画著火红的枫树的‘晓来谁染霜林醉’,不知道怎麽的,已经从墙上消失了,只在墙中央留下了一块明显干净的空白。
“头儿,那幅画儿呢?怎麽没了?”
“画儿?”,林烨还是没抬头,“哦,我送店里重新装裱了。”
“哦。”王文杰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林烨终於写完了字,直起腰杆左右端详了一下,满意地收了笔,抬头看见王文杰还站在门口,随手一指沙发,你怎麽不坐下?
王文杰说没关系,我不累,局长您找我有什麽事儿?
林烨皱了下眉头,叫我林烨。
王文杰说还是叫局长吧,现在是工作时间。
林烨说哦对,你提醒的是,工作时间……不能干私活儿。
王文杰闹了个大红脸儿,局长我不是这意思……
那就叫我林烨!
林烨!王文杰终於改了口,你TMD到底有什麽事儿!
一句粗话说出口,把俩人都吓了一跳,王文杰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
林烨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唉,算了,晚上有没有空?一块儿去喝一杯吧,我请客。
第61章
这是林烨第一次邀请王文杰‘一块儿去喝一杯’──不光是王文杰,林烨好象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谁。
王文杰说不行,我今天晚上有事儿,真的有事儿,我得去看看我弟弟。今天他毕业回家,我得给他接风洗尘。说真的,我们哥儿俩好久没有聚一聚了……自从我父亲住院,他一直都是跑前跑後地忙活,张罗东张罗西的……有这麽一个弟弟,我得知福。
王文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要解释这麽多,也许是怕林烨误会自己不愿意,所以拼命地解释自己是‘真有事儿’。可是,解释得越多,越觉得心里发虚,总觉得自己是在找借口当‘挡箭牌’,说穿了,还是不敢面对罢了。
林烨点了点头,哼了一声,你还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麽好的一个弟弟,你居然不明白,唉。
王文杰没听懂林烨的话,他感觉林烨哼这一声透著一鼻子的酸,却不知道,林烨到底犯的是哪门子酸?当然了,他是有自知之明的,林烨绝对不会是因为自己不肯去喝酒才犯酸,他知道自己没那麽高的‘档次’。也许是嫉妒自己有个好弟弟?也许是的,他这麽想。
王文杰毕竟是干刑警的,脑子虽然不够聪明──也得看跟谁比,跟林烨、燕飞乃至於王志文,他当然是比不过的──但是,基本的逻辑思维他还是有的,所以,他立刻总结、归纳、推理出了一个结论:“你……最近,见过我弟弟?”
王文杰这麽问很有根据,如果林烨最近没见过王爱国,他是不会说出‘这麽好的一个弟弟’这样的话的──毕竟这俩人上一次打交道的时候,还是在多年以前,那个万人长跑的比赛场上。
林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要是有个这麽好的弟弟,大概做梦都会笑醒吧。”
王文杰很认真地点点头,对,我经常从梦里笑醒过来。
“是吗?”林烨收拾著桌子上的东西,轻叹了一声,“我正相反呐。” 非常轻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到。
王文杰不知道该说什麽好,这一声叹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胸口,疼得让人难以呼吸,连说话也没了力气。
“要不……咱们改天……”王文杰试探著开了口。
“不用了,我这些日子大概也抽不出空儿来,你今儿晚上没空的话,”林烨说,“那就算了吧。其实我也就是想嘱咐嘱咐你,我休假的这段时间,别再出什麽岔子了。唉,不为别的,你也得为你们家老头想一想吧,王局那身体,经不起你这麽隔三岔五地折腾了。”
“我想,我还真不是干警察的料。”王文杰苦笑了一下,没什麽精神,“我爸爸那个人,破案子是一把好手,看人的眼光可实在不怎麽样──先是看好包仁杰,硬把人拉进了刑警队;然後是我……我有时候都觉得,他要的不是个儿子,他要的,就是个接班人──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我们家的传统,就是干一辈子警察,一直干到死为止。”
“干这一行不好麽?”林烨不以为然地反问了一句,“多少人想干都没机会呢。行了,不管怎麽说,这段时间,你就老实点儿吧。”
林烨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别让我上了手术台都不安生,OK?”
王文杰於是就更加不知道说什麽好了,只能拼命地点头。
刘队长推门进来交工作报告,见此情景哈哈一乐,顺手塞过来两根烟,“哟,难得看见林副局长做思想工作啊,怎麽样,工作做通了没有?”
林烨笑一笑,收下了报告,抽了一口烟,没说话。
王文杰接过烟拿在手里,“那什麽,林……呃,没什麽事儿的话,我就走了?”
林烨做了个手势,你走吧。
出门的时候听见老刘很八卦地跟林烨打听,“我说,你终於想通了,真要去做那个手术啊?”
王文杰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林烨只说了一句话,“以後的路,我想走得稳一点。”
刘队长干笑著说你还真TMD够酸的,呵呵……
王文杰使劲攥了攥拳头,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好好的一颗烟已经成了粉末。
王文杰逃一般地出了办公楼。
晚上六点半,王文杰和他弟弟在大众剧场门口碰了头。王文杰顺便看了看戏码儿,今天演的是《西厢记》,张派的名戏,戏词写得极好:问晓来是谁染得霜林绛?总是离人泪千行。
成就迟,分别早,叫人惆怅。系不住骏马儿,空有这柳丝长。
弟弟说,医院下了文件,新分配来的大学生一律下基层锻炼一年,我们这一批已经定了,大凉山的一个彝族自治县,好象满远的。
王文杰说你看不看戏?我请客。
弟弟摇摇头,笑了,你还是请我吃饭吧,我饿了。
於是去吃饭。
王文杰点了一大桌子菜,荤的素的什麽都有,到後来就连服务员都看不下去了,可以了先生点这麽多吃不完的!
王爱国笑吟吟地看著他哥,什麽话也不说。
王文杰意犹未尽地低头看看菜单,再抬头看看王爱国,喝点儿什麽?
王爱国说就喝茶吧,昨儿晚上跟同学喝多了,到现在头还疼呢。
王文杰说怨不得呢,你昨天晚上给我发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