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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言轻笑，“我倒是好奇，姜念和陈紫，在那一瞬间，你为什么会选陈紫？”
李言津没有回答她。
“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样的势力，又或者姜念有什么把柄在你的手里，但姜念，我要定了。”李言津眉眸狠厉，坚定地说。
“是么？”宋一言若有所思怔怔说，“不惜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么？”
李言津默言，只盯着眼前这个所谓的宋氏。
她不知道这个宋氏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她此前也调查过，可结果，什么也查不到。唯一一张露脸的照片，就是那张和姜念的结婚照。
“我有时候很佩服你的坚持，也很欣赏你。”宋一言淡声说，“我也想过做一件好事成全你们，只不过事与愿违，你也不要怪我。只要我解决了你，就再也没有麻烦了。”
最后一句，宋一言忽然变了脸色。
“阿津——”
眼前忽然冲出来一道身影，李言津抬眼，看见来人，急切地喊：“姜念！”
姜念冲出来，她没有朝着李言津走过去，走到宋一言身旁的时候，她淡淡开口：“放了她们。”
宋一言轻笑，低头睨着姜念，说：“好像瘦了不少。”
他伸手去触碰姜念的脸庞，姜念偏头，错开他伸过来的手，咬牙说：“放了她们。”
宋一言的手掌愣在半空中，他淡淡一笑，收回手指。
他提出要求，简洁明了——
“决定权在你，我希望这一次回去，你心甘情愿成为宋夫人，从此断了一切念想。”宋一言瞥见她的神情，顿了顿后又恢复冷漠之色，“你别怪我狠心，我给过你机会。”
李言津看向姜念，双眼猩红，坚定着说：“姜念，我宁愿今天就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再让你走。”
姜念双眼干涩，眼泪已经流了太多。
一切都没了意义。
姜念抬头看她，嗓音沙哑说：“李言津，是我妥协了。”她觉得好累，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这样累，她扯起嘴角笑着说：“兜来转去，最后放弃。我好像都可以预料到最后的结局了。李言津，”她顿了一下，声音哭颤，“我好累啊……放弃吧。”
李言津整个人犹如石化，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像被雷劈过一样，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终于哭了，眉梢轻垂，眼泪无声滴落进尘埃里。
整个世界有片刻的沉默，李言津重又抬头看她。
“姜念，看着我，”她眼眶红透，“你抬起头看着我，再说一遍。你再和我说一遍，我就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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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姜念抬头看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在脸颊上。她眼睛里满是空洞，她睨着眼前这张脸庞，这个犹如她生命里一束光的存在。
现在光灭了，她再也没有色彩。
脸庞上没有任何神情，姜念语不成调哭说：“我放弃了，李言津。你带着她离开吧。”
她转身，背过身子不去看她，微扬起头不让眼泪留下来。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凝滞，只剩下无声的绝望与悲伤。
李言津望着那道背影，眼眸里满是疮痍。
她曾等这个人三年。
等一个杳无音信、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人三年……她从没有让人知道过这件事，因为知道这世上没有像她这样傻的人了。
是啊，她用三年将自己束缚在自我欺骗的谎言里，相信姜念总有一天会回来，她在赌，赌姜念爱她。
会回到她的身边。
荒唐可笑地将她绑在身边，以恨之名，以报复折磨为借口。
可她又都干了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自以为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无坚不摧，甚至可以超越生死，就一定能走到完美的结局。
一切都是她在自我欺骗，是她一厢情愿地坚持。
她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相互坦诚，不管是什么样的磨难都可以坚持克服。她满心打算与她生死不离，可却在下一刻，她说她累了，放弃了。
这样的爱情，到底值得么？
李言津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声音沙哑，淡淡开口说了一个字，“好。”
爱时她曾耗尽一切去爱，即便离开，她也不要成为她的拖累和累赘。
李言津没有再看她，转身朝着陈紫走过去，抬眼看向身旁看守的人，冷冷说：“放了她。”
宋一言给了个眼神过去，那人会意，低头给陈紫拆身上的炸.弹。
两分钟后，装置除去。整个人朝着李言津倒过去，她浑身的骨头都被打断，全身疼得没了知觉，她眼眶湿润，轻喊她：“言津……”
李言津抬手接住她，扶住她两肩，在她面前蹲身下来，让身后的人扶趴在她背上，她站起身将人背起来，抬脚就要离开。
姜念心如刀绞，她凄声喊：“阿津——”
远处的人顿住脚，背上的陈紫也愣了下，她轻抿唇，没有说话。
姜念抿住唇角的泪水，隔着泪雾看她。
——阿津，这是最后一次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要和她分开了。
李言津终究没有回头，重新迈脚，背着陈紫离开。
空荡破败的仓库，人去楼空。
姜念眼睛里黯淡，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她垂眸，眼泪也渐渐没有了，满身没有一点希望。她失去了她的一切。
“你不许再伤害她分毫。”姜念垂眸，轻轻开口。
宋一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声说：“走吧。”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身后的姜念。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宋一言早就定好了晚上的飞机，用了她的身份证信息。这是一场不用预料就注定结局的赌注，他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飞机整整飞了九个小时，姜念看着机舱外渐渐远离的城市，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痛不欲生，只有无尽的淡然，仿佛让她想起刚来这城市那时，来时与归程，兜来转去，似乎什么也没有变过。
漆黑的天空，只有无边的黑暗。
姜念眼睛盯着那片看不到边的天空，眼睛一眨不眨。宋一言坐在她身旁，见她神情呆滞，从上飞机后，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他伸手拉下遮光板，阻挡了她的视线。
姜念轻怔，缓缓闭上眼。
宋一言抬眸睨她的神情，她比他想象中的要镇静，镇静得甚至让他觉得害怕。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姜念。
他知道姜念曾经失去过记忆，在那之前，他几乎没有见过她几回面，后来结婚那天，满堂宾客，她穿着婚纱冲出去，开着车沿着盘山公路疯狂而去。
那是他见过最疯狂的姜念。
那一次车祸，几乎要了她的命。浑身是血的模样，他到现在都还忘不掉。
但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姜念，不顾一切，失去理智，恨不得与整个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他也会想，那个远在天边的人，之于她，真的那么重要么？
他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一如现在，他也不明白，李言津对她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后来失去记忆的姜念，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现在，他又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那种疯狂。
可这种疯狂，不同于那回的撕心裂肺，这种疯狂，是一种无声的，寂静的。甚至让他觉得恐惧。
飞机停在希斯罗机场，凌晨的时间，没有多少人。
下了飞机后，外面就淅淅沥沥飘着细雨。
机场外早就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从他们上飞机那刻起，就已经算好了接机时间。
从机场到宋氏山庄，约莫一个小时。
上了车之后，姜念就靠在窗上闭目，从昨天到今天，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进了城区，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停在红绿灯路口。
宋一言皱眉，不悦。
“怎么回事？”
司机惊了下，忙道：“抱歉宋先生。”
姜念被惊醒，她抬眼，车窗上雨滴斑驳，她看向窗外。深夜凌晨的街道，也依旧霓虹灯影一片。
她终于回来了，这个连空气都是熟悉的地方。
“停车。”姜念忽然淡淡开口。
从汀城回来后，她说了唯一一句话。
宋一言听见她的声音，没有拒绝，直接开口让司机将车子开到路边，停下来。他转头问她：“怎么了？”
姜念看见不远处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她淡淡开口：“我有些不舒服，想去药店买些东西。”
宋一言拧眉，说：“你要什么，回头我让人去买。”
姜念坚持，“不用，我自己去。”说完她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宋一言不放心，他抬眼会意助理，让他跟着。
助理明白他的意思，也一起下车跟在姜念身后，和她一起进了药店。
宋一言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身影隐进一家不知名的药店。
他不知道她还想玩什么把戏，这里是英国，这么多眼睛的注视之下，她就算插翅也难逃！
大约十分钟后，姜念和助理一前一后从药店出来。
拉了车门进来，宋一言瞥见她手里的袋子，里面装了几个药盒子，他淡声问：“买了什么？”
姜念没有回答他，旁边助理会意，说：“是一些安神的药。”说完将手里的□□递过去。
宋一言接过，匆匆瞥了眼，都是一些安神静气和助眠的药。
汀城和英国有将近七个小时的时差，她离开半年，一时之间回来，的确会有些不习惯。
宋一言将手里的□□蹂成团，捏在手心里，又淡眼瞥了一眼身旁人的神色，她依旧安静镇定得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哭闹。
居然还能有心思去买些助眠药片倒时差，他现在是越来越好奇，这个恢复记忆了的姜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许，让她成为真正的宋夫人，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宋一言按下座位旁边的按钮，车子前后中央升起一块隔板，阻断了前面的司机和助理。
助理抬眼，下意识飞快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目光转逝即瞬。
宋一言抬手捏住姜念的下颌，逼迫她看着自己。
同样的一张脸，精致美艳，依旧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明明什么也没有变化。
可他却觉得似乎更加有趣了。
手指换了个姿势，缓缓下移，整个手掌握住她的脖颈，感受到脉搏在跳动，温热的，鲜活着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生死掌握在一瞬间，慢慢征服，一点点消磨意志……
姜念被迫仰起头，她眸光乜斜向下，盯着身前的男人。
没有血色的唇轻启，“想要杀了我么？”
宋一言没有开口，她居然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宋一言轻笑——
这个姜念，果然是不一样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杀你？”宋一言声音微凉，沉沉问。
姜念勾唇，忽然抬起双手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让他收紧，“解决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你也不用再被逼迫着和一个不爱你的人过一辈子，只要再用力一些……”她缓缓闭上双眼。
宋一言眸色微凝，渐渐眯起一道缝，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他在赌，赌她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赌她到底是不是那个疯狂的姜念。
手掌缓缓收紧，宋一言没有一丝犹豫。
他看见她渐渐变了脸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再只要一点点，解决了她，他就能彻底拥有宋氏的一切。
至于宋程明那头，他大可以说成是一场情变之后的自杀。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知道。
最后的关头，宋一言瞥见姜念忽然弯起的唇角，突然松了手。
她整个人忽然失去所有支撑一样倒在那里，大口地呼吸。
片刻之后，姜念忽然笑，“宋一言，你输了。”
宋一言脸上有狼狈之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最后的关头忽然失手。明明所有的局势都在掌控之中，他如姜念所说，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他输了。
败给了连生死也不顾的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