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初别提有多幸灾乐祸,还扬言到时候和苏辞带江幼怡出去玩,让她自己一个人留在医院,做个孤单寂寞冷的小可怜。
不过这个玩笑话被过于认真且极其护短的小江同学当着颜未的面拒绝了,颜初当时气恼无奈又尴尬的表情让颜未足足笑了一整天。
颜未开心极了,就差捧着江
幼怡的脸蛋儿亲她个百八十下的。
这臆想现阶段还不可能实现,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她脑子里愉快地过一遍。
江幼怡只观察了一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在颜未强烈的要求下,苏辞没给她请护工,只有江幼怡在医院陪护。
本来薛玉要和江幼怡轮班,像之前颜未和她一块儿照顾江幼怡时那样,但江康国闹这一出,她怕再有什么变故耽搁,让这个人渣跑出来,所以到法院去跟进审理进度,同时提j_iao了一份离婚诉讼。
学校那边又打来电话,得知颜未还在住院,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上课,徐老师问了几句颜未的伤势情况,表达关心之后就没再来催过。
颜未乐得清闲,倒也没有真的怠惰,每天还是会花时间看书,做试卷,有时候江幼怡还会陪着她一块儿写。
这段时间过得平静,江幼怡的情绪也比较稳定,在漫长又稍显无聊的住院生活中,颜未多了一个新的爱好——观察小江同学的生活习惯和那张不怎么生动的脸上不时出现的细微表情。
虽然名义上是江幼怡在陪护,但其实大多时候,颜未都得自食其力。
江幼怡的行动力远远不如从前了,在颜未面前渐渐放下伪装,表现出明显的嗜睡症状,有时候会望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如果颜未不叫她,她还能一直这样坐着,动都不动一下。
夜深人静,她的情绪也跟着低落,有几次被颜未发现她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但她又很擅长伪装,病房里有其他人在的场合,她的表现连颜未这个知情人都找不出纰漏。
面对江幼怡这样的状态,颜未心里着急,但江幼怡一定要等到颜未出院才去看医生,她不想被妈妈和姐姐们知道这件事。
所以颜未没有催她,更没有对她渐渐迟钝的反应表现出任何不耐。
小江同学又在看窗外,也不知道窗户外面到底有什么吸引着她的视线,或者说,她其实也没有看窗外,仅仅只是放空思绪发呆。
“你在看什么?”颜未写累了,放下手里原木色的签字笔,歪头伸了个懒腰。
江幼怡顿了会儿才转过脸来:“楼下那棵银杏树快秃了。”
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和颜未撞上的瞬间,还是会习惯x_ing地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不敢说话。
第113章
瞅见江幼怡的笑脸, 颜未的心脏一瞬间像被好几根针同时扎了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窗外在下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经历一阵阵的风吹雨打, 叶子掉得差不多了。
十月走到底了,一眨眼就快到冬天。
颜未掰着手指头算:“翻年过去你就十八岁了,还有四个月。”她自己晚一些, 差了大半年。
听见她这句话,江幼怡嘴角的微笑分明了些,但她轻轻摇头, 平静地说:“还早。”
“不早了。”颜未哼哼唧唧,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礼物?”
江幼怡还是摇头,颜未看明白了,她现在无欲无求,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就算有,她也不会说。
颜未啧啧嘴:“你要是不说, 我就自己决定了,到时候送你,你如果不喜欢……哦不,你不准不喜欢, 必须喜欢。”
窗边的女同学又笑了, 神态温温柔柔的,和以前孤冷得像匹狼似的小江同学判若两人,她的x_ing情被残酷的生活打磨得光滑柔和,颜未却只觉得心疼。
病房门被人敲响,江幼怡起身去开门, 薛玉右手拿着s-hi漉漉的折叠伞,左手拎着两份午饭走进来,随手把塑料袋和雨伞递给江幼怡,边走边脱身上沾了s-hi气的外套。
“未未又在写题啊?”薛玉笑着走近床边,“感觉我每次来你都在学习,难怪成绩那么好。”
颜未笑答:“就随便看看。”
课都缺了两个月了,回校成绩还好不好,真的很难说。
江幼怡提着口袋走到病床另一边,帮颜未清理干净小桌板上的书本,再拿出饭盒,摊在颜未面前。
颜未收起腿,朝她示意:“你上来吧,坐我对面儿。”像以前在学校那样。
刚才江幼怡在窗边吹了好一会儿风,颜未担心她手冷脚冷,想让她搭上暖呼的被子捂捂。
安安静静的女同学朝她看了眼,顾及薛玉,她只是侧身坐在床沿,与颜未共用一个小桌板,却没有按颜未希望的那样和她面对面。
颜未心里涩涩的,但也没有强求,拿起筷子挑了根小炒凤尾送到嘴边,菜尖儿晕了点油在她嘴角,她只有一只手可以活动,无奈放下筷子,侧身去拿矮桌上的纸巾。
江幼怡先她一步站起来,颜未手还没够着,一张叠好的餐巾纸就递到她嘴边了。
她没来得及收手,江幼怡就着她这个姿势替她揩去唇边的油渍。
时间突然被拉长了,颜未近距离看着江幼怡专注的眼神,纤长浓密的眼睫挡住她眼底的光亮,嘴唇轻轻抿着,下唇含起一半,薄而好看。
她的皮肤相较于先前住院时红润了些,尽管胃口不好,可与颜未一块儿,三餐规律,到底是养回来几斤r_ou_,令她过于分明的下颌线柔和许多。
颜未还没看够,但江幼怡已经后退一步,又贴心地在颜未手边垫了两张干净的纸,这才坐回去继续用餐。
颜未咬着唇偷偷瞅江幼怡,对面的女同学像没发现她的注目,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
病房里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颜未闻声扭头,这才想起来薛玉也在,她们正在吃江妈妈送的饭。
她讪讪低头,不好意思再那么明目张胆。
那铃声响了一会儿便停了,手机里进来几条短信,薛玉拿起来看了眼,和两名小朋友说了声有事便急匆匆走了。
病房门一关,江幼怡突然放下筷子,颜未抬眼看她:“怎么了?”
江幼怡犹豫几秒才说:“我妈最近可能遇到了点麻烦。”
“啊?”颜未惊讶,“什么麻烦呀?”
江幼怡摇头:“我也不知道,猜的,我感觉她这几天有点着急,刚才走得也很匆忙。”说完,她话音稍顿,低头继续说,“也可能是我太敏感,想太多了。”
“叫苏姐姐帮忙查查看,如果真的有事情还是要及时处理才行。”颜未咬着筷子说,“想来阿姨就算碰上什么事儿也不会主动跟我们讲。”
对面的人抬起头,一双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你干嘛呀,这么看我?”颜未笑着嗔了句,实在是小江同学专注的眼神太使人堕落,她得破坏一下气氛让自己不要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静了会儿,江幼怡小声说:“谢谢你。”话音未落,她的脑袋重新低下去,拿起筷子戳碗里的土豆块。
颜未呼出一口气,囫囵咽下嘴里的菜叶,笑说一句“客气”,然后轻轻踹了江幼怡一脚,朝她示意放在对面柜子上充电的手机:“帮我拿下手机。”
江幼怡扭头看了眼,没动:“先吃饭吧,不着急的。”
“我找我姐有事。”颜未说。
“哦。”江幼怡起身,把手机顺过来递给颜未。
颜未敲开联系人,找到颜初,飞快输入“姐姐,有时间吗?能不能接电话?”发过去,然后就放下手机,加快速度把饭吃完。
收拾餐盒时,手机屏幕亮起来,颜初回了短信。
颜初:现在可以了。
颜未c-h-ā上耳机把电话拨过去,开局随意寒暄两句,聊聊天气,聊聊风景。
颜初打断她东拉西扯:“得得得,有事说事,我还不了解你吗?”
颜未笑嘻嘻,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呀?都不来看我?”
“不是有你的小江同学吗?你又不稀得我来看。”颜初对颜未之前对她说那句“谁稀得理你”耿耿于怀,这不,找着机会就要呛颜未两句。
“不是,”颜未听出来了,一脸震惊,“姐,你是不是也太记仇了?”
她当时那不是为了照顾江幼怡的情绪吗?
颜初用鼻子哼出一口气,理直气壮地回答:“对啊,我就是记仇,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颜未被打败了,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姐姐,世界第一宇宙无敌好姐姐,您这样大可不必。”
听筒里面传来一声笑,隔得比较远,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颜未眉梢一挑,转了话锋:“我说呢,你根本就是有了姐姐忘了妹妹,哼,不跟你讲了,我找苏姐姐去。”
没等颜初再回她就挂了电话,然后找到苏辞的号码,拨通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电话对面的女人笑声宜人,轻唤了声:“未未。”
颜未能想象颜初此时横眉竖目的表情,也跟着笑了。
江幼怡过来收走桌上的饭盒,颜未与她对视,俏皮地眨眨眼。
饭盒一抖,倾了几滴油出来。
她匆忙抽出两张纸,胡乱擦干净滴油的地方,手里端着盒子就出去了。
但是……
颜未瞟了眼床边。
收了一半的垃圾袋还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会有二更
第114章
“未未, 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的声音唤回颜未的注意,她想起这次打电话给苏辞的目的,收回视线回答:“我想问一下诉讼的进度, 法院那边给答复了吗?”
“还没有。”苏辞语气无奈,“我正打算和你说这件事,刚才方律师告诉我, 我们公司提j_iao的诉讼申请被检察院的人按下来了,估计薛阿姨的离婚诉讼也是一样的情况。”
方律师更擅长经济纠纷的案子,所以薛玉的离婚诉讼委托的是方律师同一律所的同事。
颜未问:“录音和视频还没给他们吧?”
越是关键的证据越要保留好, 她们事先就料到了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江康国背后的人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苏辞应声:“没给, 但现在材料被收走,法院也拖着不开庭,情况不太理想……”
她话说到一半,颜未听筒里传来奇怪的嘟声, 随即便听苏辞道:“公司来了电话,我接一下, 待会儿回给你。”
电话挂断,江幼怡回到病房,快步走来,提起之前忘记的垃圾袋, 又出去了。
颜未没有等太久, 两分钟后屏幕亮了。
铃声响起之前颜未就按下了接听键,才刚接通,便听苏辞对她说:“税务局的人到公司去了,我得回去一趟。”颜未听见她吐了一口气,“他们动作真快。”
后来苏辞又说了什么, 声音拉远了些,应该是在和颜初j_iao流,模模糊糊几句,颜未没听清。
等病房门打开的声音惊醒她,她才发现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江幼怡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她出去一趟回来,颜未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太过明显,她想不发现都难。
“没事,就法院那边动作太慢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庭。”颜未朝她扬起笑脸,语调轻松,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不一样。
江幼怡垂眸,没再问,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拿了本书看。
颜未拿手机发消息,刚才都忘记问薛玉的情况,债务问题还没解决,江幼怡的担心不无道理。
她心里想着事,低头认真打字,没注意到不远处江幼怡抬了下头,视线落在她身上,片刻后挪开,手里的书一页也没看下去。
片刻后,苏辞问到具体情况,给颜未回了消息。
薛玉的确被追债人缠上了,但她已经决定把房子卖了还钱,今天临时离开就是有售房中介带人去看房子,说有意向,请她面谈。
尽管房子是婚后夫妻共有财产,法律上讲只要她能证明江康国欠下的这笔债与她无关,她不是受益人,就可以不必承担这比债务,但她不在乎这点钱,只想快点解决问题。
算是夫妻一场,她最后的仁义了吧。
卖了房子还完账,应该还能剩下一些,别的不说,江幼怡读书肯定够了。
颜未看完消息后松了一口气,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幼怡。
江幼怡听她说到这件事,不知想到什么,去走廊去薛玉通了个电话,聊了十来分钟,电话中具体说了什么,颜未便不知情了。
几天后,周医生替颜未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判断她的伤恢复不错,可以提前拆掉石膏。
颜未很高兴,终于可以结束过于漫长的住院生活。
周医生故意损了她几句,语气轻快,话语间尽是祝福,不希望她再继续待在医院了。
颜未向周医生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并约定之后请周医生吃饭,周医生嘴上抱怨着麻烦,却并未拒绝邀请。
出院这天,薛玉去签售房合同,苏辞被公司的事情绊住来不了,颜初也要参加一堂考试,提前一天给颜未送来一把备用钥匙。
好在颜未东西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些复习资料,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她们离开医院后先打车回家,把行李放好,又一块儿出了门。
江幼怡跟在颜未身边,任由颜未牵着她的手。
颜未的手机进来一条新的消息,她低头看,发信人是秦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