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黎晚秋看向她,不知道纪谨言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叙述刚刚发生的事,脑海里这会儿很乱,叫她觉得难受也后怕。
好在下一秒,纪谨言轻轻抱了上来:“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温暖也柔软,拥有叫人心安的力量,黎晚秋在她的安抚中逐渐镇定下来,抬手触及脖颈,每一处都是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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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谨言带黎晚秋去附近的医院里上了药。
护士小姐姐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话也多,一边给黎晚秋涂药一边开口和她交流,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黎晚秋全程答的有些心不在焉,余光瞥向窗外,纪谨言正在打电话。
在来时的路上她的状态已经调整的差不多了,黎晚秋稍稍整理了思绪,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讲给纪谨言听,包括她的考量和诸多疑点。
纪谨言全程安静听着,表示这件事情交给她处理就好。
“不过关纯的状态的确不对。”之后她道,“究竟做了什么事,会这样着急用钱。”
她思索一会儿:“她在你父母的公司里担任什么职务?”
“财务总监。”黎晚秋说,“她大学学的财务管理,之后又出国进修了几年,我父母很喜欢她,也很信任她。”
财务总监。
纪谨言皱了下眉。
“她着急用钱这件事你父母知道吗?”之后她又问。
黎晚秋摇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刚刚我本想给父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但一提及这件事关纯的状态就变得异常激动。”
“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们的样子。”黎晚秋说着,心里也有个猜想渐渐浮现出来。
“涉及你的家事,有些话我不好说。”半晌,纪谨言缓声开了口,“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和父母沟通一下,询问他们关纯近期的动向,工作中是否有异样的地方。”
“必要的话……查查账吧。”
“你的意思是怀疑关纯可能会做假账?”黎晚秋问。
纪谨言点点头:“不排除这方面的可能,就算没有,确认一下终归没什么大碍。”
这会儿国内时间刚刚凌晨。
黎晚秋上过了药,垂眸拿出手机找到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思索一阵到底还是给黎母打了电话。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家里,眼下自然觉得尴尬和紧张,但毕竟涉及大事,这通电话她到底还是要打的。
铃声响了七八下,那头总算接起了电话,她妈的声音顺着电话那头传来:“喂?”
黎晚秋低声:“是我。”
“阿秋?”她妈一愣,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事要说。”黎晚秋道,语气有些僵硬,“关于关纯的。”
“纯纯?”黎母不解,“纯纯怎么了?”
“她最近有什么异样吗?”黎晚秋问。
“没有。”黎母斩钉截铁,“该怎么样怎么样,纯纯一直都很正常啊,前一阵过节还带我出去玩了一趟呢,不像你,明明是我亲……”
“我不想听这些。”黎晚秋深吸了口气,“我是问她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也没有。”黎母语气有些不耐,“黎晚秋你到底要干什么,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些的?”
黎晚秋皱了皱眉:“你知道她很缺钱吗?”
黎母一顿:“什么?”
“我现在在a国,关纯也在。”黎晚秋说,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数说给黎母听,这期间黎母一直没有接话,似乎对黎晚秋的言辞颇为震惊。
直到她说完全部的事情后,黎母才终于开口道句:“你没骗我吧,纯纯从没对我说过这些啊?”
“她缺钱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她道,语气听起来有些茫然,也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我一直拿她当亲女儿看待,她要真的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是不是她碰巧在a国遇到什么事了,联系不上家里才去找你的?”
对于关纯,黎母倒是抱有十足的耐心和温柔,黎晚秋越听越觉得烦躁,只是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反正事情的原委我已经说了,建议也已经提过了,到底该怎么样你们自己处理吧。”
语毕,不等黎母回应就已经将电话挂断。
纪谨言这会儿去取药还没回来,黎晚秋坐在椅子上等她回来,不知怎么受伤的地方莫名又疼了起来,她有点难受,干脆把头埋进臂弯里待着。
也不知什么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也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她面前,再之后一只手抚上她的头,轻轻揉了两下。
“辛苦了。”纪谨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有满满的心疼夹杂其中,“我们阿秋小朋友今天受委屈了。”
“要吃糖吗?”她问,垂眸从口袋中掏出枚糖果仔细剥开,轻轻递到黎晚秋面前,“草莓味儿的,可以叫心情变好。”
这句话她以前也听人说过。
黎晚秋吸吸鼻子,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了眼,寻到纪谨言手中的糖果小口咬走。
纪谨言勾唇看向她:“好吃吗?”
黎晚秋点了下头:“好吃的。”
纪谨言向她伸出了手:“要不要回去?”
“嗯。”黎晚秋应和一声,抬手和她的十指相扣,在触及纪谨言掌心的那一刻,她心底的烦躁感顿时就消散了不少。
她顿了顿,用力将纪谨言的手握紧一些:“走吧。”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酒展照常举行,黎晚秋不想因为私人的事情耽误工作,到底还是跟着一起去了,只是她脑海中想着关纯的事,终究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妈似乎还是听了她的话,就连她哥都被从分公司叫了回来,关纯这几天的确请了长假,但黎母向来信任她,并没觉得会有什么问题,直到眼下再打电话时才发现已经彻底联系不上了。
种种迹象表明,关纯的确存在着某些问题,但随着查账的进行,更大的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
傍晚时,黎晚秋接到了黎母的电话,电话里黎母的语气和状态都很不对,明显魂不守舍的样子,喃喃告诉她的确有几笔账目往来异常。
皆与关纯有关。
以及这几笔账加起来,总资金达……三千万。
第五十八章 差一个道歉
黎母打电话来的时候,纪谨言正好就在旁边。
黎晚秋没有避开她的意思,电话挂断,纪谨言也已经听了七七八八:“关纯果然有问题吗?”
“嗯。”黎晚秋点了点头,听到黎母在电话里和自己哭诉,脑海这会儿也有些空,“在职期间,她悄悄转走了公司的大部分流动资金。”
“收款方是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代理公司,应该是关纯有意开设的假账户。”黎晚秋说,眉头皱的很紧,“想来在她进公司还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筹划这些事了。”
纪谨言走上前抱住了她。
黎晚秋心里很乱,她靠在纪谨言怀里低声喃喃:“看得出我父母究竟有多信任她,竟然直到现在才发现……”
声音里裹着满满的疲惫和失落。
半晌,纪谨言启唇:“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已经立案了。”黎晚秋说。
纪谨言点点头:“嗯。”
之后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买一个小时后的机票可以吗?”
黎晚秋抬眸看过来:“什么?”
纪谨言应声:“我想……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或许是想回去看看的。”
她像是能看穿人的内心一般。
黎晚秋默声片刻,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回荡,因为以往发生的种种事,她恨黎父黎母,恨那个所谓的家,恨不得跑到他们再也看不到的地方,离她们远远的。
可眼下发生了这种事,她却还是会莫名觉得苦恼和担心,这种情绪渐渐弥漫上来,让她自己都觉得烦躁和不安。
她不由得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道:“纪谨言,我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纪谨言打断了:“不是。”
“这都是人之常情的事。”纪谨言说,声音轻缓,“你会觉得担心很正常,毕竟他们终究是你的亲人,在一些事情发生之前你们也曾在一起生活过很多很多年。”
“但与此同时你也是个独立的人,亲属关系并不能成为束缚你理由,任何事情都不该是。”她说,“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负担,无论你做怎样的决定,都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笑笑,抬手轻抚黎晚秋的脸:“我都会支持,以及无条件的陪你一起。”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遇到过的最温柔,也最善解人意的人了。
黎晚秋眨眨眼,鼻子顿时有些酸,半晌她点点头,紧紧抓住纪谨言的手:“我想,我应该回去看看的。”
“嗯。”纪谨言轻声应她,“知道了。”
“坐在这儿稍等我片刻吧。”之后她道,垂眸轻吻黎晚秋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安抚的意味,“我去收拾东西。”
“……”
两人连夜赶回,抵达国内的时候才刚刚凌晨。
是黎青前来接的机,相比黎母的崩溃,他的状态倒还算是平静,但明显也是在压抑着情绪,话都比之前少了很多。
车子穿行在空旷安静的街道,很快抵达目的地。
问题爆发后,黎父就再没从公司回来过,眼下家里只有黎母在,这件事不光于公司而言是桩极大的丑闻,对她来说也是件不可磨灭的打击。
她从没想过昔日那么乖巧的关纯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关纯父母死的早,一个小姑娘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实在不容易,黎母和她母亲从小就是好友,如今关纯好不容易回国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帮扶一下的。
所以她安排关纯进入自家公司,叫她身兼要职,平日也待她像亲女儿一般,回想起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竟然全都成了她的孽。
“怎么会这样……”黎母已经哭了一整个晚上,眼下看黎晚秋回来,眼泪顿时又止不住的滚落,“阿秋,怎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她摇头低声念叨,手里的纸巾已经湿透,“关纯她怎么能这样做,她对得起她死去的母亲吗,她对得起我吗!”
黎晚秋抬眸看向她,半晌重新扯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吧……”
“阿秋。”黎母抬手接过纸,哭的就连声音都在抖,上气不接下气的:“你恨我吧,是不是很恨我,恨我这些年来对你关心太少,恨我识人不清,怎么就被关纯给骗了!”
“我也恨我自己啊,我也恨啊……”
实在撕心裂肺。
黎晚秋听的难受,却又根本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半晌只能道出几个字来:“别哭了,我扶你上楼睡会儿吧。”
语气听起来带着生硬和疏远。
黎母明显察觉到了这些,她顿了顿,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可她没有资格评判什么,这些年来她对女儿的关怀的确实在太少,她也的确做了太多对不起她的事。
于是她到底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就只是埋头哭,痛彻心扉的哭。
“我去趟楼上。”黎晚秋抿了抿唇,侧眸看向一旁的纪谨言。
“去吧。”纪谨言轻轻点了点头。
“嗯。”黎晚秋应声,扶着黎母缓缓站起了身。
“刚刚回来的急,忘记问了。”半晌,一旁的黎青开了口,勉强扬唇笑了笑,“纪总想喝些什么,咖啡可以吗?”
“不用麻烦了。”纪谨言说,对上他的视线,启唇轻声询问,“小黎总一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吗?”
黎青摇摇头:“没有了。”
“好。”纪谨言笑笑。
“既然这样,那我们谈谈吧。”
“……”
黎母心脏不太好,昨晚就哭的几乎快要犯病。
黎晚秋扶她上了楼,寻到药看着她吃了,总算稍微放心了些,陪她坐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黎母才总算睡着。
似乎已经有很多年了,黎晚秋没有好好看过眼前的这个人。
她小时候很渴望家庭的温暖,可奈何父母太忙,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后来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争吵。
黎晚秋觉得很累,和黎父黎母待在一起的每一天,她不得不把自己包裹起来,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刺猬,她开始害怕和他们交流,害怕和他们相处,甚至不愿和他们接近。
于是她逃了,躲的远远的,用孤独换得片刻的清净和安全。
……直到遇到纪谨言。
好像一直笼罩在头顶的乌云瞬间就消散了,有花从她心底的角落悄悄绽放,一朵、两朵、几十朵几百朵,就像之前她对纪谨言说的那样,有爱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其实这句话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
从牵住她手的那一刻,她又一次有了家人。
黎晚秋下楼的时候黎青已经走了,明明折腾了好一会儿,可眼下朝阳才刚刚升起,缕缕晨光从天边洒下,将万物都笼罩上了一层柔光。
纪谨言就坐在那片光里,安安静静的喝着茶。
“阿姨睡着了?”纪谨言抬眸看向她,轻声询问。
“嗯。”黎晚秋点点头,缓步来到她身边坐下,“我哥呢?”
“回公司了。”纪谨言说,“刚刚你不在的时候,我和他稍微聊了几句。”
黎晚秋有些在意:“都聊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