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衾朝木吾老师汇报完了修炼进度以后,终于没忍住,出了心里想说的话:“老师,白琅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这一番话说出后,再没有人开。他们的视线都落在木吾老师的身上,等着他答复自己。
“白琅说得是真的。”木吾老师脸上并无异样,他始终平和:“不仅是我和钦原,还有江风,还有…”
他的视线转移,落到了元鹊身上。
元鹊察觉到视线,疑惑又惊讶地道:“我?”
“不,不是你。”木吾老师微微一笑,他苍老的手抬起,一条藤蔓从地里钻出。它晃晃悠悠,搭在元鹊的肩膀上。而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则探出了脑袋。
看见小青爬到藤蔓上以后,元鹊的脸难看的不像话。他说出的话里毫无生机,不留一点商量余地:“我不会让小青死的。”
他抬起眼睑,风平浪静道:“谁都不能把它从我身边夺走。”
“我只有一个它了。”
“天意不可违。”木吾老师叹了气,并没有收回藤蔓,而是怅然开:“等到我等湮灭,届时无论你作出什么努力,也留不住它的。”
“什么天意,我偏要和它对着干!”
元鹊冷笑道:“谁,都不能夺走我重要的人!”
听元鹊一席话,白琅也豁然开朗。
虽然眼前这条路是死路,可并没有其他证据表明,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既然此路不通,那大可以换一条路。如果其他路被阻断,那白琅就生生凿出一条路来!
谁,都不能夺走她的师友。
就算是天道,那也不行!
万丈豪情激昂澎湃,叫白琅再次打起精神来。
她一手抓着岳歌妄,向前走了两步:“木吾老师,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见白琅也恢复过来,木吾老师无奈地笑了笑。最后也只能说道:“我也不知道,因为就我目前说的这些,是自我诞生,就刻在我的脑海里的。”
“不过…”木吾老师看着天机阁方向,若有所思:“身为天选者的话,知道的或许会更多。”
木吾老师和钦原看向天机阁,而元鹊一行人却看向白琅。
白琅顶着元鹊等人的目光,兀自不解:“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钦原飞在半空,嘎嘎笑道:“毕竟你这个天选者,名不正言不顺。”
岳歌妄闻言,有些不高兴地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也是她说话,阴衾和骆绀才注意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眼生的人。
也不怪他们,毕竟一进须弥间就只看见了木吾老师,之后更是拉着木吾老师说了好久的话。而岳歌妄一直站在白琅身边,站在他们身后,如果她不说话,只怕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遗忘了她。
阴衾看着陌生的女子,笑得拘谨:“你好,我叫阴衾。”
紧接着,他又扒拉了一下骆绀,对岳歌妄介绍道:“她叫骆绀。”
“我们是白琅的朋友。”
而岳歌妄也回以一笑,礼貌地自我介绍:“我叫岳歌妄。”
这个名字一说出,就看见骆绀脸色大变。黑刀飞入她的掌心,她对着岳歌妄,露出残忍一笑:“天机阁的圣女,岳歌妄?”
察觉到骆绀的敌意,岳歌妄不躲不避,只是低下头,微微叹气:“是我。”
“呵…”
骆绀冷笑一声,黑刀高高抬起!
白琅见此,立马一个闪身挡在岳歌妄身前,囚仙链出手,牢牢束缚在大夏龙雀刀上面!
谁料这大夏龙雀刀虽然看起来残破不堪,可削铁如泥,囚仙链才碰到刀身,就被劈成了两段!
这可是叫白琅实实在在吃了一惊。
要知道,囚仙链可是能困住天选者的神兵。可现在,仅仅是碰了一下骆绀手里的刀,就直接断开。那她的刀,该是多锋利啊。
惊讶只是一瞬间,白琅立马回神,将韵力注入囚仙链内。只见片刻时间,囚仙链便恢复如初。
还不等白琅出招,木吾老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白琅和骆绀之间。
一颗巨大的枯木,拔地而起。
眼睁睁的看着木吾老师挡在眼前,再变化成巨树。骆绀惊讶地睁大了眼,彻底失去了动手的想法。而骆绀都收手,白琅自然没有理再动手。当即两人只能不尴不尬地收回攻势,一语不发。
反倒是岳歌妄见骆绀因为自己,和白琅大动干戈。很想出言解释,可又担心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别人觉得她是在阴阳怪气,火上浇油。
到最后岳歌妄也只是咬了咬嘴唇,什么话都没说。
而木吾老师看她们收手,就慢慢化成人形。殊不知,他变成人以后,骆绀甚至还倒退了两步。
她惊讶地看着木吾老师,满脸不可置信:“老师,你刚刚…”
“刚刚是老夫的原型。”木吾老师笑得慈祥:“不然你以为,老夫怎么可能会和钦原神鸟相识?”
“对了,这么久了,老夫忘了自我介绍。”
木吾老师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说道:“老夫原型乃千年苍梧树,为树木山川之灵。”
钦原在木吾老师说完之后,双翅张开,七彩的羽毛光华流转,五彩斑斓。他大而张扬的羽翼托着肥嘟嘟的身体,在天空盘旋,气势如虹。
“吾乃神鸟钦原,为飞禽之灵。”
小青见此,也叽叽叽地叫了起来。
元鹊有些好笑地按了按小青的脑袋,不负责任地开胡诌:“它说它是小青,是走兽之灵。”
“可小青是用爬的啊。”阴衾不合时宜地开,结果被小青一咬住,死死不松。
“哎哟哟哟错了错了。”
阴衾忙不迭地求饶,虽然他被小青咬住,但是没有任何异样,看来小青并没有注射毒液。所以在场所有人都只是看着,并没有说些什么。
反倒是骆绀有些奇怪地询道:“那我师傅,又是什么呢?”
“江风嘛,他有点特殊。”木吾老师笑着为骆绀解惑:“他是仙土大陆的第一抹剑意,恰逢在混沌初开之时,日月齐现,光耀其身,叫他有了思想,有了身体。”
说到这里,木吾老师暂且歇了一气。谁料钦原立马插话,活生生毁掉了江风的形象。它说:“就是没有脑子。”
钦原嘎嘎嘎地笑着,骆绀碍于对方是和自己师傅平辈的存在,所以也只能恶狠狠地盯着那只大鸟,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番打趣,倒是把刚刚严肃的氛围驱散殆尽。
最后还是岳歌妄记挂着白琅的事情,等所有人都尽兴以后,这才再次开,又了刚刚的话题:“老先生,你为何说阿琅名不正言不顺?”
听岳歌妄说话,木吾老师第一反应是怔住。紧接着,又大笑起来:“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笑完了以后,他这才娓娓道来:“天选者,只能有两人。他们夺凡人命数,龙运加身,紫薇星庇护,大陆之灵造其体,这才得到了唯二的两个天选者。”
“不是曾经只有两个天选者,而是举仙土大陆之物力,只能造两个天选者。”
“一个是圣徽,另一个,则是汪尧。”
听到这里,白琅举起自己的手来看,心里五味杂陈:“那我是因为汪尧死掉,所以出现的第三个吗?”
“不,不是。”木吾老师很快就否定了她,他说:“就算是汪尧死掉,大陆也不可能再出现一个天选者。”
他苦笑,手划过虚空,一幅生灵涂炭的场景,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幅场景,曾是白琅真实经历的一切。
她脚踩在开裂的土地上,入眼没有一点庄稼。饿死的尸体堆积成山,无数孩子像是年幼的白琅,混沌不知世事,对着马车上的富贵闲人,露出讨好又卑微的笑容来。
就在此时,木吾老师的声音响起,唤回白琅的思绪。
他说:“仙土大陆这幅样子,哪里还有多余的灵气,再造一位天选者呢?”
“…”白琅缓缓抬头,背后是木吾老师幻化出来的,开裂的土地。她站在满目疮痍上,低声询:“那我是怎么回事?”
木吾老师低声回答:“你是汪尧千方百计,为仙土大陆留下来的甘霖。”
他说:“你虽然曾经死在圣徽手上,但因为体内留有墨晶,所以并没有立刻死去,也就叫钦原有机会救你。”
“!!”
白琅闻言,却觉得一道雷,直直地劈在了她的身上。叫她魂游天外,连脑子都不能转。她干巴巴地开,出了另外一个题:“…什么叫,我体内留有墨晶?”
“你不知道这件事?”
木吾老师有些吃惊,他看向钦原,谁知道钦原也一脸懵。
眼瞧着这一番景象,木吾老师还是叹了气,语气里满是唏嘘:“因为在你去找圣徽之前,汪尧的墨晶就被圣徽活生生给挖去了。”
“当时汪尧就已经再没有能力,和圣徽抗衡。甚至从墨晶离开他身体的时候开始,他就称不上是天选者了。”
“那…”白琅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却又机械地发,想要知道下面的事情。
木吾老师见状,一股脑把其他事情也一起交代完。他说:“当时元习献计,在势力范围内,筛选出能够吸收墨晶的人,把他当做下一个天选者的培养对象。”
“…是我?”
“是你,又不是你。”木吾老师回想起来,还有些好笑:“当时我们都在忙,没注意到你。结果一扭头,墨晶已经进了你肚子,甚至一张,就喷出来黑色火焰。”
白琅呆呆地,继续道:“那圣徽那件事…”
木吾老师回答道:“汪尧和圣徽离心,一是因为她杀了你。二是因为,她毁掉了仙土最后的希望。”
“黑白双色,在那一剑刺穿你身体的时候,便只剩白色。”
“也自那时起,陷入动荡,土地移位,天灾人祸不曾断绝。”
木吾老师苦笑,“你说,圣徽落到如今这个局面,又能怪得了谁呢?”
虽然木吾老师一气说了很多,可白琅脑子里,始终回荡地是另一件事——
圣徽亲手挖掉了汪尧的墨晶。
亲手!
自这时起,她对圣徽残留的“慈爱”和“疼惜”都化作飞灰,她要叫这人,付出代价!
只是想回来,白琅也只能颓然一笑:“难怪钦原对我说,要保护好墨晶,就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让她看见。”
“…原来是,有前车之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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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被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所冲击, 白琅百感交集,最后实在是想不清楚,又问道:“为什么圣徽要这么做呢?”
她问:“她和汪尧, 难道不是情投意合吗?”
“人心, 是最复杂的东西。”木吾老师感叹道:“就算情投意合,可谁又能知道,她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想要弄清楚这件事情的话,或许直接去问圣徽, 还要来得快一些。”
“对!”
白琅燃起熊熊斗志, 她笃定地说:“我们要去找圣徽。”
“一来,问她拯救仙土大陆的其他方法。”
“二来,算她犯下的过错,亏欠过的人。”
“三来…”白琅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岳歌妄:“以前和现在做的孽, 都需要她付出代价。”
见白琅看向岳歌妄, 木吾老师和钦原也看了过去。岳歌妄就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打量自己。
场面一时静默下去, 还是钦原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突然的沉默。
它说:“我说这丫头哪里不对劲呢。”
它拍打着羽毛, 盘旋在岳歌妄的头顶。巨大的羽翼遮住阳光,投下一片阴影,将岳歌妄完全笼罩。
钦原突然一句话, 倒是叫白琅来了精神。她好奇地抬头,问向钦原:“哪里不对劲?”
“她现在是魂体状态。”钦原说:“而我们其他人, 都是整个人。”
“魂体状态?”
一听这个词,白琅来了精神,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联想到圣徽, 主动提问道:“是她的意识和身体相分开的状态吗?”
钦原闻言,惊讶地怪叫:“嘿,你今天怎么突然有脑子了?”
“…”白琅自动跳过不喜欢听的话,又焦急地说道:“我怀疑,就是在这个时候,圣徽占据了岳歌妄的身体,把她的意识赶了出来。”
“圣徽?!”
本来只是默默看戏的元鹊闻言,突然激动地走过来,一手攥住岳歌妄的手腕,眼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他死死地盯着岳歌妄,语气不善:“你和圣徽,究竟是什么关系?”
白琅见此,急忙上前拉开元鹊,将岳歌妄护在身后:“没关系没关系。”
她说:“就是每到夜里,身体会被圣徽占据罢了。”
“那叫什么没关系?”
元鹊语气不善道:“圣徽做的这些事,你又知道多少?”
“不知道不知道。”白琅抢答道:“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看白琅如此积极,元鹊终于忍无可忍,怒斥白琅:“色令智昏!”
白琅还欲说话,阴衾终于开口,劝阻白琅道:“你如果真的想帮助岳姑娘的话,还是让她自己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