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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云讶然朝书飞去的地方看。
有个人接住了书，随手翻了翻。那人墨发白袍，细碎的短发从脸颊两边垂落，脑后的长发用发带随意扎成一股。
感受到溪云的目光，那人转过脸，捧著书推了一下圆框眼镜，一双绯色眸含笑。
“你来了啊。”
“……见过司命神大人。”溪云不情不愿地向她行礼，心裡却开始忐忑起来。
数万年前，她耗尽灵气把沉胥封印，进入沉眠之后，就在梦境裡见到了司命神。当时司命神满脸遗憾地告诉她，她体内已经积攒了太多的杀戮之气，必须接受长眠的惩罚。
“不用害怕，这次本座不是来通知你沉眠的。”猜出她的心思，司命神不紧不慢地安抚，安抚完，提醒她，“不过对方毕竟是神尊大人指定的‘秩序支柱’，想必你已经受到不轻的反噬了，这可是识海损伤，你可别不当回事。”
“道侣已为吾梳理过识海，吾休息一阵子就好。”溪云有意强调“道侣”二字。
她说话时，一直在注意著司命神的表情，然而司命神却露出惊讶的目光，紧接著合上手裡的书本，对她露出微笑：“没想到你居然也愿意找道侣了，看来对方应该非常合你心意。本座记得你的择偶标准非常高，反正古时谁也入不了你的眼。”
听她说完，溪云心中隐隐有些预感，来不及细想，嘴上却还是冷硬地说了出来：“司命神大人亲自挑选的礼物，由不得吾不合心意。”
司命神的笑容一僵。
“咱们来喝杯咖啡冷静一下。”她招了招手，两杯咖啡很快就从书架后面飞过来，其中一杯飘到溪云面前，“本座倒也想送你‘命定道侣’，可你不是几万年前就说不要麽？强扭的瓜不甜，本座也不喜欢写这种早就定好的姻缘……”
“请您长话短说。”溪云没有接咖啡，直接打断她的话。
“简而言之，你的道侣和本座没关系。”司命神喝了口咖啡，笃定地回答，“谁告诉你，她是本座送来的？”
溪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麽，这位神虽然性子顽劣，让她很讨厌，但到底是个实诚的。
“……数据。”回过神，溪云答道，“吾和她的灵识匹配度，是百分之百。”
“好事啊。”司命神顺口接过话，接完发现气氛不对，喝著咖啡怨念地眯起眼睛，“本座明白了，你以为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就一定是‘命定道侣’才能做到。”
溪云心裡的确是这样想的，被她一语道破之后，终于接过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入口，不苦，还有种她不怎麽喜欢的，加了牛奶和方糖的甜味。
“你所在的那个凡界发展时间已久，一切都基本稳定了，如今本座只是观测者，而不是干涉者。”司命神说，“除了给阿雪送了只小玄貊，本座近期没有再干涉过感情相关的事情。”
“阿雪”是丝诺的第一个昵称。
听到真相，溪云勾了勾唇角，一点一点把不合胃口的甜咖啡喝完了。
心裡却漾开暖意，甜丝丝的喜悦拦不住地涌上来。
但她还是继续问：“可她……吾的道侣如果并非您所赐，为什麽会拥有‘毓苓血’？又为什麽会对吾这般全心全意？”
“实际上，在你与沉胥大战之前，她就已经研究出不死者了。”司命神淡淡一笑，“在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龙族就会出现一名‘毓苓血’的拥有者，和这种龙族结合之后诞下的孩子，也可以不死。”
“不过这些拥有者的‘不死’并非永久，恰恰相反，他们大都短寿，活不过三十岁。即便修炼，也只能将‘不死’特性保留到百岁，在那之后，会和常人一样衰老死去。”
溪云顿时心中一紧，捏著咖啡杯的手指也用了力道。
百岁，也就是一百年，对她而言不过弹指之间，转眼就过去。
几乎是下意识，她脱口问：“怎样才能让她真正不死？”
“最简单的方法，是续血。”司命神坦白，“也就是让你这位真正的‘毓苓血’拥有者，主动把血给她。但这应该不是你想要的长久之法。”
溪云不语，浑身低气压等著她的“长久之法”。
一旦释怀又动了心，她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放走小家伙了。
然而就在司命神即将说出办法时，溪云周围的一切骤然重归黑暗，拿在手裡的咖啡杯也消失不见。
……
三天后，领主寝殿。
含绯一直记著溪云的吩咐，也明白识海受伤需要静养，最好的恢复方式就是睡觉。
可溪云一睡就是三天，连被她打昏的沉胥都醒来了，她依然保持著沉眠的状态。
含绯著实慌了，军部那边的事务也堆积了很多，哪怕有丝诺代为处理，领主三天不露面还不给个确切的理由，到底也容易让人恐慌。
好在，到了第三天晚上，含绯照常给溪云按摩四肢时，忽然感到一只手捉住了自己的尾巴。
看著溪云缓缓睁开眼，她又惊又喜，还没说出半句话，眼泪就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全落在溪云脸上。
“傻孩子，哭什麽？”溪云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试著活动了一下身体，全恢复了。
含绯摇头，却是抱了她很久。
听到啜泣声从怀裡传来，溪云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捧著她的脸仔细瞧了瞧，看到她的黑眼圈和眼袋，有些心疼。
“吾睡了多久？”她问。
“三天。”含绯声音很轻，还带著哭腔，“我以为……我以为您要醒不过来了……”
“你在，吾怎舍得长眠不醒？”溪云搂住她，俯下脸凑在她眼角，一点点舔去眼泪，痒得小家伙又往她怀裡缩了缩。
“先前你分明还和吾许诺过，要伴著彼此一辈子。”她捏了捏含绯的脸，又说了句“高兴些”，慢慢将唇往下移，很快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早上有考试，要复习，今晚没有二更_(:з」∠)_
第52章 小领主二
自从沉胥被捕后, 二级戒备状态就解除了，星网各处的御敌公告也撤了下去，一切又回归平静。
盘龙星海入冬了, 即便星海外围有控温罩，户外还是免不了冷意。
走出飞行器的瞬间, 含绯就被冷风吹了一脸, 忙运起灵气御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向仍在飞行器内的溪云伸出手。
溪云今日加了一件雪狐绒制成的厚斗篷, 修炼到她这种程度，本身又是个不死者, 也只有识海受损时，才会舍得照顾一下自己。
含绯紧紧将她的手握住, 扶著她走下飞行器, 朝军部的办公大楼走去。
她们直接去了关押沉胥的监狱。
如今的沉胥已经记忆全失, 最擅长催眠术的念珉被调来看守她, 顺便每天定时给她下点暗示, 洗洗脑。
含绯二人找到地方时, 沉胥正在念珉的督促下, 朗读《盘龙星海秩序手册》, 抬眼看见溪云, 立即合上书起身朝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领主大人好！”
恭敬又饱含热情，听得溪云眉头微挑，很不习惯。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沉胥。记忆之中的银龙, 从来都是离经叛道，从未对谁这麽礼貌过，权贵对她而言不过是工具, 用完就丢，不需要尊重，更不需要阿谀奉承。
“坐罢。”溪云淡淡吩咐，“清楚自己身份了麽？”
沉胥忙点头，清晰而大声地向她说明：“我是神明派往下界的‘秩序支柱’，姓名沉月，我的职责是守护和平安定星海，抵制幼妖贩子、星盗等一系列星域恶黑势力！”
溪云：“……”
她忍不住看了念珉一眼，没想到这家伙竟在用这种暗示“改良”沉胥。
又问了些问题，溪云再亲自给沉胥的识海内外空间做了检查，确认她的过往记忆已经全部消失之后，才点了点头，“给她植入光腕，每天看至少三个小时的治安法规系列网课，要打卡。”
要改良，索性做全套。
含绯全程一直默默盯著沉胥看，沉著脸，眸光也阴冷。然而溪云一转过头，她就马上换上温和无害的笑容。
离开监狱，回到办公室后，溪云解下斗篷，坐在檀木椅上，拍了拍腿，示意含绯坐上来。
“那不是你想要的处置方式，对麽？”溪云忽问，“比起将她的记忆抹除干净，你更希望吾将她治罪、处死，可是如此？”
心思被看穿，含绯怔了怔，随后抿著唇点了点头。
“如果她没有研究培养合成兽，也就不会有泷诉。”她握著拳头，喃喃，“我原以为过去那麽多年，我早该把那些不好的记忆忘了，可我……我……”
“我想不明白，怎麽可以这样呢？她为了私欲做尽坏事，古时和现在的妖族都讨厌她，她怎麽可以成为天道选定的‘秩序支柱’？怎麽可以换个名字就重新开始？！”
听小家伙恨恨地说完，溪云托住她握拳的手，慢慢地把手指打开——掌心赫然是一排指甲印。
“有些荒唐事，连吾也不能干涉。”她轻轻搓了搓小家伙的掌心，柔声安抚，“你不甘心的，吾自然也不会甘心。但吾也只能做吾能力之内的事，保护该保护的人。别的事，唯有听天命。”
她也不是不能直接杀了沉胥，若放在数万年前，对她而言诛杀“秩序支柱”不过是遭受天罚魂飞魄散，同归于尽罢了。
可她如今已有了牵挂，便不能再轻易地把命交出去。
——如同小家伙不希望她仗著自己不死的体质，就随意流血、受伤。
这些道理，含绯自然也是明白的，她只不过是不甘心，一时还难以接受现状。
在溪云身上又扭捏了会儿，含绯才离开，刚准备整理今天的事务文件，却被溪云搂著又撞回她怀裡。
熟悉的草木淡香一下子笼罩过来，龙女温热的吐息拂在颈间，勾得含绯心痒，忍不住捧起近在咫尺的脸，吻了又吻，不愿放开。
“请您，把我培养成优秀的领主吧。”她伏在溪云耳畔，轻声而郑重地请求，“您是‘秩序支柱’，行事多有约束，可我不是，我能做任何您想做的，到达您想到达的地方。”
溪云不语，贴著脸颊吻了回去，当作回应。
梦境中，司命神说过的那些话，在此时又悄悄浮现在她心头。
她要让小家伙和她一起长生。
-
华胥星海，领主办公室。
泷诉坐在领主的位置上，翻看完来自盘龙星海军部官方的新闻视频，脸都黑了。
那个臭脾气祖宗独自离开之前的话，他现在回想起来，感觉每句都是flag。
“有足以全身而退的自保之力？别拖后腿？”泷诉咬牙切齿地复述完，讥讽似的冷哼一声，把手边的咖啡杯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继而揉起酸胀的太阳穴。
虽然早就猜到沉胥或许会出事，比如拖一身伤一身血回来，可千裡送人头的出事方式也太他妈草了！
盘龙星海军部还说什麽“欢迎新成员”，视频裡那手捧《盘龙星海秩序手册》，笑起来人畜无害还穿小白裙的龙女，不就是他家领主！
“沉月”这个名字不就是把“沉胥”去了俩头！
苏醒不到一个月的领袖就这样没了，还投了敌，泷诉感觉自己不顾同道反对，千裡迢迢来到华胥星海这个荒芜地段，简直是个笑话。
他的助理，赤龙族人许枫晚立在一旁，敛声屏气，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小晚，去联系灰狼族那个半妖。”良久，泷诉吩咐，“她家不是一直想上位麽？那只小怪物必定要回去继任领主，既然溪云抢了我们的领主，咱们也别让她护著的人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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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溪云许下诺言，含绯每日的功课又加了一项。
那就是去辰极学院，给学生授课。
很少有人是生来的领导者，溪云之所以能一苏醒就被奉为领主，是因为她在古时就领兵打仗过。
如今到了星际时代，每一场战斗都要横跨星域，又没法用微薄的灵气建足够多的传送阵，不管是人力还是物力上，所付代价都大。就只能换种方式训练领导力了。
考虑到含绯在社交方面的阅历非常缺乏，溪云便将她送到辰极学院，吩咐泷谧带她，先从管理成分相对来说最单纯的学生开始。
第一天去教室，含绯面对台下的新一代异能者，紧张得差点忘记教案。
她努力回忆自己在辰极学院为数不多的听课经历，效仿溪云平时给自己授课的模样，磕磕巴巴讲了一节课，下课之后回看授课视频，越看越不安，趁著午休找到泷谧，非常小声地说：“我怕误人子弟……”
泷谧一边吃妻子做的盒饭，一边看她课上录的视频，看完之后擦了擦嘴，评价道：“你的授课内容和节奏都没有问题，并且没有偏离教学大纲，学生接受起来也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