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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门又一次打开，姜白芷闪身进去，随手带上门。
戚半夏摊开外衣：“这个孔，剪一点穿上去还是扣不上，反复尝试三次，我又怕剪太多，扣子会脱出来。”
“我试试。”姜白芷拾起洗手台上的剪刀，戚半夏转过身。她准备换衣服，把眼镜摘下，有点看不清，怕伤着对方，所以凑得很近。
鼻尖呼出的微热气息，拂在被昏黄灯光照射下，染着光晕的肌肤，戚半夏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喉咙。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气氛，让她恍如隔世。
从前，两人确认关系以后，姜白芷尽量抽出时间陪她。虽然欣赏水平不在同一条线上，但她耐心地道出选择的理由，一番比较下，戚半夏大多依她。女为悦己者容，其他人怎么看，并不在乎。有些礼服不合身，姜白芷帮她穿，有时气氛到了，还会亲亲她，还会闹一闹。
然而这一切都成为回忆，只能是梦里幻想的奢侈。
“可以了。”姜白芷手上功夫好，稍微一剪，轻柔地扣上盘扣。
台前的她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深吸一口气：“谢谢。”
“外面听不见。”姜白芷忽然压低声音，“半夏，怎么觉得我们之间生疏不少？你以往很少给我说‘谢谢’，这个词在我耳边出现的频率极低。穿不上衣服，你会直接把我拉进洗手间，然而刚才关门······”
“我们不是朋友吗？”最后两个字，姜白芷一瞬不瞬地盯着戚半夏眼睛，稍有犹豫才说出。
“这，这不是录制节目吗？”她想躲开对方的视线，但是细想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于是咬着牙，直面那双因为讲话太急，略有些灼热的眸子，违心回应。
“好吧。”姜白芷也觉得自己有点突兀，连忙移开眼，放下剪刀，小声提醒她，“昨晚的药不用再吃，晚会结束，回去的时候顺路再拿三盒药。”
“什么药？”提到药，戚半夏蓦然紧张，上一世没少喝药，那种每天两把西药，三袋中药的日子真是噩梦。
“检查结果出来，帮你调理一下。”
“结果在哪儿？哥怎么没告诉我。”
“发的微信，我十分钟前收到。”
她紧抿的唇微抖：“我······没什么大问题吧？”癌症的形成需要一定过程，然而胰腺癌是多种原因导致，发病隐秘，而且进展迅速，没有具体周期性。戚半夏咨询过医生，以为至少还能健康一年。
“亚健康，我去拿衣服换。”
还好······戚半夏松了一口气，之前的迤逦的感觉早已烟消云散。
***
都换好衣服，三个人走出村长房，外面的音乐已经喧闹起来。
苗族舞蹈，传承着中国历史文化的遗产。苗族歌舞富足，仅苗族“鼓舞”一项，就近十种之多。且它的支系繁多而分布广阔，形成数量众多、内容丰富的歌舞品种。小溪沟最有名的便是鼓舞。
开场得把场子热起来，鼓舞就是最佳选择。村民将一面大鼓平置于火堆左侧的鼓架上，年纪约莫40岁的男子击鼓，其他人和着鼓点，围着大鼓起舞。
村民热情邀请，有姐姐加入进去，人数越来越多。舞蹈动作分大摆、小摆和细摆三种，男的一般跳大摆，站内圈，女的跳小摆和细摆，站在外圈。姐姐们跟着村民跳，简单容易的几个动作，她们上手很快。戚半夏和姜白芷还愣在场外，朗亦秋拉着开始并不情愿的时祯边跳边唱，夹杂“啊嗬”声。
“半夏姐，姜医生，进来啊。”
姜白芷被时祯拽过去，跳舞是戚半夏死穴，她换衣服只是想坐在一边烤烤火，却一不小心被沈雨漾和吴巍拉进去。
“我，我不会。”
“小夏，很简单。”王蔓竟然已经学会。
左面一个八拍，右面一个八拍，如此反复，教她的苗族妹妹耐性足。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少一个，姐姐；姐姐，动作不对，应该是两次；姐姐，那边是摆一下就可以。”
“你们前面跳，我后面学。”戚半夏不想耽搁舞蹈的速度，退出大圈。
让她学跳舞，等同于要她的命。曾经专聘舞蹈老师，尝试无数次都失败，留下一句：戚老师还是专心拍戏吧。
所以戚半夏很少接有跳舞戏的角色，实在不行，用舞替。
幸而，鼓舞很快结束，接下来是歌曲点唱环节。村民出一个人，姐姐们出一个。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身为歌手的沈雨漾和朗亦秋当然是主力。
下一秒，吴巍提出，规则意想不到，竟由抽签决定。
“小巍，我唱歌不行，尽量别写我名字。”王蔓低声和吴巍交涉，戚半夏决定如果交涉成功她就提议只写沈雨漾和朗亦秋的名字。
“蔓姐，应该公平公正。”惨遭拒绝。
写着八位姐姐名字的纸条放进箱子里拿给村民抽，姐姐们抽取村民的代表。
“姐姐方代表，时祯组姜白芷姜医生。”
五音不全，歌曲库单调的姜白芷······
戚半夏跟随姐姐们的目光看过去，起哄声骤起。
“姜医生，姜医生。”
姜白芷面色不改，看上去似乎很镇静，但戚半夏知道，对方心里越紧张，越不会表现出来。
“下面进行选歌环节，村民们不为难姐姐，八选一，老歌，新歌都有。”
八首歌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姜白芷从容不迫的嗓音自喉间溢出：“静悄悄。”
这首上一世，戚半夏想听她唱，却多次被回避的歌。
这首上一世，闭上眼睛前，终于听到她唱的歌。
所以，是因为她录制的时候唱过，沈雨漾补录，后期剪掉她的部分，之后不愿再提及？
“最想要看到是你的微笑，在我的眼中你是最好······”在别人听来犹如魔音贯耳，戚半夏却突然湿润了眼眶。
第10章 薄荷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只剩心跳的声音，坚定了我爱你的决心，此刻你就是唯一······”
戚半夏望着姜白芷注视大屏幕浏览歌词的背影，泛红的眼角情难自禁地沁出烫人的泪花。作为演员，身在公共场合，她必须控制，然而她平静的表情下，一颗心却无法抑制地疯狂跳动。最后一段副歌结束，女人悄悄站起身，凝视一眼那个角落，退出人群。
村民和姐姐们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节目组还是补拍了沈雨漾演唱过程，至于正式播出那天放哪段，再商量。
姜白芷平时讲话的声音虽然听着悦耳，但没系统学过音乐的她，加上继承姜家人音痴的属性，唱歌总找不到调。
听她唱歌，比登天还难。
然而这是录节目，直接拒绝又不可能，她猜测后期应该会剪掉，既然别人的耳朵能够承受，也就答应下来。
补录完，姜白芷回到座位，却发现旁边桌前只有朗亦秋一人。于是右手拿牙签串起一块菠萝，淡定地边吃边问：“亦秋，戚老师呢？”
朗亦秋往左边的空位看：“半夏姐？刚才还在这儿。附近太吵，应该接电话去了吧。”
“嗯，好。”姜白芷缓慢地嚼着果肉。
“姜医生找半夏姐有事？”
“拿药给她。”
“大概没走远，半夏姐的摄影小哥没去。”
姜白芷“哦”着点了点头，没再接话。又坐了一会儿，吃完眼前的半碗菠萝，见四周的人都被精彩的歌舞节目吸引，自然而然地起身，婉拒摄影小罗跟着，一个人朝背后的亮光处踱去。
她走了十几步，突然改变方向，离喧嚣越来越远。
***
茅草屋和马房附近有一条小溪沟，村子因此得名。紧挨着居民生活的地方，难能可贵的是溪水依旧清澈见底。姜白芷终于在溪边找到戚半夏，她坐在长椅上，肩头不停地颤抖。
姜白芷递给她一包纸巾：“我不问什么原因，陪着你坐一坐。”
戚半夏的心猛地一抽，因为哭太急，又想止住，立即捂着嘴。
“嗝，我，嗝······”双手包不住，打嗝声从指缝溢出，戚半夏的脸顷刻通红。
姜白芷温言道：“左手给我。”
“你，嗝，干嘛，嗝。”问是这样问，手却伸了出去。
姜白芷左手轻柔地握着戚半夏的掌心，右手按住她大拇指旁边的少商穴，稍微用力，穴位的酸痛感袭来。
戚半夏安静地感受，嗝声渐止。等她收回手，细长的睫毛扑闪一下，转过头，故作平淡道：“谢谢。”
“又看了什么催泪的电视？”姜白芷知道她从小感性，表面坚强，却是看还珠格格都会哭的人。
“我······”戚半夏松开曲握成拳的右手，微不可觉抽了抽酸胀的鼻头，随即冲着姜白芷展颜抱怨，“还不是你唱歌太难听，我就把忠犬八公电影视频打开。”
······
恩将仇报的速度还蛮快，代表对方应该没什么大碍，反正姜白芷也习惯这样的她。
“以后拍戏哭不出来，可以打电话给我，一首歌收费2000。”
“你这是质疑我的演技。”
“演的再好，也不如真情流露。”姜白芷靠着椅背，张开手臂松动筋骨，有意与她相谈，“换衣服的时候，那些话，你别在意。戚爸去世，我知道，你还没有缓过来。半夏，要像以前那样，如你自己所说，活得无忧无虑。”
戚半夏唇边露出苦涩：“无忧无虑只是多年前不懂事的愿望，经历越多，烦恼就越多。”
“今年2月我生日那天你说的，哪有多年前。”
“是吗？”戚半夏快速地眨了眨眼，面若沉静地解释：“读书的时候也提过。”她指尖捻着纸巾，岔开话题，“反倒是你，话变多了，啰嗦得很。”
姜白芷蹙了蹙眉：“有吗？可能我就是那种对方话少，我就相对话多一点的人吧。”
“不用怀疑，确实如此。我们该回去了，消失太久不合理。”戚半夏先一步离开长椅，身后的人紧随其右。
“我回房拿药，顺便取几袋药包，你拿去睡前一小时泡脚。生姜和艾叶，驱寒养脾胃，调理睡眠和脏腑，蔓姐风湿性关节炎，也可以用。”
姜白芷体贴，总能让人的心瞬间暖和，她眉眼舒展，柔声开口：“你倒是想得周到，蔓姐挺喜欢你。”
“人上了年纪，小毛病肯定不少，蔓姐身体不舒服，基本是慢性病，稍加调理就会好一些。”
“所以我也年纪大，需要姜医生帮忙调理？你都没号脉，怎么对症下药？”
“你和毛毛哥正面‘怼’的时候，我就号过。看气色能知道你最近常失眠。”望闻问切，这便是望。
“所以你抓着我和哥的手是让我冷静，方便号脉？”那晚回家吃饭，戚远志又是豆豆前豆豆后，导致后来姜白芷偶尔也这样称呼她，思及此，戚豆豆就和戚毛毛怼上了。
直到从不加入兄妹俩“战争”的她插手，双方才就此歇战。
***
两人拿着药包返回村东，节目已经接近尾声。姐姐们跳累了，坐在场边休息。
姜白芷刚出现在摄像机摄影范围内，王蔓就热络地招呼她：“姜医生，你们去哪里待那么久 ？”
姜白芷抬抬手，展示药包：“回去取这东西，又接了两个电话。蔓姐今晚试一试？”她把药包分给每位姐姐，“姜片和艾叶，很容易弄到，我就没拿太多，泡泡脚，也可以驱除疲劳。”
“那就多谢姜医生。”
晚会结束，回到住所，时祯先洗澡，姜白芷后洗。吹完头发，两人一起泡脚，时祯直接关掉摄像头，打算和她聊几句。
“当初你通过姜董找我商量参加真人秀，还觉得奇怪，现在终于明白。喜欢泰川的半夏？”
“时祯姐冰雪聪明。”姜陆华曾示意，时祯的为人完全信得过，所以姜白芷没有刻意隐瞒。她笑了笑，继续说，“有点冒昧，我和时祯姐本来联系不多，却请你帮这么大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