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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又发来了一条信息：“不过我有他家的地址，我可以打听下他们村里其他人家有没有电话，也许村长有，喊一声也可以的，你等我的消息。”
“有消息马上告诉我！”武茂立刻回了过去，那边，小新回复了个"OK"的表情，就没声音了，估计在上班吧。
这一下，武茂怎么也睡不着了。阿龙乖巧的样子一直在他眼前晃悠，这么多年过去了，武茂曾经以为阿龙会找到一个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说不定还能有个喜欢他保护他的男人，谁知命运会如此残酷。
再想想小新，其实也一样，拼命地在命运的旋涡里挣扎，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格，还要被那些享用过他们身体的人鄙夷嘲讽。夜很深了，沉重而浩大的夜幕下，有人起高楼宴宾客，有人却用自己的尸骨，做了高楼的地基。
武茂第一次感到，这个世界是那么幽暗和难解，就如同深深的海底，令人窒息。
很快，武茂就在支队干部的陪同下，走马上任了。
一进中队，老队长和指导员已经带着文书、通信员、司务长、副队长、各班班长在门口等着了。但是武茂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富城中队，就好像这个老队长一样，真的很平庸。
老队长暮气沉沉，像个办公室里的老油条，副队长一脸痞子气，看人的眼神都是斜着的，通信员显然对新来的领导不怎么感冒，眼神都带着些抵触，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营区里还算干净，但会议室里浓烈的烟垢味，出卖了细节处的漫不经心。
李维说这个中队有点平庸，已经是客气的了，说实话，武茂去过不少中队，富城中队，算是下游水平了。
看来，自己的任务艰巨啊。
武茂以前要么是在基层做个执行者，基层带兵人，要么是在机关，随着领导的命令下达，安排自己的工作。他还从来没有担负起四五十个人的管理工作，别说管理了，就连板起脸来训人，都不太熟练呢。所以此刻武茂自己心里都是惴惴不安。
支队干部主持下的欢迎会议，波澜不兴，甚至有点沉闷，除了指导员很高兴以外，其他的人都三缄其口，无论支队干部怎么动员，也闷声不响。显然，他们或者不欢迎武茂，或者心存疑虑明哲保身，其中，副中队长和通信员的抵触情绪最明显，连武茂都看出来了。
会议结束后，支队干部离开的时候，在车前专门对武茂说：“不要着急，但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放手干，只要是能让这个队伍好起来的举措，支队都会支持你的！”
这句话，等于是承认了富城中队的复杂状况，当然，也是给了武茂一个定心丸。
如果说以前武茂一直都是躲在大树下，只管自己门前雪的话，那么现在，武茂必须学会自己成为一棵大树了，这也是他人生路上必须走过的一段路。
武茂到达的第一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营区里到处转悠，这才发现，这个中队与那些优秀队伍比起来，简直是在混日子。
翻出富城中队各项科目的历史训练成绩，几乎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原本有几个班长成绩不错，但要么后期下滑得厉害，要么直接退伍了，就连那个副中队长，也是个提不起来的烂豆腐。
至于出早操和政治学习的记录，武茂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文书在同一天，一口气写出来的，全是满勤，笔迹一致，甚至连用的圆珠笔都他妈的是一样的。
营区在小城的郊区，面积很大，专门辟了一块菜地，结果整个菜地长满了野草，只剩几颗青菜梆子，老得都快长成小树苗了，菜地周围连个人的脚印都没有，狗的脚印倒是不少。
甚至营区里养的一条大狼狗都让武茂很生气，这狗肥肥的，懒懒的，踢它一脚，它懒懒地换个地方继续趴着，那个精气神，简直跟这个营区里的所有人都一样。想当年，嘉兴那个中队里的大狼狗，多威猛！
武茂最先找指导员谈话，他也不绕弯子，一上来，就和指导员直接摆出了问题，然后看着指导员的脸慢慢涨得通红，问道：“这些情况，你怎么看？”
原本武茂以为指导员会打打太极，说些场面话来搪塞自己，因为指导员看起来就像是这样的人，微胖，略白，捧着个茶杯，桌子上摆了好几种茶叶，这他娘的是来养老吗？。
但是和指导员一聊，武茂这才算明白，自己错怪了指导员。指导员说起来比武茂大了三四岁，可是性格却老成多了，他年龄不小了，坐在这个位置上，本来也想干出点成绩，可是，事事遇阻，最终，他也只能过一日，算一日，茶杯不离手，一份报纸看半天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还呆在这个位置上，升迁无望，那很有可能坐等年纪到了，转业走人。
问题出在哪？大家心知肚明，却不好说什么，至于下面那几个刺头，无非就是那个想接班的副中队长，没了依赖的通信员，还有一个兵痞子一班班长。
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那些战士们刚刚进军营，都是有样学样，班长队长和通信员，就是他们眼里的榜样，上梁不正，下梁当然歪了。
擒贼先擒王，武茂知道这个道理。这一天，他不露声色，只是四处看看，也不说话，但是心里的怒火却已经在堆积了。
晚上点名时间到了，武茂和指导员商量好了以后，早早来到楼下，居然还没人，等了一分钟后，值班员来了。值班员一看见武茂，立刻出了一身冷汗，马上吹哨。
各班各排的人陆陆续续到了，拖拖拉拉，简直比老太婆的裤裆还要松松垮垮，武茂真是看得心头火起，但强行忍住了，今晚，他不想多说什么，先让那些人好好表现一番。
果然副中队长是最晚一个到的，全中队的人都在看着他，也在看着武茂，他们在观察，以此来摸个底，瞧瞧武茂是怎么样的领导。
但武茂还是忍耐了，他把今晚的主角交给了指导员，自己在一边，看着每个人的反应。如果是两年前，甚至一年前，武茂或许会按捺不住性子，大光其火，但近两年时间的机关单位的磨砺，已经让他学会了表达情绪前思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