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告诉虎皮吗?那么冰莹她……他会轻易饶了她吗?
就算不为她着想,也该为她肚里的孩子。
廖冰莹做错了什么,她想讨回一个公道,她想为唯一的大哥报仇,她采取了极端却也是最无可奈何的方法。
陈南俊皱紧眉,抛开那些恼人的思绪,提速,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飞驶在通往陈家的山道上。
“我知道了。”廖冰莹放下电话,靠在椅子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绚烂的夕阳在窗外绽放,大片的桔红染过天际,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慢慢地,她开始露出笑容。
浅浅的微笑逐渐变成开怀大笑,仰起头,颤抖着身子放声狂笑。
笑到眼泪滑过嘴角。
尝遍心碎的味道。
哥,你一定不敢相信吧,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哥,你在天之灵一定也保佑我,手刃了那个凶手。
哥,对不起,对不起……
抚着肚子,她慢慢跪倒在地上。任伤心的泪打湿脚下的地砖,她轻轻触摸那片冰凉。
哥,嫂子,小杰、玲玲,你们都在下面吗?
冰莹对不起你们,真的对不起,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哥,你还会原谅我吗?
哥……
“冰莹,来,哥偷了两个烧饼,给你吃。”
“哥,你也吃。”
“哥不饿,你快吃。”
“冰莹,以后谁敢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哼,我非打断那帮兔崽子的腿不可。”
“冰莹,哥在里面,没法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咱妈。冰莹,等哥出去,一定会有一番作为,哥要送你上最好的学校。你等着。”
“我们冰莹也长大了,想嫁人了。哈哈……哥一定帮你找个最好的婆家,把我们冰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回忆占据大脑,她双手掩面,任悲伤一点点蛀空她的身体。
空荡,虚无,她的人生再不剩下什么。
像是要反驳她的想法,她肚子里面的小生命重重踢了她一下。
“啊……”
对啊,她还有需要照顾的人,她还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一个不被祝福的孩子,一个一出生就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真是可笑,她必须为一个杀害她兄嫂一家的凶手的孩子好好活着,活着照顾他。
如果有一天,他长大了,她又如何将这一切告诉他。
他能接受吗?
她抚上肚子,揪紧衣服,这个孩子,是她的唯一了……
她不能这样颓废下去。
她扶着椅子,慢慢站起身,夕阳照在她身上,火红耀眼。她抬手挡住那一片残阳落日,指缝外远处一个缩小的身影清晰可辨。
“啊……”
她捂住嘴巴,不可置信地睁大惊恐的双眼,身子摇摇欲坠,颤抖着双唇,“虎……虎皮……怎么……会……会是你……”
虎皮的脸上挂着一抹邪笑,慢悠悠地走进,拉开落地门,极尽轻佻的口气,“你好啊,冰莹。”
“你……你……”
虎皮轻笑一声,“怎么,一副见到鬼的表情,你该不会以为,我已经死了吧!”
“你……怎么会……”
“哈哈……冰莹啊,我真没想到,你居然那么狠心,真的敢派人杀我啊!”
“虎皮!”廖冰莹弯身怒吼道,“你简直不是人,你是畜生、畜生!”
“噢?我是畜生,那在你肚子里的就是小畜生了,是不是?果然不愧为廖坤的妹妹,弑夫这种事也做得出来。噢,不对不对,我们还没结婚呢,算不上弑夫。”
廖冰莹动了气,捂住隐隐犯痛的肚子,愤恨的目光直直瞅着他。
“哼,廖冰莹,看来,你已经很清楚了吗,不需要我再废话些什么了。”他抬起眼眸,黑色瞳孔中闪着阴狠的光芒,一寸寸射在她身上,“冰莹,你走了很蠢的一步。不过,我很感谢你,也可以说我一直在等你走这一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理由……”逐渐舒展的笑容里含着残忍的韵味,口中吐出的话一字字打在她心上,“让我,送你们一家团聚。”
廖冰莹微微喘着气,捂紧胸口,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和她生活了四年的男人。
她不敢相信,直到江叔将一切都告诉她时,她也仍是不愿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她满怀期望,她肚子里怀着那个男人的孩子,她做过一家和睦美满的梦,她一直都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已离她远去。她需要的,是一个家。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残忍地打碎她的梦,一个多简单的梦,碎得连一块渣子也找不回来。
虎皮,她依赖了四年的男人,亲手结束了这一切。
她甚至想不通原因。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哥他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虎皮,你到底有没有人性,你有没有!”
虎皮不屑地昂头,“哼,人性,人性是什么?廖冰莹,我没有人性,你和你那个下了地狱的大哥就有吗?他干的坏事不比我少!你们没资格跟我谈什么人性,我只是和他有一样的野心,一样的愿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果那场仗是他打赢了,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人就不会是我了。就这么简单!”
廖冰莹隐隐抽泣,“那么我大嫂呢?孩子们呢?他们又有什么错,你怎么下得了手!他们才六、七岁啊!他们哪里惹到你了,你为什么不能放他们一条活路。”
“放他们活路,等他们长到二十岁再来找我报仇吗?廖冰莹,我能走到今天,就没有做不出的事!我不可能留下那些祸害,将来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要杀了你。”廖冰莹激动地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扑上前,虎皮轻松躲过,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伤了肚子,蜷缩在地上,呜呜哀叫。
虎皮从鼻中发出鄙夷的“哼”声,坐上椅子,悠闲地跷起腿,“冰莹,我本来想只要你肯老老实实地听话,就给你留一笔钱,让你好生过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地让人伺候着。看来,你的确是一只小野猫,拔掉了爪子,还是会挠人啊!哼,既然你选择了走这条路,我也只有成全你。其实,这也是我最期待的结果。如此一来,我便可以高枕无忧了。所以,我说,我要谢谢你啊!冰莹,你替我做出了我最满意的选择。”
“啊……啊……”廖冰莹痛苦地着,额上大滴的汗滚到地板,湿透的头发松散地铺在地上,她咬紧牙,她还想做一个让大哥引以为傲的妹妹。她不能向那人求饶。
虎皮瞥过一眼她的挣扎,抬腿踏在她小腿上,“怎么,很痛苦吗?要不要我帮你啊!”
“你……这个……混……”
虎皮眯起双眼,抬腿重重踢向她的肚子。
“啊……”凄厉的惨叫声声回响,廖冰莹捂着肚子大口喘气,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疼痛加悲哀夺去了她所有力气,她抽搐着缩得更紧。
虎皮站起身,一步步靠近。
毫无怜惜之意,冷冷的目光锁紧女人颤抖的身子。对准她的肚子,狠狠踢出第二脚、第三脚……
“啊……啊……”
一声声撕心裂心的惨叫响在陈家客厅,院外起了风,震动枯叶,片片悲凄地跌落人间。
血,顺着她的大腿内侧落在地板上。她强忍着巨大的疼痛,使劲全身力气,拖动身子,一点点往后退。
虽然理智告诉她已经毫无意义,但她生命的寄托又强烈地要求她必须这么做。
她要她的孩子,她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个孩子,她不能亲眼看到那个生命从她身体里流失出去。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她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