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同志小说:警队的日子-第26章
稳重方心锁
1 年前

二十六、

电视里播放着足球集锦,皇家马得里的对手是老冤家拜仁慕尼黑,现在比分是1比2。拜仁慕尼黑队先下两球场上局势呈一边倒的态势。也没看清楚这球是怎么传的,就见皇马的那个“穿燕尾服的悍匪”齐达内,得球后冲入对方禁区连晃过两名防守后卫抬脚便射,这球欠点运气,被守门员扑掉了,但守门员没扣住这球,这球脱手后正好滚向气得嘴撅到了鼻子上的老齐边上,咣的又是一脚补射,球在几万球迷的欢呼声中杀入了网底……

好!好球!毛毛坐在床上大喊着好球,旁边的王晟乐了,你看球这么高兴啊?我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意思来。

毛毛手里攥着个啤酒瓶子对王晟哼了一声,亏你还是个男人,这好歹都是世界第一运动,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不过可惜了,没时间了,这场皇马输的面大,最多也就是个平局。

王晟对毛毛的嘲讽不以为然,那你国内的甲A联赛你看不看啊?

啊油,你也太没品味了吧?中国足球你也翻出来抖落?丢死人了!日韩世界杯国足我估计是去不了了!不看!不跟他们生气!

王晟想了想说,那也未必啊,日韩直接出线,我们就剩伊朗队一个对手了吧?怎么能说没希望了呢?

那还有沙特队呢?国足有把握踢得过人家吗?反正中国足球我是谢绝观看的!毛毛一拍大腿痛呼一声,哎呀!啧啧!这球是怎么传的嘛!真是的,可惜……他回头一看王晟,还没有告辞的意思,心想,他怎么还赖着不走呢?要是敢到我头上来耍流氓,我就把他的胳膊掰下来下酒,哼!王哥,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哦,回去也没什么事,就坐下来陪你看看电视,聊聊天,如果你困了,那我就回去了,你看好吗?

毛毛感觉到两束滚烫的光照在脸上,并从上到下的扫过脖子,胳膊,大腿……心里一抖,他这是挑逗吗?于是他转过脸和王晟形成对峙之势说,好啊,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呵呵……我就不送你了,我看完球就睡了……

王晟深深的呼吸了一次说,你小子,嘿嘿……最多算个伪球迷!

毛毛见他还不见起身,便将了他一军哈哈一笑说,伪球迷就伪球迷呗,这世界上像我这样的伪球迷是非常多的,比伪君子还多,哈哈……

好好好……呵呵……那你就继续当你的伪球迷吧,明天早上,你可以睡晚点,领导让办点事我会晚点来,你等我来了,我送你……

不用啦王哥,我又不是三岁五岁的娃儿了,你忙你的,下次我还要来的嘛,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快得很,15分钟就有一趟车,一会儿就到了……

王晟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对毛毛说,这次没看到喷泉,下回我们早点去看,好吗?

好!就这么说定了,下回要是来了,我们早点去看,王哥,晚安!

晚,安,呵呵……王晟转身走了,这下毛毛全身都放松下来,往床上一倒心里就在想,你那意思,我也看得出来,但你确实没能让我动心……再说,我也没那么随便!嘿嘿……你是还不错的,彬彬有礼,也看得出来是年少有为了,不然哪有车自己想用就用。唉……杨帆呐杨帆,想到你我就憋气!明明可以得到,我为什么就不敢拿呢?后果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这个月是在路面巡逻整治三无车辆的专项月,虎山中队部一般都是留两个人值班,内勤老张岁数大了,身体条件不允许跟二十几岁小伙子们太阳晒雨里浇的,所以就经常呆在中队部,毛毛的车管业务他也会顺带着办一下。不过人家一个星期也还是要回趟家的,也不好365天的常驻吧。所以,大家还是得轮流上去换换班。今天轮到老黑和毛毛上虎山换班,两人早早的就开着车往虎山赶去……

嗯?毛?这车有点问题了吧?老黑转过脸对坐在副驾位置上的毛毛说,你看,这离合怎么总是分离得不太好呢?

毛毛正在打盹,听他这么一说,把放倒的座椅收回来问,嗯?怎么了?

你看,这已经踩到底了,档还是推不上去,

嗯,你靠边停下换我来试试,毛毛座上去一试,离合踏板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要连踩好几脚才能分离开……哦,老黑,这可能是液压管里进空气了,到了虎山你到哪个修车铺里去让排排空气吧。你呀,这怎么简单的故障你心里都没数,你这车是白开了,嘿嘿……

老黑不乐意了,你少来!我才开车多久啊,三个月都没有嘛,哪像你们,经常有车开!

我们都一样嘛,上班也就不到一年,我也没开多久,你就是不用脑子想,你想想这车的机械结构不就能分析出大概哪有问题了吗?笨蛋一个,还跟我嘴硬!今天中午不许吃午饭!

不行,我早饭都没吃呢,你个死人!你想虐待亲夫啊?

滚!你一身脏病,天天去寻花问柳的!以后我的椅子我的床你都别坐,免得被你传染上脏病!哼!

老黑的皮还真是厚实,这么损他,他居然还呵呵一乐,现在不快活,等结婚后想都别想了,老黑他忽然贼眉鼠眼的冲毛毛一笑,毛,有个不错的,你要不要,当老师的,她那个腰哦,那个腿哟,嘿嘿……啧啧……床上那个扭得,真是要人老命,哈哈……

死你的!我才不要你穿过的破鞋!狗男女!哼!

老黑淫笑几声说,你真不要,不要我就给别人啰?嘿嘿……对了,你小子是不是同性恋啊?怎么都不见你找女朋友呢?

听了这话,毛毛吓了一大跳,妈的,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恋你了还是恋你爹了?你要再给我嚼蛆我就拿铐子把你嘴给栓上!

嘿嘿……开个玩笑嘛,看把你当真的,诶,我听说那个车管科的杨菲菲对你挺有意思的,是不是呀?

胡说!没有的事!

老黑抛了个媚眼过来问,真没有?真没有我就去了哦……

你敢!你要是敢去招惹她,我就把你JB割下来喂狗!

还说没有?没有你急什么……哈哈……

两人笑谑着把车开到了中队,下车一看,食堂的厨娘李嫂正站在桌子上用抹布擦厨房的保丽板封的顶棚,她肥硕的身体压得下面的桌子不住的颤抖,不停的发出咯吱咯吱痛苦的呻吟……

老黑冲进去扶住了桌子问,李嫂,你这是干嘛呀,这太危险了,快下来,摔了怎么办?快下来……

胖胖的李嫂一看老黑来了就说,我把这擦擦,太脏了,我看了心里难受!你们中午想吃什么菜?我一会儿就去买。

李嫂是个勤快人,屋里屋外擦得干干净净的,连炒菜的灶头也不像别人家的那样漆黑,这个她也是要用钢丝球擦了又擦,碗筷就更不用说了,不仅是干净,里头的水都擦得干干的。李嫂做得一手好菜,村里办个什么红白喜事,都愿意花钱请她去掌勺,两百人的席她一个人炒菜都不用别人帮忙切菜。

毛毛正跟老张在屋里办着交接,就听食堂里的老黑大叫一声,紧接着又是轰隆一下……到底,那张桌子没架住李嫂那吓人的体重,在老黑的惊叫声中,散架了……

毛毛老张还有张镇洪冲到厨房一看,李嫂没事,但老黑就不行了……李嫂这往下一摔,老黑本能的双手去接她,可是哪里接得住嘛,一百五六十斤呢!这一下就把老黑砸在墙上了,他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李嫂惊呆了,站在那用沾满油污的抹布捂着嘴发愣……

几人把老黑抬到沙发上,毛毛把他衬衫解开顺着肋骨一根一根的检查着,呵呵……还好,没断,诶,老黑,醒醒……老黑,醒醒啊……这时,老张端了杯水来说,喂他喝口。毛毛接过水来一看,这……这怎么喂嘛,来,看我的,呵呵……毛毛这个流氓,心眼还是挺坏的,他含了口水在嘴里,扑的一声把水喷到老黑脸上,老黑浑身一震,醒了过来,不住的喊疼,哎哟,哦哟,痛死我也……我骨折没有啊?我的胳膊腿都还在吗?

老黑抹了把脸上的水又问,谁喷我水了?啊?他一看,就毛毛这伙笑得最阴险,死毛!臭毛!JB毛!是你喷我的?

嘿嘿……为了拯救你的生命嘛,这是不得已的,哈哈……

你找打,说着老黑就要起来找毛毛算帐!

大家看老黑没什么事,也都放下心来,就只有李嫂站在门口还眼泪汪汪的……老黑见李嫂这样,也不好再数落她什么了,唉呀,李嫂啊,这太危险了,下回你可千万别上去了,今天还好是我挡了一下,不然,你摔伤了,我们上哪吃饭去呀……

李嫂见老黑真没什么事了,便擦了擦眼泪说,小刘,我给你蒸碗肉饼汤去,再加两个鸡蛋,给你补一补。

大家一看李嫂那脸上,左一块黑右一块油的,忽然大笑起来……李嫂自己也笑了起来,边笑还边擦着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夏夜的星河非常迷人,虽然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昏黄的光明,但憋了一天的星星们不愿意再等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蹦。毛毛洗完澡在院子里支了一张竹床,枕着胳膊仰天看星星。老黑拿了吉它也从楼上下来往竹床上一坐,咪哆咪哆的把吉它音调一调。老黑会弹吉它,虽然水平不怎么样,但至少是能够自娱自乐的了。毛毛呢,会吹口琴,两人一左一右的配合着那首同桌的你,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口琴当主旋律,吉它在旁扫和弦,老黑时不时再哼上两句歌词,把这个夏夜的气氛烘托得恬美起来……

一股好闻的,雄性的味道从老黑身上飘来……这股味道还真是好闻,像闻着麝香似的,心里可舒服了,让人浑身都软了下来,平静下来,连杂念都消失了……毛毛从躺着的竹床上坐了起来,他想仔细的闻闻看,他身上的味道和杨帆的有什么不同……

老黑乐了,你是小狗啊?你咝咝咝的闻什么闻?

老黑,你多长时间没洗澡了?啊?

两天?三天?老黑抓抓后脑勺回忆着他洗澡的日子,估计是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你去死!妈的,六月天,你居然两三天不洗澡!你还坐我床上干嘛,快去洗啊!

老黑想了想说,我也没带短裤来换啊,洗了换什么?

毛毛蹬了他一脚,我有条新的,在我床头柜里,你拿去穿吧,快去洗!

哦……

浴室里老黑哼着黄色小曲儿,哂哩哗啦的洗着,毛毛就在旁边洗刚换下来的衣服,老黑身上的那股味道,就连肥皂味儿也遮不住。他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浴室外老黑的长裤,最终还是伸手去拿了过来,放鼻子底下一闻,我靠!就是这个味儿,嘿嘿……男人跨部馥郁的荷尔蒙的味道……我真是有点变态了,妈的!嘿嘿……

老黑是队里出了名的扫把星!白虎星!算卦的说他命硬,家里六畜不旺。家里花大价钱买来的拉布拉多狗都被他克死了。在单位谁沾上他谁倒霉,没人愿意跟他一起值班。只要是他值班,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事闹出来。反正总是会有事故发生。今天一整天了,都没发生什么事,让人心里总是不太踏实,是不是在憋大事啊?

这刚把老黑的裤子放回去,那边门卫的李老头就跑来说,不好啦,毛毛,你快来接电话,好像发生事故了……

晕,果然还是来了……好,我这就去,毛毛握着电话,询问完事故地点,伤亡情况,拿起相机绘图本皮尺等东西往车上一放,冲浴室喊,老黑!快出来!你家又来“客人”了!快!

老黑哦了一声,身上水汪汪的,套上衣裤,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往车上钻,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嘿嘿……

哼!死你的!下回郭队说得再好听我都不要跟你一起值班了!

报案的是肇事司机本人,他报案后就往虎山中队跑去不敢留在现场。要是被死者村里抓回去,那还不得打死啊,不如报个案就躲到中队去好了。

事故地点处于一个弯道,一辆大货车斜停在了路边,旁边还倒了一辆二轮摩托,路边堆了一堆砂石,路基下有人在做房子,可能是造房子用的料吧。毛毛把勘查灯打亮往摩托车那一照,大货车后有个人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两人走到他边上一看,操!人脑袋被压成了肉饼,那一滩红红白白的鲜血脑浆,流得遍地都是,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儿,哇的一声,老黑扭过头吐了……

毛毛一看人确实死了,这个事故这么重大,要马上通知中队长。老黑!别装了!快,给郭队打个电话,让派人上来。我给医院的打个电话,让他们今晚先把尸体收了,放一夜明天准臭了。

量了量这堆砂石占据路面的面积,与肇事车,死者的距离,与路基,路中心点的距离,咔嚓咔嚓前后左右,远近大小的又拍了好多相片,最后,要拿一个相对固定的参照物来确定事故现场的座标,方便以后还原现场。毛毛往路基下一看那盖了一半的新房子,皮尺一头交到老黑手上并冲他呶了呶嘴说,我们来定个位。老黑在房子那喊,死者距墙体十一米二二,右墙边往左四米一五,和死者腰带成直线……

那无头的尸体被放进了收尸袋里,收尸的找来把铲子,将地上压成一块一块的头骨铲进尸袋,那个气氛真是诡异,每当旁边有车经过,头骨上残存的头发就会随着气流飘动,就好像是死神在向路人招手……来吧,来呀,快过来吧……

南方有个规矩,死者为大,除了长辈外,小一辈的同辈的在死者停尸的道场,都得行跪拜礼。医院的院子里,跪满了这样的人,有的哭天喊地,有的诅咒谩骂,总之不下一百号人。南方还有个规矩,特别是在农村,逝者都不喜火化,要留个囫囵架子入土。但有些情况下,我们不能满足他们这最基本的要求,交通事故死亡的,必须火化。市殡仪馆的车已经停在了医院侧门很久了,但院子里挤了这么死者家属亲友,暂时也动弹不得。

不行!不可以火化!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死者村里来的人,一个个的都跳了起来,不能火化,我们要把人带回去!

对!绝对不能让他们把二哥弄到城里烧掉!我们把二哥抢回来!走!走!

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中队长吆喝了大家一声,大家围成一个圏!不能让他们把尸体抢回去!彭湃当下拦住了在前面带头的两个人,你们不能过去!国家有规定的,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我们不管!我今天就是要把我二哥带回去!

中队长看了一眼缩在一边的几个殡仪馆的人,妈的,也不上来帮帮忙!他扯开嗓子大声的说,乡亲们,乡亲们,大家听我说,国家对交通事故死亡的,是一律强制要求火化的!这也不是今年去年才有的事,如果不火化,死者家属是得不到赔付的,拿不到赔偿金!你们要想清楚了!

众人听到这,势头缓了缓,是呀,要是拿不到赔偿金,那怎么办,那孤儿寡母的以后日子怎么过?是呀是呀,他们三三两两的小声的谈论着。中队长一看这招还算有效,便趁热打铁的继续说……乡亲们,你们要相信政府,这个案子我们虎山中队接了,就会给群众一个满意的交待的,乡亲们,回去吧,在事故结案前,尸体暂存在殡仪馆,是不会火化的。大家要去拜祭,可以去市殡仪馆。虎山镇每年交通事故死亡的也不是一起两起,不信大家可以去打听打听,政府都是会给百姓作主的!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别听他的!4井去年撞死的那个烧掉了,到现在还没拿到钱!他是在说飘飘话,别听他的!我们把二哥带回去!

郭泽林心里这个恨呐,妈的,你这狗东西,下回你犯我手里就要让你好看!去年那个是肇事逃逸的,案子还没破呢,上哪给你拿钱去!安葬费还是队里垫的!就在这时,疯狂的人群已经把虎山中队的哥几个团团包围了,毛毛一看,四五个人已经把尸体抬起来要走,他奋力的挤过去,死死的拉住了尸体那冰凉的脚,这哪里犟得过这么多人呢,相持不到十秒手就又被强悍的村姑们掰开了……大家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尸体放上小三轮车,扬长而去……中队长整了整狼狈的衬衫,边把衬衣下摆掖回裤子里边骂,妈的这些刁民,无知!到时候不给你们钱,你们就傻眼了!

郭队,这个怎么办?

怎么办?联合虎山派出所,虎山镇政府,把尸体再抢回来!就算是埋掉了,也要挖出来火化!

土葬的习俗在南方是根深蒂固的,都希望有个全尸入土。大凡有条件的家族都会有块祖坟地,一家人活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但火化是国家强制要求的,凡是吃公家饭的,一律火化,包括家属在内!交通事故死亡的,也都全部烧掉!那些土埋了多半截的人对火葬无不濏濏畏惧,更有甚者,临死抓着床框不肯咽气就是想对床前跪着的孝子贤孙们说,我不要火葬……

管你要还是不要,从古至今,就没见过几个草民能犟得过官家的。政府要你怎样,你一介平民能扛得住吗?笑话!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