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七月,在校园走,陆续能看到有人在拍毕业照了。
又是毕业季。
等到秋天,我就要进入大三。
等到秋天,白兰就该被放出来了。
跟贺文两个人,在校园里走着。
贺文问我,你真的不要留在广播台吗?
我说,还是算了,广播台对我来说是个是非之地,我跟蒋立,还要继续做朋友,如果被蒋立知道,我最后留在了广播台,他该不高兴了。
贺文问我,你为什么还要跟蒋立做朋友?你是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可取之处?
不是。
我说,大概是因为我实在也没什么朋友吧。
教学二楼对面的广场上,一群毕业生在拍照。
先是大合照。
然后,关系好的小团体,聚在一起单独拍。
有人笑着,有人在哭。
对他们来说,大学四年,还是收获了一些朋友的吧。
再好的朋友,终要分别,于是不舍。
而我自己毕业那一天,会有谁跟我在广场上热闹拍照?
除了白菜,竟再想不出别人来了。
贺文说,为什么一定要有朋友?我在咱们学校,一个朋友都没有,大家还是很尊敬我,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能给人带来利益,别人自然会亲近你。朋友这个词,对我来说,还是太廉价了。
贺文能力强。
我相信,他就算没有朋友,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惜,我没有他那么强大的内心。
如果我有他那么强大的内心,可能会比此刻更加孤独。
......
贺文往学生活动中心走,我在教二门前的广场边停下来,继续看广场上的毕业生们拍照。
一个人影走过来,挡在我的面前,是芙蓉,穿着学士服,看上去有些滑稽。
想不到,还有这么肥大的学士服。
笑着,跟芙蓉打趣。
芙蓉也是今年毕业。
原来,广场上拍照的那群人,都是他的同学。
怎么了?怎么不跟他们一起拍照?
问了芙蓉一句。
芙蓉苦笑,反问我,你觉得他们会愿意跟我拍照吗?其实我都不想来,来了也尴尬。但是又一想,好歹也是念了一场大学,总要拍一张毕业照,等将来老了,还可以拿出来,给我的后辈炫耀。
后辈?
情不自禁,发出疑问。
芙蓉拍了我一下,说,你也没必要这么坏吧!我将来还是想要有个孩子的。我自己肯定是不能生,打算领养,如果领养不到,就花钱买一个,我还是挺喜欢小孩的。算了!与其说是喜欢小孩,不如说是害怕自己将来老了,身边没人,那样实在太可怜了。
芙蓉只比我大了三岁,已经开始想将来养孩子的事情。
怎么了?难道你不打算要孩子,打算孤独终老?
芙蓉见我不答话一脸木然,便追问了我一句。
不知道。
我说,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还有点远,我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再养孩子?
实话实说。
芙蓉说,我在几年前,跟你的想法也一样。
那时候,就觉得自己年轻,天之骄子,还会嘲笑身边的人,觉得他们太老。
可是,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你看,我已经要毕业了。
很快我就不是学生了。
很快,我就要被比我更年轻的人淘汰掉了。
以前有个词儿,叫时代的弄潮儿。
其实,我们是没资格去弄时代的,我们都只有被时代弄的份儿。
芙蓉的话有些伤感。
毕业季,伤感再所难免。
我问芙蓉,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还会留在北京吗?
芙蓉说,我想当网红,你知道什么是网红吗?就是在网络上被很多人追捧那种。
不懂。
那个年代,网红并不是个普遍的字眼,我对网络甚至都是一知半解。
当网红会怎么样呢?会赚很多钱吗?
问芙蓉。
芙蓉说,也许会赚钱吧,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会有很多很多人认识我,我想活在很多很多人的世界里面。
不明白,芙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看他满脸期待的样子。
倒也愿意支持他。
人活着,只要有期待,总是好的。
.......
要不,咱俩拍张照片吧。
跟芙蓉说。
没有人找芙蓉合照,那我就芙蓉拍一张,这是属于芙蓉的毕业时刻,我不希望多年后他回想起来,只能想到孤单。
拉着芙蓉,去到广场上,找了一个有相机的男生,主动跟对方说,师兄,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那个男生见我拉着芙蓉,表情有些尴尬。
师兄,拜托你了,帮我们拍张照,好吗?
语气特别诚恳。
这种时候,如果拒绝的话,未免太不近人情。
男生答应了,帮我们拍照。
我搂着芙蓉,摆出很亲密的动作。
芙蓉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干嘛要这样?你是可怜我吗?
我说,你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我就是想过一下拍照的瘾,我们是朋友,我想跟朋友拍照,不行吗?
芙蓉没再说话,伸出胳膊,搭住我的肩膀。
这个时节,友情是广场上最好看的风景。
我希望我跟芙蓉,也能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
下午,又考完一门,还剩两门这学期就彻底结束。
谭洪军打来电话,跟我说,他已经考完试了,买了机票,明天下午到北京,来看蒋立。
你......还真是有钱啊。
不知道该怎么说谭洪军,只能这样揶揄了一句。
谭洪军说,上次来北京,都没见到他,好不容易熬到放假,再不看他,我怕他都要把我给忘了。
突然想起什么,问谭洪军,你要来北京,提前跟蒋立说了吗?
谭洪军说,不想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你也别告诉他,帮我保密。
真是个傻子,还要给人惊喜。
这种给人惊喜的事儿,往往都是自己倒霉。
行,你浪漫,你全世界最浪漫,我懒得理你。
跟谭洪军通完电话,赶紧给蒋立打电话,告诉他,谭洪军要来北京。
蒋立说,谭洪军的事儿,先放在一边,孙华龙说,他有些话想告诉我,需要你帮他转达,他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
操!
该死的孙华龙,竟然用了这招。
他自己没勇气甩掉蒋立,最后还是把做坏人的机会,甩到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