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客-Ⅳ
颜控
1 年前

“孬种,就没有耐打点儿的了?”钱将军甩了甩手中的长柄狼牙棒,马儿摇摆着脑袋有些兴奋,不愧是匹好马,越见到血就越兴奋。

“钱将军,秦向来做事谨慎,这样城门大开未免有诈啊,”副官在钱振斌身边提醒。

“那又如何?我早说过此事与尔等众人无关,我救的人只是故人,不值得牵连你们丢了性命,从这里往前,谁也不许再跟我进去。”钱振斌狼牙棒往地上一戳大有万人一关的阵仗。

“可是——”

“没有可是,”钱振斌截住副官的话,“你们忠效的是燕国不是我,现在燕国正受秦贼鬼方骚扰,你们不去守家跟我来这儿犯险,听得懂就赶快回去,再往前一步休怪我这狼牙不分敌我。”说罢转身向城门内驱马而去。

周贵早料到钱氏男子生性倔强,故而一人站在城门通路正中央。四周市房早排满了弓箭手,一旦有任何异样立刻击杀两人。

时隔数月而已,面前的男人却像十几年未见般思念,怎么能让你只身一人在秦国受难,“周先生,我来接你回去,”

“钱将军,几日不见话依旧说得这么满,”周贵不屑一顾,“若将军却闲暇无事倒不如听周某一曲可否?”说罢倒不像问话,自顾自走到筝前拂曲。

婉转低音潺潺行如流水,波浪般辗侧于耳;高震如瓶中撞针清脆似天外至于灵,直刺心膜。这曲厚重低颤与极致尖锐的协调正是周贵擅长的曲子,这曲中应该有什么想要传达的讯号才是,可究竟是什么呢?

钱振斌回想起曾经与周贵的过往,确实有一日周贵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固然将军您是燕国之人但向往百姓安乐之心却是相同,虽然在下与将军不效一国之君,但杂乱中总是能找到衔接点,例如这曲也是如此,纵然高低起伏巨大,可有一个音是共通的。

共通的音符便是反秦么?这么理解那这空城也是周先生的计策?

凤落侯曾经说过周贵不是平天下之要人,在这时节劳费兵力救他倒不如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一举击溃秦国,所以之前三番五次请命离开燕国都没有结果。可此次钱振斌出战秦国却并没有被宋秀心阻拦,这就意味着实际上那话只是欺骗自己干扰敌方的说辞?若是当时攻打秦国恐怕无论兵力与粮草都应该不足以应付长期交战,正是有了这几个月的备战,现在攻打秦国才成为了可能,所以这便是那凤落侯的真正目的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慌乱嘈杂,“王将军他——王将军他被人救走了!现在正向城门赶来。”

——秦军大将王少峰?这么说的话难道是刺客吴玄?这便是周贵所等的时机?

“保护周先生——!!全军戒备!!”

要想打进秦的都城果然现在就是最佳时机,但我一个人的话……钱将军一勒马,朝着周贵冲过去,如果他有独自来到秦国的觉悟那么他也应该准备好死在这里了吧,既然乱世中不能一起活下去,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吧!狼牙棒挥舞着挡下弓箭手的飞箭,双腿夹紧马肚,身子下俯左手将周贵捞上马。

“你这厮总算领会我的意图,”周贵笑道:“我便知道你会来,故而与凤落侯商讨了这拙计,纵然压制住了你的冲动,但若久长些可能胜算更大些……”

“周先生秦叫你来究竟为何?”

周贵沉了沉一笑,“那事便不要问了吧,现下总算这方法行得通,也不白费这些日子的功夫。”

“你的意思是……?”

“振斌,你只需成为潮流的先锋直直冲向秦军本阵便是了,”

与君同行纵然刀山火海也无妨。

当这厢战火追兵接踵而至时,城外响起了燕赵的号角。

周贵看了看天空,“尚东君和燕太子果然准时。”

“太子?太子怎么来了?”听到号角吴玄也感到诧异,“姓王的你还有伤要是死了可我不管啊——”

一个秦兵应声倒下,王少峰手中箭弦收回原位,“美人儿来投怀送抱爷怎么能死?倒是你可别被误伤让爷心疼。”

吴玄从马上反身跃起双手搭在一个秦兵肩膀,一交叉那脖子便扭折了。手再用力撑起又坐回马上,“那张口里总是胡说,若不想要撕了也罢。”

王少峰嘿嘿笑起来,原来有人牵挂是这滋味。

因为周贵的计谋,所以燕赵联合军很轻易就长驱直入,凤落侯站在城楼看着下面秦军败退,心中却说不出的异样——既然是拙计就不应该轻易成功,因此龙飞君率领的军队实际上还在城外埋伏等候,因为凤落侯不相信秦军会这么城门大开而不做任何准备。但这么看来秦军难道是打算放弃这个城了?可这是王都最后的关卡,怎么可能不做任何防备……?

不,难道是——

凤落侯忽然感觉不妙,冲着城下喊道,“太子悟,尚东君赶快命令军队莫再前进——”

但话还未传到那两人耳边,天空便黑压压先落下成千上万支飞箭。那箭飕飕带着风压落下来,纵然士卒身上穿着软甲,可也抵挡不住这些箭的力度,第一轮飞箭结束,损失了大半兵力。

吴玄只觉得眼前发黑,睁开眼时才发觉自己被个男人挡在怀里,“你——”

碎汗从王少峰淤青的额前滴落,“你身上还是那么香呢,”

吴玄眉头发紧,抬起手去抹王少峰嘴角的血,但怎么也止不住,“都这时候你还胡说,你还不能死知道么?你还不能死,”

王少峰笑了笑,“此生我杀人无数,本该被千刀万剐却想不到竟有幸遇到你,我自知只是莽夫凭一面之缘把你卷进这荒唐的战争,假使有来生……吴玄,你可还愿被我纠缠着,还了这辈子欠你的东西?”

“别说傻话,你怎么会死呢,”从没想过,从那孽缘竟衍生出这般纠葛,吴玄直摇头。

“也罢,你做好准备便是,若有来世,生生世世你吴玄都得是爷的人,纵然找你百年千年,你定不会逃出爷的——”话音未落,王少峰保持着保护吴玄的姿势便断了气。

“王少峰……王少峰?王少峰——!”吴玄紧咬牙关,纷争、战乱、这无法让人安宁的世界,随他去吧,若改变不了便随他去吧!吴玄从王少峰腰间掏出青铜剑,一人,两人,三人,血染红了他的发和脸颊,浸透了他的衣襟,左手被砍伤、撕裂,断落。身上背上腿上,他自己的血、敌人的血。意识模糊却也只有一个念想,杀了这些人,为他,为自己,陪葬吧。

——。

凤落侯不敢想象,秦的埋伏竟然从天空而将,数个庞大的机关艇停在空中,里面下来的是秦军铁骑。

钱振斌纵然武功了得,可也因为保护周贵而被第一轮的飞箭伤到,面前的贼秦竟然出动铁骑。回头看了看燕赵联合,那边的情形也并不好过。铁骑所到之处几乎没有生还之人。而不远处有个身影,被秦军的数十柄长枪挑在空中。

“若有来生,定要磨你数十载……”吴玄的血顺着数十柄长枪缓缓流下,那温度也被血液一并带走,“但终究还是要与你一起的吧……万万别走太快,我这就来找你……”

长枪拔出,吴玄重重摔在地上,数十长枪一同刺进他的身体……

“你们已经没有胜算,若不然现在投降大秦,若不然便死在铁骑之下。”秦军将领骑在马上,冷眼看着敌人的残军败将。而在他身边的车上竟绑着郑执。

如此看来应当是毫无胜算吧……纵然现在龙飞君前来解围恐怕也只能大伤元气,这样一来,统一之业便更不能完成,凤落侯走到城楼前,“燕赵两国君王且听凤落一言,还请各位为了天下——”

“为天下如何?”

一柄冰冷的刃架在凤落侯脖颈上,这刺客是如何来的?难道又是机关?

“听说凤落侯拥有天下奇玉,可否以此为秦效劳呢?”刺客问道。

凤落侯早知此次九死一生,故在战前将龙飞凤舞交予了龙飞君,“若不是天子有那龙飞凤舞也毫无意义。”

“秦王所想并非使用,只不过若有了那龙飞凤舞,任何人都可以说自己是天子了吧?”

原来秦王只是想用龙飞凤舞作为信物,凤落侯第一次恨自己寿命如此短暂,若不是大限将至,完全可以养足兵力再来击溃秦的。只可惜现在还害了龙飞君与众国兵民,“你们若保证燕军赵军平安离开这里,我便交出龙飞凤舞。”

秦军将领蒙考虑良久,向刺客点了点头,“先将那玉拿出来才行啊,”

凤落侯心里盘算着,至少要引那将领过来,毕竟自己腰间的软剑还没有被发现,如果在这里杀了那将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从袖口拿出先前赝刻好的假玉,“若想要那便请将军亲自来拿吧。”

“将军,小心有诈——”

秦将军蒙一抬手,这里纵然有诈,他也要看个究竟——这乱世最后的垂死挣扎是什么。

终于秦蒙与凤落侯对峙,他手中擎着假玉,“这玉交给你,但你要先放了赵与燕的兵将。”对,再靠近些,再靠近些就是软剑的范围了。

“蒙将军小心,”刺客提醒着。

秦蒙久经沙场,对这样的事情自然也有他的处理方法,不管对方有什么花招,毕竟也只是一介文官。

“等等——!!”

凤落侯对这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龙飞君你这是——”

林龙飞走上城楼,“真正的龙飞凤舞在我这里,你若想要便来拿吧,”

秦蒙冷笑,“您就是凤落侯认定的天子?”

“对贼人何须回应,”

“您应当清楚,我只是想要龙飞凤舞而已,各位的性命我无法担保,因此——”秦蒙抽出腰间长剑直直指向凤落侯,“若是凤落侯不在世上,想必便没有人能使用这龙飞凤舞了。”

而此时龙飞君也笑了,“啧啧啧,贼人做事就是不得章法,害得我们也会被后世说成小人,”拿出佩剑他对着龙飞凤舞,“若这石头断为两半,你还能回去和你的贼王交差?”

秦蒙一愣,闭上眼摇了摇头终究把长剑收回剑鞘。

林龙飞松了口气,这样就能将宋秀心救走了。石头玉什么的起初他便没有太多心思。

可就在此时,一尾长箭竟从远方直直对着凤落侯飞来。箭穿过秦蒙身边的时候他睁开眼盯着面前的两人。

“危险——”林龙飞向宋秀心扑过去,血飞溅在宋秀心脸上。

秦蒙甩了甩剑上的血,“看来您忘了大秦的机关弩啊,”看看剑,并没有太深的痕迹,想必应该是林龙飞的盔甲起到相当的作用。

但皮肤依旧被青铜剑划破露出鲜艳的红色,从肩膀到腰际这么长的伤:“你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到底在想什么!”宋秀心不敢相信,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个龙飞君到底在想什么。弩箭深深从林龙飞后背穿到前胸,那尖端被染成黑红色。

“落儿,比起天下,我更想要一个人,”林龙飞笑道,“只有你才把我当天子,但这些东西我根本也都不在乎,龙飞凤舞……”林龙飞从怀里掏出石玉,用红绳绑着拴在脖子上,“这种东——”

手臂一凉,林龙飞拿着龙飞凤舞的手飞了出去,血瞬间像盛开的红花,秦军刺客拿着龙飞君的那只胳膊,咯咯的笑起来。

本来宋秀心的使命是保护龙飞凤舞,但现在他却只想着林龙飞,这是什么感情?为什么为国家社稷而生的凤山族人会关心一个人类的生死?只因他是天子么?天子再去寻找便是,可龙飞凤舞这世上却独一无二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您还忘了我么——?”秦蒙的长剑再次向宋秀心砍去,林龙飞又一次保护他,终于剑直直插入龙飞君的心脏。

“龙飞——!!”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有眼泪?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只因为他是天子么?还是因为……?宋秀心想不透。但他不甘、愤怒、悲伤,忽然间那断手中握着的龙飞凤舞发出光亮,天空变得黑暗,一道闷雷劈在玉上,玉一分为二随后像有灵性般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

看着天空诡异光景,秦蒙收剑,“从此天下再无凤落之谈,今日龙腾乃吉相,全军收兵。”

公元前246年,秦王政即位。

公元前238年,秦王政亲政,着手统一六国之策。

公元前230年,秦攻韩,韩灭亡。

前228年秦入邯郸,赵亡。

前225年,秦引水灌魏都大梁,魏亡。

前223年,秦攻打楚国,楚王负伤被俘,楚亡。

前222年,燕亡。

前221年,齐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