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给我发短信说:对不起,我要走了。我回复:好好往前走,再见了!
其实我更想说:学长,你好!狮兄,再见!希望再也不见,我们都长大了。
早先我就知道他。最开始管他叫学长,因为他在我们上面一届。后来叫他狮兄,因为他说他暴躁起来跟狮子似的。
我上高二他上高三。毕业后他直接去了加拿大。那个暑假我在外面上各种班。一天下午,他突然在Q上说下周就要走了,问我能不能陪他出去走走。我当时上课上得烦了,正用手机挂Q,于是就说好。
那时我还叫他学长。
我上课的地方在中关村那儿,他说在北大南门见吧。我以为他想进北大走走,看看未名湖什么的。等他来了,他又说,还是去清华走走吧。
我们坐车到清华西门,沿着主干道路过二校门,拐过去又往图书馆方向走。他知道我喜欢北大,不过他喜欢清华。在清华那片大草坪前,他故意推我。我一*坐到草坪上,他又弯**拉我起来。我们继续走。
之前我就知道他是学霸,不过性子不好,总是强迫症一般刺激完自己又刺激别人。早先我们参加化学竞赛,我们总半夜打电话讨论题目。说是讨论题目,固然是我请教他的时候多。有一次是星期日半夜,我被他一个电话叫醒,他让我上网查邮件,里面有他刚找到的笔记。过了半小时我又打电话问他一道题,他突然在电话里冲我发脾气说正忙着呢明天早晨再说。第二天在学校,升完旗解散时,他逆着他们年级的人流跑到我们班这边,问我那道题做出来了吗,又解释说他生气的时候别理他,跟狮子似的。事实上他确实是狮子座的。于是我后来就改口叫他狮兄了。每次晚上打电话,一开头都这么叫他。
不过我也不是没烦躁过。他拿到offer后开始各种闲得没事,玩儿游戏玩儿到挺晚,关了电脑又找我聊,一般是用微信发音频文件。我那时基本都在做题——他们毕业了我们就成最受苦的人了,哪儿有工夫听他讲离愁别绪。我把微信关了,他就给我打电话,问我做哪道题呢。我故意说做语文呢,错别字辨析。然后翻出订正本给他念禁若寒蝉避重救轻既往不究厉令智昏风声鹤唳……他果然急了,问我你能不能干点儿正经的啊!我顶撞他,说我又没打算跟你似的出国今后就不用学中文了……他把电话挂了,于是我继续做物理题。
那天我们从清华西门一直走到东门。他说想吃呷哺,叫我跟他一起去五道口吃。华联那里人特别多,他又说不想吃了,想回家了。我们于是往城铁站走。走着走着,他说你跟我回家吧,我们家没人,我给你做好吃的。我有点儿意外,说你会做饭?问完之后一想,马上就要出国的人了,做饭肯定是学了啊。他又推了我一把。之后拉着我挤进下班高峰期的人流。
他们家在回龙观那边,新建的小区说是比较清静,但在我看来挺荒芜的。他在厨房里煮饺子,我在一旁打下手,实际上是添乱。他说他爸妈去他姥姥家了,我问你怎么不去?他说懒得动了,而且去了之后姥姥见他要出国肯定是各种难过,算了吧。后来他问我想不想喝酒,我说不喝了。他让我下楼买两瓶燕京,他想喝。我说我是未成年人。他说你傻啊,你又没穿校服,这儿没人管你。我最后听话照做。
小区里找不到小超市小卖部,我是出了小区沿着大街走,找到一处当街摆桌子的大排档才买到啤酒的。他说买两瓶,我买了三瓶。拎着啤酒往回走,我路痴,居然路过小区大门(其实没多大)又走出老远,发现走错了再折回去,到他家楼下又忘了他家门牌号。等重新进他家门发现饺子上桌都好久了,他怕饺子粘一块儿,找了两个大碗来回拣饺子。见我进来又是跟我发飙,说我买个啤酒的工夫都上完一节课了。我没理他,自己找个地方坐下。
吃饭的时候他又安静下来,喝了点儿酒以后他告诉我他其实挺害怕。我岔开话题跟他聊班里同学,聊那些在国外的朋友们。他问我我们年级的一个女生怎么样了——你们俩不是挺好的么?我说是啊。他突然说,在加拿大男生就可以结婚了。又问你愿意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我想抱抱你。
那天他把我推倒在沙发上,抱着我。我看见了他跟小孩子似的一面。他心底的疑惑,纠结,恐惧……我不知道该如何承载。不过那时我还很勇敢,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