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础匆匆忙忙率领南京城文武官员出城迎接皇帝,祈霖呆在院子里,一整天心神不定。直到傍晚时分,仍不见耶律洪础回来,张冲摆开了饭菜,他也没有心思吃。
张冲早看出他有心事,忍不住问道:“少爷是不是……担心皇帝来,知道了你的身份?”祈霖道:“他只怕是已经知道了!”张冲先是吃了一惊,回头一想,悄声又道:“少爷也不用担心,我听延虎说,大辽的皇帝对我们这位大王言听计从。大王现今这么爱你,就算……皇帝知道你的身份,只怕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祈霖轻轻一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转口道:“延虎的事,我问过他了,不过……恐怕要等到他皇兄走了以后再说!”
张冲“哦”的一声,勉强一笑,将吃剩的饭菜收拾了出去。
祈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一直不见耶律洪础回来。张冲悄悄叫延虎出去一打听,回来说皇帝已经进城,这会儿正在行宫设酒宴与南京城文武官员相聚。
祈霖枯坐无聊,也就洗洗睡下。张冲伺候他上了床,自己也打水随便冲洗一下,回来正扇着蚊子,延虎走了进来,坐在床沿儿上瞅着他不说话。张冲被他瞅得不自在,把自己床上的蚊帐放下,回身叫延虎起来,又去帮他扇蚊子,嘴里说道:“我昨儿已经请林少爷问过你们大王,本来……这两天就可以把那个丫头给你,不过你们皇帝一来,只怕要往后拖一拖了!”
延虎瞅着他,嘴唇动了一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冲不去理会他,将他的蚊帐掖在凉席下,便钻到自己的床上。延虎呆呆地站了一阵,忽然也掀开张冲的蚊帐,挤到他身边躺下。张冲吓了一跳,忙道:“你干什么?澡都还没洗,跑到我的床上来干什么?”
延虎不管不顾,伸手将他抱住,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我心里想的……其实跟你一模一样!我要是……能有个一官半职,早就……对你比大王对林少爷还要好!可是,我也只是个奴才,什么都不能给你!有时候……我躺在床上偶尔想想你,都觉得……很对不住你!可是这些天……看见你这么不开心,我心里也堵得受不了!我想来想去想了好久,要不……我就不娶了,如果因为我娶亲,不能跟你好了,那我宁愿不娶!”
张冲浑身僵硬,好久,才转过脸来看着延虎,伸手抚了一抚他的脸颊,柔声细语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傻的想法?不管你是奴才还是什么,谁在乎这个了?你没有一官半职,我又何尝有林少爷那样荣耀的出身?我原是……被很多人糟蹋过了破败的身体,能跟你做兄弟,我都应该……心满意足了!”延虎痴痴地望着他脸,道:“可是……我知道你并不想只跟我做兄弟,我其实……也不想!我……”说到此处,声音哽住了,不知如何继续往下说。
张冲瞅着他憨厚的脸庞,一阵热血涌了上来,就想凑嘴往他嘴上亲吻,终于硬生生地忍住,转过了眼光,轻轻道:“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我当然……想你一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可是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连林少爷跟你们大王……这次你们皇帝来南京,说不定就是冲着林少爷来的,连他们到了现在都不敢谈以后,何况是我们!所以你还是娶吧!对你死去的大哥有个交代,以后再生个孩儿,我也有了一个侄儿。”
延虎急道:“可是……”张冲伸手掩住他嘴,道:“咱们在这儿争也无用,要不……等你们皇帝走了以后再说吧!这会儿……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延虎明知他说的是实情,别说他们都是男儿,就算一男一女,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也无从把握自己的命运。更别说宋辽之间,天生就是冤家对头!他呆呆地瞅着张冲,心里一阵子空空荡荡,只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奴才。明明心里想的事,却不敢多想;明明自己爱的人,却无力保护!
正黯然心碎,忽然外边一个侍卫的声音道:“大王回来了!”张冲吓了一跳,忙用手推着延虎道:“赶紧出去伺候去!”延虎“哦”了一声,用手将脸抹了一下,慌慌忙忙下了床,出去迎接伺候。
耶律洪础明显喝了酒,不过看起来喝得也不甚多,问过祈霖已经睡下,直接去澡房洗了一洗,随后回来进到里间,看见屋子里点着一盏灯,祈霖也没怎么睡着,听见声音正睁开眼睛,耸了耸鼻子道:“又喝酒了!”耶律洪础道:“皇帝赐酒,怎么可能不喝!”
将身上披着的一件长衫随手撂开,跳上床来将祈霖抱进怀里就想亲嘴,祈霖赶紧用手蒙住他嘴,皱眉道:“你满嘴酒味儿,我最怕这个!”耶律洪础只好作罢,遂将他抱在胸脯上,轻轻抚摸他光滑的肌肤。
祈霖道:“你皇兄……是不是为我来的?”耶律洪础道:“今儿一天匆匆忙忙的,哪有时间谈这个?看看明天怎么样吧!”祈霖道:“如果你皇兄真是为我而来,如果……他要见我的话,我不会给他磕头,我是大宋子民,要磕头我只会给大宋皇帝磕!”耶律洪础道:“你这个倔脾气,我还能不知道?放心吧,他要见你,我会给你挡下来!”祈霖道:“我就怕……”不由轻轻一叹。耶律洪础搂着他的双臂紧了一紧,道:“你什么都不用怕!我都跟你说了,有我在,即便是我皇兄,也不能将你怎么样!真要逼得紧了,大不了我不做这个南院大王!反正这辈子,谁也别想把你从我手里夺走!”
祈霖浑身一震。他早知道这个冷血无情的恶魔唯独对自己恩宠无极,但是像这样辞官不做的话,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出来!彷徨一整天的一颗心瞬时间恢复踏实,只觉就算天大的事情压下来,反正有这个男人在,他根本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向着耶律洪础展颜一笑,重新将脸颊贴附在耶律洪础强壮的胸脯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安安心心,渐渐如梦。
睡到半夜,免不了又有一场恩爱缠绵。等到了第二天,耶律洪础早早起来,祈霖虽然浑身酸疼,仍跟他一同起身。陪着他刚刚吃过早饭,便有人进来传皇帝旨意,要招耶律洪础进行宫议事。
祈霖亲手伺候着耶律洪础换了一身朝服,送他出了临松轩。眼见时间尚早,想着已有几天未见小小,正要叫张冲过耶律洪欣那边看看,忽听得人声喧哗。祈霖出门来看,正好延虎冲近前来,慌忙叫道:“少爷,大事不好!”
祈霖吃了一惊,未及细问,只见临松轩院门一开,一队官兵在一个年轻将官率领之下,气势汹汹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