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苡隐在墙壁后的阴影下,一动不动。
直到姜言的身影消失,脚步声远去,她才将视线落在了桌子上的糖上。
她从来都不吃糖。
静默许久后她拿起了糖,转动着轮椅缓缓移动到了姜言的座位跟前,将糖缓缓放在了姜言的桌子上。
桌子上是姜言刚刚没有做完的物理卷子,已经写了大半,还有几道题没有写完,而写完的部分有一片空着。
是她不会做特意空出来的。
乔苡盯着这道题看了不到二十秒钟,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过了身。
她可以在短短二十秒的时间里,在脑子里算出这道题的答案。
这些知识,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全部都会了,可是她居然做不出来。
真笨。
笨的超乎想象。
这么笨的人,真的会想方设法一次又一次的骗她只为羞辱她吗。
乔苡握着轮椅的手顿住了。
沉默许久后,她转动轮椅重新回到了姜言的座位旁边,打开姜言的书,将书本上的名字记在了心底,最后又将刚刚还回去的糖重新拿在了手里。
电梯一层一层的上升,陈伯看了眼电梯镜子中反射出的乔苡。
少女依旧面无表情,可伺候了她将近五年的陈伯,直觉觉得今天的乔苡心情似乎不错。
乔苡的生活就像一个定时定点的机器在履行自己的指责,每天在相同的时间去学校,相同的时间吃饭,相同的时间休息,陈伯和梅姨严格的按照钟表上的时间,照顾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女。
与往常一样的推着她回到家,等七点整的时候,梅姨准时将饭菜端上,乔苡会主动从屋子里出来吃饭,梅姨则会在她吃饭的时间去乔苡的房间,收拾她换下来的衣服等等。
与往常一样走进乔苡的房间,书柜上桌子上甚至床头柜上,全是古典名著。
她又叹了口气,没有碰乔苡的书,只是将乔苡换下来的衣服装进换洗篮里准备洗衣服。
与往常一样检查一下衣服口袋,一般来说乔苡的衣服口袋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但是今天,梅姨却从里边发现了一个与少女往常的生活中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颗糖。
梅姨拿着这颗糖愣了好半晌,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轻轻的舒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这颗糖放在了乔苡的桌子上,关上了门。
七点二十,乔苡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等回去后梅姨才急忙拉着陈伯,告诉他小姐的衣服里有一颗糖的事。
只有在乔苡身边,足够了解乔苡的人才能明白,这颗糖到底有怎么样的意义。
这颗糖不可能是乔苡自己买的,既然不是她买的那一定是有人送给她的,能接受他人的好意,这样的进步足以让两位老人激动的落泪。
怪不得觉得今天的乔苡心情不错,原来不是错觉。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陈伯手机震动了起来,等挂了电话后犹豫片刻,轻轻敲响了乔苡的门。
“进”,乔苡的声音清冷又简短,陈伯倒是习以为常,打开门进了房间。
陈伯看了看桌上的书,又将视线移到摆在桌子最前方的那颗糖上。
他笑了笑,觉得今天和乔苡再说这件事也许会有不同,也许乔苡会答应。
“先生刚刚来了电话”,陈伯看着乔苡小心的开口。
乔苡头也不抬,“有事?”
“先生说这周末给您联系了德国的顶尖医生...”
话音未落就被乔苡打断,“不去。”
陈伯一滞,看着少女冷漠的面孔,不放弃的想要再劝一劝,但无论怎么说,她都只是两个字,不去。
不去医院,不接受医生的检查。
自乔苡的母亲去世,自她的双腿瘫痪,乔苡就没回过家,也不接受治疗,乔先生曾经强行带着她去做复健,却遭到了她的坚决反抗。
她用一把美工刀狠狠的划了自己的手臂,伤口深可见骨。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逼她接受治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