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见他一面,就知道为什么了——”雷斯垂德看着夏洛克,“就算是我,拜托你。”
夏洛克嫌弃地别头,谜底揭开后,他就失去了兴趣。他需要下一件有意思的事来思考,打发时间。
他突然偏头,“杀人犯有个孩子?”
“……是司机,八岁了。”
“一生按部就班?没有任何突出的部分?”
“对。”
“——OK。”夏洛克手指支起下巴,“让我们去会会这对杀人犯和受害者。”
连环杀人犯都是疯子,而疯子差一线就是天才。天才都是会寂寞的。他们需要观众,需要掌声,需要聚焦的目光。
他不觉得会有连环杀人犯舍得将自己的成果推到别人的身上。这是玷污。
探长说的这两人身上确实有很大的矛盾。
“OK。”雷斯垂德松了口气。
“我不喜欢警车和警局——”
“他就在楼下的车里。”雷斯垂德让手下把人带上来,解释,“事实上,我们已经无法拘留他了。”
“需要我——”沙发上的男人指了指厨房,“给你们留点空间吗?”
“麻烦你了。”
“不用走。”
雷斯垂德看向夏洛克,“什么?”
“我需要助手,”夏洛克拽拽领子,他看向沙发上的人,“华生医生,介意吗?”
“……我正好没事做。”华生清咳了一声。
雷斯垂德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OK。”
厄斯没想到这辈子会以这种方式直面夏洛克·福尔摩斯,只能说世事太无常了。
他踏进门廊的时候,看了夏洛克一眼,又看了眼约翰·华生,慢慢扫视周围。自己搬了把椅子,找位置坐下了。
他现在颇有几分观光的意味。
要知道坐在贝克街221B房子里壁炉前的椅子上,是后世夏洛克粉丝们趋之若鹜的活动。
夏洛克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毛。
华生没想到这人进来就坐到了他的旁边,他不适的动了动腿。厄斯看到了他脚边的拐杖,抬了下眉毛。
雷斯垂德抱臂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瞥向夏洛克,满脸都是‘看,我说过的吧’。
夏洛克坐到了华生对面的沙发上。
“你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夏洛克偏头。
厄斯看向站在一边的雷斯垂德,“大概能猜出来一点。你就是探长说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你知道我?”
“你有个挺有意思的网页。”厄斯笑了笑。顺便还和斯特兰奇长得就跟一个人似地。
“我们能握手吗?”厄斯伸手。
夏洛克眯眼。
“你说这样就能说出我大半的生平。”厄斯看着夏洛克,面露好奇。
华生不安地在沙发里动了动,这是他最近遇到的第二个怪人了。
夏洛克眯眼,“我不需要握手。”
厄斯啊了一声,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另外,埃斯特,你也许说对了。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绝不是你要找的杀人犯。”夏洛克看向雷斯垂德,“那个司机,他才是。”
雷斯垂德……“我叫雷斯垂德·格雷格。”
“他是个药剂师,大概刚从第三世界的某个国家过来。遇到杀人犯完全是碰巧。”夏洛克站起身,“你不能只因为他救了想杀自己的人还没报警就给他定罪。
所有证据都告诉了你,司机就是凶手。你却视而不见。”
雷斯垂德噎住。
厄斯笑了笑,“谢谢你相信我。”
雷斯垂德手环胸,“……你确定?像是飞机牌之类的,没有什么办法伪造吗?类似委托别人冒充自己类的?”
夏洛克……“格蕾丝,不要把你半吊子的推理能力放在无关紧要的部分。”
雷斯垂德还想说什么。
“不要——”夏洛克警告。
雷斯垂德挠了下自己的鼻翼,眉间聚起一个深深的沟壑。
“与其在这里想着怎么证明一个无辜的人有罪,你们最好是找到办法让真正的杀人犯开口。”夏洛克拽了下领口,“要么就是他太过聪明,伪造的过去全部被你们相信了。要么——他就是受人指使。”
“如果你们一定需要司机供认的话——他有绝症。”厄斯转头,“也许是个好的切入点。”
雷斯垂德一愣,“绝症?”
“他活不过三个月。”厄斯淡淡道,“救了他,是因为我不能见死不救。不报警是因为我明天就要离开,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
但是,很显然,司机先生并没有我认为的那么聪明。而我,也因为他错误的选择不得不留在这里。”
“你真的想让我相信你这些话吗?”雷斯垂德有些恼怒。
夏洛克不解,“他的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
“什么?!”雷斯垂德难以置信。前一个救人的理由还能说是医生本性作祟,后一个怎么都不太合理。
气氛僵硬,雷斯垂德沉默了良久,“夏洛克,你百分百确定,这个人没有嫌疑。”
“他是受害人。”夏洛克毫不犹豫。
雷斯垂德最后看了一眼厄斯,冲自己的手下道,“查,继续查司机的生平。着重查他名下的户头最近有没有大笔不明款项流通,还有那个孩子名下——”
“我是不是可以拿回我的东西了?”厄斯看向雷斯垂德。
雷斯垂德示意不情不愿的手下将东西还给厄斯。
“谢谢。”厄斯接过两部手机和行李箱。其实,联系过大使馆,他早就可以脱离拘留。只是在雷斯垂德激将他想不想见一个一定能拆穿自己算计的人时,本着看热闹的心态,他就跟了过来。
夏洛克看了眼他的手机,抬眼。
“很高兴认识你们,福尔摩斯侦探和华生医生。”厄斯笑了笑。这趟伦敦之旅算是值回票价了。
他低头查看手机,看到了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抿了下嘴,不好——
他拨回号码。
“医生!你现在在哪里?”罗杰斯的声音传出来,“酒店前台说你被抓了?!”
厄斯……“我还好。”
“我现在就去苏格兰场。”
“不,我在贝克街221B。”厄斯揉了下眉心,“只是个误会,我很快就被放出来了。”
“真的吗?”
“对。”
“那就好。”罗杰斯松了口气。
“你没回去?”厄斯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冲夏洛克摆了摆手,往外走。
“任务结束以后,我让娜塔莎先回去了。”罗杰斯解释,“我去接你,然后一起回去吧。”
“好。”
等人走远,夏洛克转向华生,满脸兴味,“他确实是第一次来伦敦,坐警车从苏格兰场直接到这里。警车后座上都有铁制的栏杆。那,他是从哪知道我们的地址的?”
华生嗯了一声,“也许是探长无意中说的。”
“他知道我的名字不意外。但是——你还知道你的,甚至还知道你是个医生。”夏洛克微笑,“雷斯垂德也不知道。”
华生一悚,“那他——”
“不,他确实不是杀人犯。也没有撒谎。”夏洛克走到窗边,微微拨开帘子看下面,满脸探究,“只是,一个怪人。”
华生满脸复杂。夏洛克·福尔摩斯在说别人是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有些像小品插曲,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有他们的戏份了。
以及,厄斯是夏洛克的粉丝,虽然他拒不承认。
=====================================
第72章
伦敦的天气永远都是雾蒙蒙的, 潮潮的。水汽弥漫,能带走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声音。
厄斯站在咖啡馆的廊檐下,从街道上方看着窄长的雾蓝色天空。那样的颜色, 冰凉却不刺骨, 反而有种温柔的感觉。
他一时间有些着迷,剥离出去的声音重新缓慢渗透进来,是很熟悉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从出租车上下来的罗杰斯好奇地追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厄斯:“来约会吧。”
罗杰斯啊了一声。
“天气很好。”厄斯从手提包侧边摸出把伞晃了晃,“我带了伞。”
罗杰斯看了眼天空,嗯……天气很好……吗?不过天上哪怕下刀子,他大概也不会说不, “好。”
两人在伦敦玩了一周, 罗杰斯是在两天后的报纸上勉强拼凑出厄斯被卷入的事件的, 心有余悸。于是厄斯说这案子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时候,被追着唠叨了很久。
“我要去一趟密歇根。”厄斯在下飞机后, 对罗杰斯道,“你要和我一起吗?”
罗杰斯:“是有什么事吗?”
“我要去取点儿东西。”
罗杰斯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神盾局专用联络器, 看了下, “我猜,最近没什么需要我一定到场的任务。我陪你去吧。省的你又遇上点儿什么。”
厄斯点了点头, “那, 现在,我们去买假发吧。”
罗杰斯错愕,“假发???”
褐发褐眼, 带着黑框眼镜儿,脸上有些小雀斑的大学生谢尔从密歇根的银行保险柜里取出了一幅画。
姜红色头发盘的一丝不苟,穿着名贵大衣,包着头巾的独居中年寡妇雪莉从新墨西哥取出了一幅画。
然后是拉斯维加斯, 康涅迪格,宾夕法尼亚,五个州,五个不同的身份,五个不同的户头,五幅画。
充当司机的罗杰斯将第五幅画小心放进后备箱,关上后备箱。扶着车尾,他看向卷发,佝偻着腰的‘米尔’:“下一个?”
‘米尔’缩了下肩膀,低低道,“没有了。”
罗杰斯……“说真的,我几乎要以为我们要把美国所有的州府都逛一遍了。”
‘米尔’垂着眼,一言不发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罗杰斯拍了下后备箱,随后抬头看了眼银行门口的监控器,搓了下指腹,绕去了驾驶座。
车开始一心一意开往特区,罗杰斯看了眼过了州境,开始慢条斯理卸妆的‘米尔’。摘掉假发,拿湿巾擦脸,从腮帮子里掏出两小团棉花,撕掉眼皮上贴的固定胶。
解开外套后,厄斯浅浅吐出口气。
‘米尔’又变成了自己熟悉的那个洛厄斯。
罗杰斯抓着方向盘,“看你变装,看多少遍都觉得很神奇。”
厄斯活动了下自己的腮帮子,清清嗓子,调整声线,“这就是全部了。”
罗杰斯深呼吸,“很好。”
厄斯懒洋洋地靠到副驾座位上。
“……这,”罗杰斯酝酿了一会儿,拇指朝后一指,“这整件……嗯,公路旅程,是我苏醒后接触过最奇怪的事。没有之一。”
厄斯笑了一下。
从厄斯第一次换装的时候,他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之后一路干脆就没见过他露出本貌,那种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人,却比陌生人还陌生的感觉,说让他有些悚然都不为过。
罗杰斯看着他笑,总算找回了熟悉感。他手支到车窗边,想了一会儿,“我们这算犯法了吗?”
“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厄斯想了想,“毕竟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损失什么。”
“……”罗杰斯手抵唇,“我的天……”他笑出来,“你是个……天才。”
“不是疯子?”
“oh,please,我爱你。”罗杰斯歪头,“我的眼光一向很高。”
厄斯弯唇,眼底也泛上笑意。
“不好奇我拿的什么吗?”厄斯微微眯眼,阳光正好透过车窗进来。
罗杰斯:“画?”
“对。”
“你不是什么名画大盗是吧?”罗杰斯玩笑道。
“是我自己画的。”厄斯有些犯困。
“你把自己的画用五个不同的身份,存进了五个不同的保险柜?”罗杰斯挑眉。
“嗯。”
“……你比我想象地更加天才。”罗杰斯打方向盘,忍不住笑,“这是什么复活节寻找彩蛋的游戏吗?”
“不。”厄斯打了个呵欠,“只是以前有些不方便。”
罗杰斯皱了下眉毛,“你是画了什么……机密吗?”
“也许。”厄斯拖着腮帮子,看他,“画了对我很重要的人。”
不等他问,厄斯就慢慢开口,“画了我爱的存在。”
罗杰斯不住地扭头看他,犹豫了一下,“well……”
“想听故事吗?”
罗杰斯看着前面漫长的路,“我们还有好长的路,以及之后更长的时间。”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说不会画画,也不会弹琴。”厄斯的声音夹在引擎的声音里,若隐若现,有种奇异的悠远感。罗杰斯专心听。
“那时候我确实不会。”厄斯闭上眼,“我无法拿起画笔,因为一切在我眼里都变成了黑白色的。我感觉不到事物和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