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朋友还说,它要舍弃原先的名字,反正它是蜃鲛,换了名字也没有人在乎,记得的人也没有几个。
它要取个和无厌一样的名字。
因为常年躲避两个种族间的驱逐,所以它要给自己改名叫无忧。
它想要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大海中,和无厌一起。
还没闭上眼睛多久,东方已经鱼肚吐白,曾宁也没发现,原来他在那个密道里与无厌聊了这么久。
现在睡觉估计也来不及了,厨房的烟囱上此刻已经升起了寥寥炊烟,想来师傅已经在准备大家的早饭了,于是曾宁快步往厨房走。
“你小子,大晚上的死哪儿去了,不知道身上有伤不能乱跑么!”刚进厨房,曾宁就被师傅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挨了板子还不安生,到时候伤口裂了,我看你今天怎么办!”
自知是自己胡闹在先,曾宁低着头,温顺的听师傅的破口大骂,等师傅骂的爽了,他自然会停。
只是,他奇怪,昨天与无厌聊完天不久以后,身上的伤似乎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微微还有些感觉,莫非是无厌的歌声里带有天生的治愈能力?
一想到这里,曾宁又不禁扯了扯嘴角。
见这小子挨骂还笑了出来,师傅也顿时没了脾气,拿炒菜用的勺子敲了敲曾宁的脑袋,随后又说了两句,自顾自的干活去了。
一顿早饭,曾宁吃的比谁都多,要不是师傅拦着,估计面前的青菜跟花生米,就要被这小子就着一碗清汤兮兮的白水粥给吃完了。
吃饱喝足就要去干活,今天小少爷应该又要去学堂读书了,一想到又要去面对夫子昂首鄙夷的模样,他心里又是一阵恶寒。
要是换个夫子就好了。
来到小少爷住的小院子里,只听见里面欢声笑语,片刻不停。
走进去一看,只见小少爷跟一个陪读书童模样的下人玩的正开心。
“少爷。”曾宁快步走过去,低声道。
“啊,曾宁,是你啊!”小少爷看见曾宁的时候,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你以后可不用来了,爹爹给我换了个新的陪读,你回去做其他事情吧!”
“啊......那我去干什么啊?”
曾宁没有想到,昨天那场闹剧,竟然阴差阳错的就让他不用在做陪读,心中开心的要命,但是脸上却依旧一副为难的模样。
在这深宅大院里,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是十分必要的。
“爱干什么干什么呗,反正我这儿也没有活干,你快走吧,我还要跟小黎儿玩呢!”少爷口中的小黎儿,想来就是面前这个在少爷面前一脸谄媚,在他面前却高傲的不行的“公鸡”了。
有个替死鬼正好,想来他是不知道小少爷是有多顽皮,等到了学堂里,就知道错了!
“那小少爷,以后曾宁就不能服侍你了,你上了学堂,要听话,认真读书,将来考个状元。”曾宁跪在地上给慕容轩磕了个头。
做戏要做全,当然也不能做的太过,要是让小少爷生了怜悯之心,继续让他做陪读,那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去吧去吧,少爷的事情还要你来指手画脚。”小黎儿在一旁催促道,生怕曾宁跟他抢陪读的“好差事”。
以往他是四夫人院子里的,四夫人不得宠,每日就拿他们这些下人出气,反正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打死了说出去也没什么,所以每天都像是活在牢笼里一样。
现在好了,跟着小少爷吃香的喝辣的,每天还能玩,不知道多滋味。
曾宁那小子可真是命不好,一不小心就招了两个少爷打架,还被老爷赶出了小少爷的院子。
说起来,他可真要感激曾宁。
但感激归感激,赶人还是要赶的!
缓缓走出小少爷院子,曾宁脸上的笑意也渐渐的快要挂不住,一直走到院子外面,曾宁的嘴角快要咧开到后脑勺了。
自由了,终于是自由了!
虽然还没有离开慕容府,但好歹离开了小少爷,不用每天担惊受怕,怕他在学堂上调皮捣蛋,害得他挨手板罚跪,他可以继续跟着师傅,帮着师傅切菜烧饭。
“师傅,师傅,我不用做陪读啦!”
安吟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师傅正在削土豆,健硕的背影对着厨房大门,曾宁顿时一个猛子扑了上去,吓了师傅一跳。
“臭小子,吓老子一跳,信不信我把你手脚都剁了!”师傅恶狠狠的道。
“嘿嘿嘿,我知道师傅你舍不得,没了我谁给你切菜啊!”曾宁笑嘻嘻的道。
师傅很少见到曾宁笑的这么开心过,想来曾宁现在是真的很开心。
作为一个旁观者,师傅知道曾宁做陪读的时候受了多少苦,小少爷顽皮,弄的曾宁每天都吃不上饭,还得挨打,其实他看了也心疼,带了这小子这么多年,无妻无子的师傅早就把曾宁当作了他的亲生儿子看待,现在见他脱离苦海,他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臭小子,就你嘴贫,今天你难得开心,去,回自己房间休息去,昨晚出去肯定没睡吧。”师傅笑道。
“嗯!谢谢师傅!”曾宁笑,重重一点头,然后立马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要服侍小少爷,曾宁已经好久没有晒被子了,今天太阳正好,于是曾宁从床上搬了被子,晒到了院子里的竹竿上。
随后,又躺回到坚硬的床板上,带着回归自由的喜悦,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梦中,曾宁惊喜的再一次梦到了无厌,但这一次不一样,无厌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与第一次梦见时若即若离的笑,和真实见面以后的蔑笑不一样,那是发自内心的。
而且曾宁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变成了一条鱼尾,也就是说,他和无厌一样,现在是个鲛人,可以自由的与无厌在大海中遨游。
只是,令曾宁不舒服的,是无厌在叫他的时候,喊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无忧。
无忧是谁?
他不是告诉过无厌,他叫曾宁么?
可是管不了那么多,无厌爱怎么叫他怎么叫,只要它开心就好。
曾宁加快了尾巴拍击水花的动作,身体也飞速的往前游着,去追赶无厌。
梦境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若不是师傅气急败坏的拿着勺子把他敲醒了,他可能还会这么跟无厌一样自由自在的遨游着。
若是在现实中无法自由,那么在梦境中感受一下自由的味道,那也是好的。
“臭小子,做什么春梦呢,嘴巴都咧到后槽牙上了,脚还一拐一拐的。”师傅凶神恶煞的道。
“啊,没有没有。”醒来后的曾宁心中略有些失落,但他还不能告诉师傅,自己梦见了什么。
若是让师傅知道他梦到自己与一个鲛人在海中遨游,还不说自己发癔症吶。
“起床,吃饭!”师傅白了他一眼,道。
“好!”
因为起的有些迟,师傅做好的一顿大餐都让其他下人吃了,那是师傅用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给曾宁准备的晚饭,庆祝他脱离了小少爷的“苦海”,没想到这小子睡的这么死,把他的好心全部都喂到了其他人嘴里。
一顿晚饭,师傅一边吃一边用鼻子哼哼。
气的。
吃饱喝足,曾宁到院子里吹晚风。
一下子不用跟着小少爷陪读,曾宁感觉清闲不少,师傅的厨房都是给下人们准备三餐的,不需要拾掇的太仔细,多了少了大家也不会说什么,比起伺候少爷夫人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再说原本就是师傅一个人操办整个厨房,有他没他一样。
只是,这样的喜悦,曾宁还想告诉无厌,不知道它在那个密道里过的怎么样,虽然只是一日不见,但还是有些思念。
毕竟,这是他第一个朋友。
“过来洗碗!”厨房里的师傅见曾宁坐在院子里发呆,于是朝着窗外叫了声。
“这小子,从回来到现在就一直傻傻愣愣的,是不是魔怔了,有那么高兴?”师傅嘟哝道。
第18章 南海泉客(七)
此刻,夜幕笼罩了南海宁府。
两道迅捷如鬼魅般的身影穿梭在街道上。
到了晚上,南海宁府都会实行宵禁,白天热闹非凡的大街上,此时空无一人,只有码头上还有一些归来的船只,正静悄悄的卸下一天的收获。
漆黑的身影踏着步伐,转过了几道弯后,在一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林府。
这是南海宁府与慕容家齐名的世家,只是近百年来,慕容家的鲛珠产业太过发达,渐渐的盖过了林府的名声,也就让不少外人忘了,曾经的南海宁府,还生产过一种薄如蝉翼,轻如鸿毛的绸缎,叫绡纱。
驻足了一下的两道身影点了点头,随后纵身一跃,翻过了墙头。
这次有人出价,买下了这对夫妻俩,让他们帮忙打听一件事,因为事关慕容家,所以出的价格十分诱人。
因为妻子前几日查出有孕在身,所以两人决定,干完这票就从此金盆洗手,却不想,这趟探查还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每年大量生产的慕容世家,原来制作鲛珠的秘密,竟是生生地将一只活的鲛人开膛破肚,提取新鲜富有生命的鲛油,再将鲛油凝练成鲛珠,这是何等残忍的手法。
而且一只鲛人身上的鲛油,仅仅只能提取数颗鲛珠,那么往日,慕容世家一年向外提供不下上千颗鲛珠,那又是用了多少鲛人的性命换来的。
得知消息的林老爷大喜,当下就将手边的五百两雪花白银交于夫妻二人,二人大喜。
可正当二人要走时,却又被林老爷叫下。
“二位,我这里还有五百两雪花银,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二位帮忙,不知二位意下何如?”林老爷道。
夫妻二人对视一点,随即问道“何事?”
“你们且附耳过来。”
......
晚上的时候,曾宁接到传唤,说是二少爷找他。
曾宁心中一惊,怕是二少爷因为他罚跪祠堂,心有不满,想要报复他。
可是往日里,下人们的嘴中,二少爷不像这样的人啊。
带着满心的忐忑,曾宁到了二少爷的院子里。
然而事实与他想的不一样。
二少爷对他很客气,好茶好点心,语气柔和,顺带问了他一句,愿不愿意做他的书童。
曾宁心中叫苦。
刚从小少爷的“苦海”中挣脱出来,现在又要被叫去做书童,自由的日子还没开始呢,就马上结束了,想想真是难受。
心里想着不要,可是嘴上却不得不答应。
“看你这模样,你是有什么心事么?还是说,你不愿做我的书童?”像是有读心术般,二少爷一下子就看出曾宁心神不宁。
“回二少爷,小的愿意。”曾宁低头道。
“你是不是怕跟了我会跟轩儿一样,会受夫子打骂?”二少爷问道。
曾宁心中一惊,二少爷居然猜到了他的顾虑。
曾宁点点头。
“那你不用怕,轩儿好歹是个小孩,贪玩一点正常,我都已经是个大人了,而且也不需要天天都去学堂,过去也就是跟夫子讨论一下书中学识,即便是错了,夫子也不会有任何惩罚,所以你不必担心。”二少爷道。
这下,曾宁心中才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若真跟二少爷说的一样,那做书童的日子也不会太辛苦,只是......
“敢问二少爷,为什么要让小的做少爷的书童?”
二少爷笑“往日里我对轩儿颇有照顾,也就注意到了他身后跟着的你,我感觉你办事还挺认真,话也不多,轩儿那么调皮一个人,你都会耐着性子跟着他,今日我从祠堂出来的时候,看见轩儿身边换了个陪读,才知道原来你被遣走了,于是就想问问你,要不要跟着我。”
“原来是这样,小的多谢少爷赏识。”曾宁俯首道。
“无妨。”二少爷摇摇头“做我的书童不用像跟着轩儿一样要早起伺候他更衣,你只要卯时左右到我院子里就好,平日里也不用去学堂,在我院子里就行,午饭也可以在院子里吃,不用回去。”
“是。”曾宁道。
“那若是没有问题,书童的事就先这样,明日卯时记得过来。”二少爷道“这些点心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带回去慢慢吃。”
桌上点心玲琅满目好几盘,曾宁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师傅也爱吃这些小点心,正好带回去孝敬一下他,也当是这几年师傅对他百般照顾的报答。
与二少爷告辞,曾宁提着一大袋子的点心回去拿给了师傅,并告诉了他关于做书童的事,师傅自然没有反对,反而觉得这是个好差事,总比在小少爷院子里强,就是平日里要多加提防大少爷那一派,现在兄弟二人明争暗斗,谁能想到什么时候大少爷又会做什么小动作,还是要多加小心的好。
曾宁点头称是。
虽说二少爷允许曾宁晚点起来,但这也是曾宁第一天做二少爷的书童,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到,所以起了个大早。
“你不是说二少爷让你卯时到么,怎么起的这么早?”师傅一向早起,这时早饭也做的差不多了,于是先端了一点给他。
“今天是第一天,表现的好一点吧。”曾宁道。
虽说二少爷在下人的嘴里一直都是好评,是个没什么少爷架子的人,从那天箭场上曾宁就能看出来,但好歹是个少爷,他一个下人,该有的尊敬是要有的。
“行吧,吃完了早饭早点过去。”师傅道。
曾宁点点头。
吃完早饭,曾宁匆匆往二少爷的院子里赶。
二少爷的院子可比五少爷的院子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的原本还有些蒙蒙亮的天此时都已经大亮了,才到。
轻轻的推开院门,曾宁就见二少爷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院子屋顶上打坐,身上雾气弥漫,一呼一吸之间,是冰冷和灼热的交替。
听见响动,闭眼调息的慕容城睁开了双眼,看见曾宁此刻正怯生生的站在院门口,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
看样子,是被自己练功的模样给吓到了。
慕容家的《南海心经》,讲究的是麻醉神经,从体内放出蜃气,并结合鲛人歌声上自带的迷惑效果,制造幻觉,并且能瞬间回复内外伤的神奇功法,而且在蜃气中,修行这一功法的人身体也会轻盈不少,若非是轻功大乘的人,都难以追上在蜃气中修炼这一功法之人的脚步。
而要练这个功法,慕容家的子嗣还需要从小吞食鲛珠,为了练好这一功法,慕容城自九岁以后就开始每日吞食鲛珠,一直到十八岁那年才停止,开始吸纳天地破晓时的那抹紫气进行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