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son中心]你的故事-第15章
叶美人
2 年前



编号八


杰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水中,那些冰冷的液体从他的耳鼻灌进身体中,逐渐蔓延进四肢百骸。
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是个陌生的声音。
但是杰森一动不动。
他在水中不断的下沉,一只手在最后拉住了他。
为什么要拉住我?
想要这么问,但是身体依然保持沉寂。这就好像身体在沉睡而意识却仍然清醒着,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只是不愿意做出回应。
我睡着了吗?杰森想,他的意识在混沌之中极力挣出一条路,让他对思考这件事情保有余力。
杰森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了的,他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漫长而孤独的睡眠,身边却总有人试图打扰他的休息。
嘿,离我远一点,不然我要揍你了。
杰森想象着自己冲那个不停的喊着自己名字的人挥手,想象着自己开口恶狠狠的警告那个人,可是实际上他还是一动不动。
杰森想,我大概是太累了,累到不愿意起身教训那个人。
这么一想,杰森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那呼唤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不要走,求求带我回去。’——心底有个微弱而渴望的声音这么说着,可是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轻了,杰森甚至都没有在意到它出现过,就像海上的泡沫一般消失了。
“时刻保持警惕,罗宾。”
“Wake up。”
蝙蝠侠一贯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让杰森一瞬间清醒——也不是清醒,只是再次产生了醒着的意识——过来,他勉强睁开像是涂了层胶水一样的眼皮,朦胧的视线中那个漆黑的身影站在身前,沉默的注视着杰森。
杰森扯了扯嘴角,想要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可是这该死的身体却还是不受杰森的控制。
蝙蝠侠嘴唇用力的向下抿着,杰森觉得眼前的蝙蝠侠看上去被绝望和哀伤围绕,又充满了希望和祈求。
杰森隐约记得自己和B做了一个约定,可是他想不起来那个约定的具体内容,但神奇的是此刻他竟然完全不想去回忆那个约定,这很奇怪,然而更奇怪的杰森一点也不想去纠结这样的怪异。
杰森太困了,也太累了,他浸泡在冰冷的水中,只想就这么沉沉的睡去。
“嘿,小翅膀,该起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的迪克说,这个家伙还穿着那可笑的制服。
杰森记得他曾经狠狠的嘲笑过迪克的审美,只是第二天迪克的制服更加花哨了,不知道是把杰森的暗嘲当做了完美,还是故意想要晃瞎杰森的眼睛。
迪克叽叽喳喳的说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从阿福研究出来了新的菜,到芭芭拉做了新的指甲很好看,到布鲁德海文某个街上来了一家冰激凌店。
“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杰森一点也不想吃冰激凌,他假装没有听见迪克的任何声音。
迪克的声音小了下去,他嘟囔了几句便不见了。
“Stand up。”
蝙蝠侠说。
不,杰森在心里回答道。
于是蝙蝠侠的身影也渐渐淡去。
但是杰森一点也不惶恐,他还记得蝙蝠侠在某个时刻给了自己一个拥抱,那么用力仿佛是要将他嵌进身体中。因为这个拥抱杰森再也不会担心蝙蝠侠会抛弃自己的年龄,所以他一点也不惶恐。
杰森再次闭上眼睛,意识在散去,在向更深的梦境坠去。
那里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但是杰森一点也不害怕,那里的黑暗让他感受到了安全和温暖,就像一双手轻柔的将他拢在手心,将一切光芒和喧闹都隔绝在外面,留给杰森只有最纯粹的宁静,让他安然入眠。
于是什么都没有了,杰森再也没有醒来。


编号九


大家好,我是杰森·陶德。
对,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杰森·陶德。
因为约翰的缘故,我一不小心看见了某个家伙给我写的故事,而丧心病狂的是那个家伙的故事都是关于我的各种悲剧,这让我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我的粉丝,为什么她的故事我总是死掉了呢?既然是我的粉丝,不应该希望我能够活下来吗?
我不能理解这个外国女生的想法,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差异?
扯远了,现在我正在她的一个故事中,杰森·陶德——也就是我正面临着一个选择,一个关于生死的选择。
我知道这篇故事的结局,‘我’没有选择就那么当一个无知无觉的死人(和我的故事相反),而是选择了在复活之后精心计划杀死了小丑,然后完成了‘我’的报复才真正的死去了。
当然了,故事的结局并没有说‘我’到底死了没有,但是我猜杰森·陶德是死了的,并且对这个猜测有十成十的把握,毕竟在她的故事里我就从来没有活下来过。
这时候‘我’像故事中那样,选择了复活,在下一秒我重便新站在了哥谭的土地上。
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炸弹导致的脑部损伤让我时不时的会失去意识,比如说明明我刚从愤怒中爬出来,意识断片回笼后发现自己摇晃在哥谭的某个小巷子里。
也许‘我’还在这具身体里,与我共同使用着这个躯体。我感觉很对不起‘我’,他才是这个世界的杰森·陶德,这是他的人生、他的故事。
“你想回去吗?”我喃喃道,今夜是个难得的晴朗的夜晚,繁星点缀满夜空,我从这个狭小的巷子里向上望去,竟然满眼都是闪烁的星星,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妈妈说过,如果能捡到星星的碎片,一生都会被好运环绕,于是鬼使神差的我朝天空伸出手掌,但是很快就缩回去,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幼稚和天真。
‘我’没有回答我,他大概正安静的沉睡着,然后会在我失去意识的某一个片刻重新醒来,操纵着这具身体毫无理智的游荡在哥谭的角落中。
那么‘我’想回去吗?我想是想的,我也是杰森·陶德,除了某些经历不大一样,我们总归是同一个人。
但是比起回到B身边,回到蝙蝠家族中,我还是更希望能够为自己复仇,我决不能容忍夺走了我的生命的小丑继续活着去祸害其他无辜的人。
‘我’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但这将会是‘我’和‘我’的家族最大的分歧,我要好好想想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不希望这个(我的)故事走向悲剧。
我正思考着,突然有一个人靠了过来。我看过去,是约翰。
我一点也不奇怪约翰会出现在这里,毕竟他也总是出没在我的故事里,我想问约翰有什么事情吗?但是受损的声带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单词,有的也只有沙哑的、杂乱的、毫无意义的嘶吼声。
约翰脱下他那破损的披风,将它还在我的身上。
可是即便他将披风给了我,这具身体仍然会在哥谭夜晚带着凉意的夜风中瑟瑟发抖。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很快我又被强制下线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已经换了一个片场’的套路,我回到了约翰的书房,黄昏的余晖投过窗户洒进书房,让这个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暧昧不清。
我扭过头,约翰百无聊赖的玩着蝙蝠镖,他指间的动作灵活轻巧,锋利的蝙蝠镖没有伤到他的手指一点——这是罗宾的基础操作了。
他看到我醒了,将蝙蝠镖收起来,朝我露出纯然的笑容。
“我看不见你的时候,你都是……”我斟酌了一下语言,继续问道,“都是回到了这里吗?”
约翰点头,他从书架子上拿下另一本书递给我,我看了眼封面,“Heaven”。
Heaven,天国。
又是悲剧吗?我想道,倾身接过这本书中。
我猜这是中场休息,从上一个故事中暂时转换一下心情。
所以也许不会是悲剧,那大概是救赎之类的?看名字像是这样。

-

的确不是一个让人悲伤的故事。
说实话我还有点喜欢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是从‘我’死后开始的。
在这个故事里那个家伙将‘我’放置在了一个舒适而安全的地方。除开‘我’死亡的这个事实有些悲伤之外,其余都是充满了爱与温情的喜剧。
‘我’在死后上了天堂——不错不错,我从没想过我还能上天堂,‘我’在天堂里认识了各式各样的人,他们都对‘我’抱有难以想象的善意:崇拜‘我’、关心‘我’、爱护‘我’、为‘我’的死亡愤愤不平……这么多的感情中唯独没有同情,这让‘我’在感动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我在这里不再以‘杰森·陶德’的形象存在,就如同约翰在我的世界那样,我现在是天堂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路人角色,住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偶尔遇见时会打个招呼,他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毕竟让我跟他说‘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你,过来看看杰森·陶德这个个体有什么可能性’总觉得有些奇怪。
‘我’有段时间里经常去露天广场看人间的事情,我也经常去,‘我’通常看的都是B他们的事情,我看得是小丑,我想知道小丑在杀死‘我’之后又干了些什么恶心的事情——反正都是小丑杀死了杰森·陶德,估计在我的世界里小丑也是这样做的,就算不是也没差,总之小丑就是一个罪孽深重的恶心东西。
我憎恶他。
即便是此刻,那些愤怒、怨恨与不甘心的火焰仍在我的胸口熊熊燃烧着,它们几乎要将我、连同挡在我复仇之路前方的一切存在一起焚毁殆尽。
当然,不包括这个天堂。
我喜欢这里,喜欢这个最终释然自己的死亡,感情得到了升华的‘我’。
就像苏茜说过的,仇恨不是生命的全部,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美满的结局,坏人不一定会被绳之以法,好人不一定会一生平安。
好在这里的小丑也得到了与他相称的结局,所以‘我’不再怨恨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然这不是全部原因。

我在这个故事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不过看到阿福与‘我’在天堂重逢后我就出来了,外面还是那副样子,黄昏,落日,不开灯的书房。
约翰不在房间里,也许他又跑到哪一个‘我’的故事里去了,不知道他这一次在‘我’的故事里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路人?背后灵?还是杰森·陶德?
我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从天国出来后我暂时不想去阅读其他的故事,不然境遇的落差会让我更加不好受。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了许久的身体在伸展的发出关节活动的声音,我感觉活动一番后身体轻松了不少,然而这是个还没习惯现在这副存在带来的固有错觉。
我决定在约翰的韦恩庄园里逛一逛,这并不失礼,因为约翰说过我在这里想干什么都可以。
这座韦恩庄园和我印象里的韦恩庄园差别很大,比如说占地面积,比如说装潢,比如说新旧程度。
这里遍布着肆意生长的野草,墙面上也净是深色的青苔,到处都有着破损裂开的痕迹,这一切让我意识到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连它现在的主人也毫不在意它的荒败。
我试着打开一个个房间,有些房间上了锁,有些房间打开后里面只有一片漆黑的漩涡,有些房间倒是很正常,总体来说那个书房是保存着最干净最完整的房间了。
我走到餐厅中,原本应该待在天花板上的昂贵而华丽的吊灯狼狈的砸落在餐桌上,落满了灰尘的餐桌上还摆放着餐具,只是已经七零八落,有着美丽花纹的餐盘中还有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食物。
“在我的故事被抛弃的时候,布鲁斯正在吃早餐,如果正常进行下去的话,中午的时候会有记者来采访他,然后第二天早上又会有一篇关于布鲁斯的新闻出来在报纸最显眼的板块上。”
约翰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看来他回来了。
我转过身,穿着罗宾制服的金发男孩站在盘旋而下的楼梯间,我以为说着这样的话约翰会很失魂落魄,但是他的脸上神情告诉我他只是单纯的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难过。我想这么问,但是我忍住了,只是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说,“哦,真是遗憾。”
我盘算着能不能在书架上找到约翰的故事书了,我承认我有点好奇他的故事了。

-

我没有找到约翰的故事书,退而求其次的我进入了另一个‘我’的故事里。
又是熟悉的开篇,出现频率之高让我忍不住想要吐槽,除了让我去死那个家伙难道没有别的爱好了吗?后来发现还是有别的可能性,不过很少,少到那一丁点不一样的东西都让我热泪盈眶。
这个世界的‘我’有着一眼看到未来的特殊能力,来源自一种外星文明。
这个故事挺难过的,我想不到‘我’怎么样才能在明知未来一切的情况下,继续装作若无其事样子和B、阿福、迪克他们生活的,有时候伪装风平浪静才是最难最痛苦的,‘我’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去等待那个必死的命运呢?
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反抗呢?我的话,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的,去他**的命运。
这个故事没有随着‘我’的死亡而结束,它又开始了新的故事——恩,熟悉的配方。
新的篇章中,‘我’作为一个幽灵继续生活在哥谭,还交到了不少幽灵朋友,我在这个故事中的角色就是‘我’的幽灵朋友之一。
平静而无波澜的死后世界,连时间这个概念都被模糊了,数十年的光阴在幽灵日复一日的插科打诨间弹指而过,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着或有趣或悲伤或激动人心或令人愤怒的事情,超级英雄们守护着世界的和平,而坏人像草原上的野草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永远都没有停止的一天,但那些都和死去的‘我’没有关系,‘我’的爱,‘我’的恨都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并消磨了。
就连我,我以为永远不会熄灭的憎恨之火也被这庞大的时间基数给覆盖的虚弱了不少。我在这里呆了太久了,久到我也入乡随俗般,很长时间没有再想起我的死,没有再想起小丑,连b他们也渐渐不再记忆深刻。
我想我得赶紧从这个故事中出来,不然我就要被同化了,我不愿意让我的仇恨就这么消失。
约翰轻巧的落在滴水兽的旁边,我却宛如咸鱼一般懒洋洋的连眼皮也不抬,我望着月亮,没有干劲的问,“太可怕了,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约翰给我的回应只有困惑的笑容,可是罗宾连外露的神情也不能相信,因为任务中的罗宾最善于隐藏的情绪了。
这个故事虽然是我自己选择,但那是因为它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唔,也不能说是特别显眼,只是它的名字让我一眼就在那几本书中选中了它。
而书架是约翰整理的。
约翰是故意的吗?还是我想多了呢?
我不清楚,也许是故意的吧,毕竟约翰一直希望我能超脱。

被约翰带到他的书房之后,我阅读的第一个故事属于我自己,属于我的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