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州的笑渐渐收了起来,他淡淡道:“那就好,找时间让我和你弟见一面吧,你看,我都带你见我哥了。”
夏兴的神色变得有些紧张,他磕巴道:“还,还不是时候,再,再等等吧。”
路州没有像从前一样撒娇耍赖缠他答应自己的要求,反而平静得有些过份。
晚上夏兴下播后,发现路州已经缩在被窝里睡了。
之前路州怎么也会等着他,跟他一起洗澡,一起睡觉,就像生活习惯似的。
夏兴觉得路州可能生气了,因为自己不带他见家人,可是夏兴哪里敢带路州去见那三个人。
夏兴洗了澡,什么也没穿,就摸进了被窝,他搂着路州亲他后颈,又去缠他腿。
路州连身都没转,只是握住他的手,道:“早点睡。”
往常他要这样勾引路州,路州非得和他往死里做,哪里会像今晚这般冷淡。
“你生气了对吗?”夏兴小声问。
夏兴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人回答。他都以为路州睡着了。
结果等他翻到路州的正面时,看见那人的眼睛一直睁着,只是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兴拱进他怀里,说:“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觉得等咱们稳定点,再见面也不迟。”
“我一直想问你,你是真的想和我有以后吗?你好像随时都做好了离开我的准备,我他妈恨不得把心掏给你,你对我是处处保留。”路州的声音平淡得像没有波澜的死水。
夏兴从他怀里探出脑袋,说:“我们不要吵架好吗?”
路州感觉喉咙有一根刺,卡得他难受,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道:“好,不吵,睡吧,晚安。”
他依旧伸手搂着夏兴,把他的脚夹在自己的小腿处,可是夏兴总觉得今晚的路州冷淡得让他害怕。
两人第二天吃了顿无声的早饭,夏兴把便当盒给路州装上,路州道:“不用了,今天可能要在外面吃,晚上你自己吃饭,不用等我。”
“最近很忙吗?”夏兴试探问。
“嗯,公司买到的地皮出了点问题,我哥最近在疏通关系,所以饭局会多一点。”路州解释道。
“那你注意身体。”
路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我先走了。”
路州并没有撒谎,最近公司确实忙得很,投资的项目出了问题,路尹每天都在应酬打点关系。
路远胜像是有意要开始栽培他了,所以事事都让路尹把他捎上,让他跟着学习。
路州已经连续一周都十二点以后才回家,每次开门的时候,都看见夏兴还坐在沙发上等他,问他还饿不饿,需不需要热菜。
即便路州说过自己不回家吃饭,夏兴还是会做两个人的饭菜。
路州常常累得倒头就睡,夏兴替他脱鞋,擦脸,有时候能闻见路州衣服上的香水味,他也什么都没问过。
公司的事终于解决了,路州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冷落了r_ou_r_ou_,有好几次他都看见了r_ou_r_ou_想把便当盒递给他,然后又讪讪放回桌上。
他是真的没空在公司吃饭,又不想浪费r_ou_r_ou_的劳动成果,所以说了好几次,不用起那么早给他做饭。
可是r_ou_r_ou_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他给r_ou_r_ou_去了条微信:我今晚可以早点下班,你想吃什么,老公带你出去吃。
r_ou_r_ou_:我新学了一个菜,今晚在家吃吧。
路州:也好,好久没吃媳妇儿做的饭了。
……
夏兴买菜回家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的女人。
那人穿着得体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收腰蕾丝连衣裙,脚下穿着一双做工j.īng_巧的高跟鞋。
夏兴看着那女人站在路州家门口,心当即就沉了一下。
他礼貌问道:“你好,你找谁?”
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打量,说:“你好,我叫齐婉。”
夏兴听到这个名字,呼吸一窒,他道:“路州不在家。”
齐婉素白的手拢了拢头发,道:“我知道,他居然还把密码换了,害我进不了门,方便让我进去坐坐吗?”
她看起来十分有涵养,似乎没有任何敌意。
夏兴沉默了下,还是打开了门。
他和齐婉光是站在一起,就输了一大截。
出去买菜时,他穿的是五十九元的旧棉鞋,一百多的旧棉衣,棉衣肩膀上还有一个大窟窿,吐着白花花的内里。
夏兴突然觉得,路州之前骂他骂得对,他确实一直都是一副穷酸样,而路州身边的所有人,都那么j.īng_致。
“看到你我还有点诧异,居然是男人。”齐婉捧着水杯,微笑道。
“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夏兴没有接她话,转而反问她。
“刚好路过这里,所以上来看看,他家的密码之前是我生r.ì,也不知道什么改的。” 齐婉说这话时带着一点娇嗔的口气,就像是热恋中的女友在埋怨自己男朋友。
“现在是我的生r.ì。”夏兴笑吟吟道, “你坐着等一会儿吧,路州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不过我不能招呼你了,我还得做饭,下午他给我发消息撒娇说很久没吃我做的饭了。”
“你还是别忙活了,他今晚可能得回家吃饭,我是指,他真正的那个家,路伯父给我打电话,邀请我上门做客,你不知道吗?”齐婉奇怪问。
夏兴的背影僵住了,齐婉的话刚落,他就收到了路州的微信:宝宝,我晚上不能回家吃饭了,我爸让我回去。
齐婉掏出手机,当着夏兴的面给路州去了个电话,她说:“路叔叔叫我晚上去你家吃饭,你来接我。”
齐婉的手机开的免提,夏兴能清晰听见路州不耐烦道:“你不认识路啊?”
“我脚崴了,不能开车。”齐婉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我他妈给你发红包,你打车行不?”
“不管,你不来,我就给路叔叔告状。”
“行行行,你在哪?”
齐婉掀起眼皮看了夏兴一眼,道:“我在你公寓附近呢,你在家吗,我上去坐坐。”
“我在公司,我媳妇儿在家,你他妈别上去惹他啊。”路州警告道,“你就在那等我,我很快就到。”
齐婉挂断电话,对夏兴道:“他再不待见我又有什么用?他得听家里的。他再喜欢你又有什么用?他爸不会同意的。”
齐婉说着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拿包,客气道:“谢谢你的茶,很好喝。”
这个女人从进门到离开,一直保持着从容淡定,丝毫没有夏兴想象中那样撒泼胡闹,哪怕揶揄他两句也没有。
就连她也觉得,夏兴这个人在路州身边,根本不足为惧! 她甚至都没有把夏兴当成自己的对手。
夏兴把买好的牛r_ou_冻进冰箱,给路州发了条微信:正好,也有朋友约我出去吃饭,我晚点回家。
路州消息回得很快: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夏兴:男的。
路州:男的我也不放心,算了,我到时来接你,别喝酒啊。
☆、第 28 章
路家今晚格外热闹,除了齐婉,路远胜还请来了高琳,跟大家说这就是个普通的家宴。
很显然路远胜早就把齐婉当成了准儿媳妇儿。
路州几次想张口辩解,都被路尹打断了。
吃过饭,路州去客厅角落里抽烟,齐婉款款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撑着下巴看他。
“干啥?姑n_ain_ai,有话你就说,别这么看我,瘆得慌。”路州说着还往旁边挪了挪,和她拉开距离。
“路州,你觉得我好看吗?”齐婉问。
“还行。”路州诚实道。
齐婉算是A市名媛里,数一数二的美女。
“那你为什么宁愿要个男人,也不要我?”齐婉继续问。
“我媳妇儿的好,你们都看不到。你们只看到他是个男人,不知道他有多持家多贴心。”路州由衷夸赞道。
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奇怪问:“你怎么知道他是男人?”
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就连莫真和刘洋都不知道,而唯一知情的路尹是绝对不会跟齐婉说这个的。
“我今天去你家了啊,长得还不错,泡的茶也很好喝。”
路州皱眉道:“你是不是有病?你跟他说什么了?我媳妇儿心眼小,真要被你气出个好歹,我和你没完。”
路州说着抓起衣服起身想要离开,齐婉却一把捏住他的手,把他又拽了回来。
“松手。”路州低喝。
“路州,你和我结婚了,我允许他存在,只要你不偏袒得太明显,等你玩腻了,我们就给他一笔钱,妥善安置他。”齐婉好声好气和他打着商量。
路州莫名其妙看她,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让你做个没名没份的小三,你干吗?”
“他可是男人!你能和他结婚吗?你能给他领回家吗?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齐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口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路州愤愤甩开她的手,“你好像还以为自己有多伟大,你在委曲求全?我媳妇儿他妈因为是个男人,就该被你们羞辱吗?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绝不可能娶你,绝不。”
“路州!”齐婉站起身朝他背影喊了一声,很快就引来了客厅另一边路远胜的目光。
齐婉隐忍着眼泪,勉强笑道:“开车注意安全。”
路州头也没回,身后传来路远胜暴喝:“那败家子又去哪里!他现在是连基本礼貌都没有了吗?”
路州给夏兴打了好几个电话,那人都没接,路州慌了神。
夏兴没告诉他自己去哪吃饭,路州找不着他,他怕夏兴听了齐婉的话,自己一个人偷偷跑了。
路州在家坐立不安,又跑去夏兴的出租屋敲门,还是没人应。
路州心神慌乱,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终于有人接听了。
夏兴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明,他说:“我已经回家了,刚刚,手机静音,没听见。”
路州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说:“我马上回来。”
推开家门时,看见夏兴瘫软在沙发上,整个人缩在泡泡的立领羽绒服里,路州只能看见他栗色的发顶。
“去哪喝酒了?不是说我来接你吗?”路州上前去抱他,又把空调和地暖打开。
“你很忙。”夏兴嘟哝了一句。
“明天休假,可以陪你。”
室内温度渐渐上来,路州替他把羽绒服脱了。
扒掉厚重的外套,夏兴瘦得像纸片人。
“走喽,给老婆洗澡。”路州打横抱着他往浴室去。
夏兴一直垂着脑袋,坐在他身后的路州只能看见他瘦骨嶙峋的背脊。
“你有没有话跟我说?”路州亲他后颈,缓声问。
“嗯?说什么?”
“今天和谁去吃的饭?见了些什么人?”路州循循善诱。
“朋友,你不认识。”夏兴回道。
“还有呢?”路州继续问。
夏兴顿了顿,无力摇摇头,说:“没了。”
路州扳着他的肩,让他转过了身,他道:“你不是还见齐婉了吗?”
夏兴表情淡然,说:“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嗯?说什么了?” 路州掐着他的下颌让他和自己对视。
“忘了。”夏兴淡漠道。
路州气急了,手上不由得多用了几分力,直到那人眉头轻蹙,路州才恍然醒悟,立马松开了手。
“我真的讨厌极了你这有话不说的样子!”路州愤怒道。
他真的气坏了,他觉得自己在夏兴心里算什么啊?真的如他所说,两个人就是拼床的关系吗?
夏兴眼眶渐渐变红了,他鼻音浓重问:“我该说什么呢?”
路州见不得他这样,夏兴眼睛一红,他的心就抽着疼。
路州别过头,起身去拉浴袍,他穿好后又把夏兴裹了出去。
“你睡吧。”路州把人放在床上,想出去抽支烟。
夏兴拉着他的浴袍领又把他拽了下来,那人又重复问了句:“我该说什么呢?”
他这话又点燃了路州心里那股无名之火。
路州捏着他的手,愤怒道:“你该跟我说实话!”
路州指着一旁落地架上挂着的羽绒服,道:“你该跟我说,那衣服被人穿走了,而不是重新买一件来骗我,你该跟我说,他们对你一点都不好,他们都在欺负你!你该跟我说,齐婉今天来找你了,她让你难受了!你他妈都该跟我说!”
路州说到这里时,委屈得像个孩子,他都快哭了,他哑声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赖吗?”
夏兴右手背覆在自己眼睛上,依旧挡不住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出来。
他哽咽道:“我怎么开口?你让我怎么开口?”
夏兴从被窝里撑起身子,他哭道:“我告诉你,我有像蝗虫一样的家人,你会怎么看我?你会可怜我吗,你又会给我钱是不是?我告诉你,齐婉今天是来了,我简直嫉妒死她了,她能光明正大跟你回家,我呢?你爸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