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在意自己成绩如何。
更准确地说,他不觉得自己会落榜。
作为三年市里高校联考的第一名,这份底气还是有的。
回家冲了个澡,时间才刚过九点。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是李不凡打来的。
回拨过去,听筒内传出男生做作的鬼哭狼嚎:“寻书,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呜呜呜。”
一小时后,傅寻书出现在市内最大的酒吧包间。
早晨本不是这些娱乐场所的开放时间,谁让李不凡是这儿的太子爷,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傅寻书到时,李不凡已微醺,没形没象地瘫在沙发上,见傅寻书推门而进,立即豪气道:“寻书你来了,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傅寻书扫过李不凡跟前的茶几,上面堆了好几罐空果啤。
“我头一次知道果啤也能醉人。”傅寻书踢踢李不凡的腿,示意他让个座,李不凡屁股一挪,傅寻书顺势坐下,“出什么事了?电话里说得像你得了绝症。”
李不凡咂咂嘴:“我爸妈要把我送到国外去。”
傅寻书:“……就这?”
“我根本不想去国外,”李不凡闷闷不乐道,“你知道,我英语差,年级垫底那种,让我去国外生活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傅寻书:“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李不凡脾气上来,“傅寻书你倒是和家里撇清关系自由了,可我还在我爸妈的魔掌之下苦苦挣扎啊,你这人能不能有点同理心?从小到大他们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还少吗?学礼仪、学钢琴、学奥数,学各种和我兴趣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玩意儿,他们有问过我的感受吗?这次也是,知道我没考上一本,立马安排了国外的学校,一点没跟我商量,我已经成年了,他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一通话下来,李不凡先把自己气急了,胸膛不住起伏。
“你冷静点。”傅寻书开了罐果啤,主动和李不凡碰了一个,“如果今天换作另外的人在这,都会觉得你是无病呻|吟,你想想自己说的话,多少人羡慕你的家庭条件?”
“我宁可和他们换。”
傅寻书失笑,摇摇头,不置可否。
李不凡的确有点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拥有世上顶好的物质条件,不愁吃不愁穿,心血来潮还能开着游轮出去环游世界一圈。他的烦恼不为生计,只为自己的人格尊严有没有得到世上最亲之人的肯定与等同的尊重。
因而显得那样天真。
“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的,”李不凡顿顿顿灌下一整罐果啤,“你身上有我短时间内得不到的自由,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有目标、并且为之奋斗的人身上每一处都在发光。可我每一天都过得很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我整个人都是……空的。”
傅寻书缄默聆听,他喝着并不醉人的果啤,却觉得自己也醉了。
李不凡说羡慕他,可实际上就连傅寻书自己也不知道目标在哪。
以前是为了回应父母的期望,他将每一样都做到最好,但后来才发现那不是他想要的。
那时他十三、四岁,父母请回来的家教已经跟不上他的思维,很多时候都是父亲亲自教导,但这教导时间与父亲同弟弟相处的时间相比,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也许是大儿子过于早熟独立,父母把更多的偏爱和关心投注在小儿子身上。
傅寻书在书房学习时,经常能从窗户看见花园里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
反观书房中的自己,以及书桌上堆成堡垒般的晦涩书籍,少年傅寻书头一次发现窗明几净的书房也可以是所牢笼。
他望着被风吹起的白色纱帘,清风送来外面的青C_ào气,他却莫名感到快要呼吸不过来。
曾经他将接手家族企业当做目标,为得到父母的一句“做得不错”,像块汲取水分的海绵,疯狂吸收着各类知识。
后来发现,想要得到父母的关注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知识,只需要撒娇和会闹就行了。在这一点上,他的C_ào包弟弟做得非常出色。
傅寻书骨子里是叛逆的。
那根反骨一经触动,再停不下生长的步伐。
直至后来他在游戏里遇见洛汀洲。
那个人告诉他:“人生来就是不自由的,我们会被周围的一切束缚,家人的期许、朋友的看法、世人的揣度,我们追求的绝对自由只是空中楼阁,因为人不是机器,有感情就会有偏向,有偏向就会产生在意与嫉妒。”
“但玩free这个游戏却是源自一种热爱与狂热的追寻,好比青鸟追寻蓝天,好比我们追寻自由,并期待在此过程中产生能够抚平伤口的平和与救赎。”
“……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希望你在玩游戏的时候,是感觉自由的。”
李不凡侧躺在沙发上,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傅寻书没有再听,一罐接一罐喝着果啤。
两人喝了一天的果啤,临到晚上分别,李不凡提议去lū 串,被傅寻书毫不留情地拒绝后踹上来接他回去的私家车。
李不凡趴在窗边问需不需要安排车送他回去。
傅寻书摆摆手,示意不用管自己。
车子扬尘而去,傅寻书站在五色霓虹灯光下,俊美得像是一尊雕像。偌大城市,灯红酒绿,那种无处依归的感觉愈发强烈。
傅寻书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叫了专车,等待时间里,他登录微博账号将未读消息全部过一遍。
快看到底时,傅寻书手指一顿。
这是一条有别于粉丝私信的消息。
发消息的,是pk战队的王经理。
王经理:这位小哥,有兴趣来我们pk战队打职业联赛么?
*
夜九点,王经理推开训练室大门,并在桌上敲了两下。正在做r.ì常训练的pk战队职业选手们齐刷刷看了过来。
见他手上拿着一叠资料,洛汀洲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王哥,有事儿?”赵子亦边做手Cào边问。
王经理单名一个恒,现年二十八,发福微秃,还有点怂,但他一心为战队,从首发队员乃至青训生,都对他敬爱有加。
王恒扬眉,说:“你们的新队友资料刚发到我手上,大家提前熟悉熟悉。”
“谁啊谁啊?”郁轻十分好奇,“圈子里的么?转会过来?”
“圈外,一个主播,职业是刺客,昨天还和你们一起打过训练赛。”
郁轻:“卧槽。”
赵子亦:“卧槽。”
王恒将资料发到每个人手上,郁轻惊叫:“才17岁!这么年轻?”
“你出道的时候不也17?”赵子亦说,“傅寻书?看名字是个读书人啊,王哥你不会把好学生骗来打电竞了吧?”
“说什么骗?要骗那也是你们洛队骗来的,人还是汀洲小粉丝呢。”
洛汀洲:“……”
赵子亦看着资料上的照片,摸着下巴说:“这人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王恒看了眼洛汀洲,笑说:“当然眼熟,还记得决赛前一晚打车送你们洛队回来的那高个子男生吗?就是他。”
洛汀洲正在喝水,听言呛得不轻。
郁轻拉长调子,哦了一声:“缘分,妙不可言。”
洛汀洲强忍着把他扔出训练室的冲动,手中空了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郁轻连忙闭嘴,怂成鸵鸟。
“对了,”王恒说,“汀洲,这是他的微信号,他还是不太信我,一会儿麻烦你再和他好好聊聊。”
洛汀洲平淡应声。
十分钟后,洛汀洲拿出手机正准备加小徒弟微信,突然发现这个号该死的熟悉。
两年前,他就加过一次小徒弟微信好友。
他从不发朋友圈,也就不担心身份暴露,可是现在……
洛汀洲盯着微信界面,眉头逐渐皱出一个川字。
*
夜十点半,傅寻书收到一条微信好友添加信息。
对方的备注是洛汀洲,头像是一个大大的粉色洛字。
傅寻书加上好友,看了眼自己置顶。
备注为“师父”的好友头像是一只海妖。
他和师父的聊天记录的最后一句,是他问师父为什么不上线了,而对方没有回复。
两个账号唯一的相似之处,只有空空如也的朋友圈。
哦不对,顶着粉色洛字头像的人一分钟前发布了一张pk战队训练室的照片,照片里,郁轻和赵子亦正在为最后一只麻辣小龙虾大打出手。
很轻松平常的战队r.ì常。
如果不是证明身份的意图过于刻意就更好了。
傅寻书看着为0的点赞数,按下了自己的小红心。
回到聊天界面,对方弹了条消息过来:你好,我是洛汀洲。
傅寻书回:洛神好(*^▽^*)
另一头,洛汀洲竭力忽略消息中的颜文字,用打比赛的手速打字说:如果你还担心不是本人,我们可以开视频。
傅寻书:不用,我信你。
洛汀洲:既然你给王哥发了身份信息,证明你是有意向加入我们战队的。战队包吃包住,大概再有十来天就会放假,你可以选择假期后再来,地址你知道。关于签约事宜也可以等到假期后,我们约个时间面谈。
傅寻书回:我觉得不用等到假期后,明天就可以
说完又发了一句:洛神你觉得呢(*▽*)
洛汀洲:……
傅寻书:眨眼睛.jpg
洛汀洲:可以。
*
傅寻书收拾好东西,心中的雀跃仍无法平息。
于是,他给李不凡打了个电话。
李不凡:“……”
李不凡:“我觉得你在秀。”
傅寻书:“我没有。”
“你有。你的语气就是在炫耀。”
李不凡酸了几句,忽然异想天开地问:“寻书你说,既然你都能被战队发现并挖掘,那我有没有可能也成为一代电竞新神?”
电话这头的傅寻书沉默一瞬,“我一直觉得阿姨给你取错了名字。”
“你不该叫李不凡。”
“应该叫李做梦。”
说完,在对面愤懑的怒骂中挂断电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傅寻书就拉着行李坐上了前往pk俱乐部的车。
遥望远方地平线,看着世界被r.ì辉慢慢点亮,傅寻书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宁静,昨夜的兴奋劲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可匹敌的果决与勇敢。
——他正在奔向他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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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本来写了1800+,但是不太满意,就没发出来,今天看一遍,好家伙写的什么玩意儿,删了重写。
第24章
pk电子竞技俱乐部对面就是一条小吃街。
每天清晨,早餐店蒸笼的热气升腾而上,模糊了r.ì光。马路对面,气派的俱乐部高楼不再只是钢筋混泥土的建筑物,冰冷疏离感在氤氲热气中层层剥落,染上一分市井气。
洛汀洲提着一袋豆浆、八个鲜r_ou_小笼包、两个茶叶蛋往马路对面走。
一辆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
车上下来个高挑男生,目测身高一米八|九,白t加牛仔,清爽又利落,脚下踩着一双限量aj,身材比例好得足以媲美男模。
男生扫码付了车钱,一抬头,似有星辰坠入他眼中,整个人随之一亮。
“洛神?”
这张脸,洛汀洲昨晚才在王经理给的资料上见过,不至于睡一觉起来就忘了。
洛汀洲:“这么早?行李我帮你……”伸出手才发现手上提着两袋早餐。
“不用,东西不多。”傅寻书从车后备箱提出行李箱,单手。尔后对洛汀洲露出一个笑容,“洛神,我们进去吧。”
洛汀洲:“哦。”
俱乐部共五层,底层是青训营,足有室内篮球场那么大的面积被改造成训练室,里面堆放着百十台电脑,现在还早,训练室内空无一人。
第二层是技术部及工作人员宿舍,第三层是首发队员的训练室、复盘会议室。第四层是首发队员宿舍。
此时,偌大四层安安静静,赵子亦和郁轻都还在酣眠中。
洛汀洲带着人先去空房间放行李,然后往三楼走。
洛汀洲:“从四楼下来,左拐训练室,右拐健身房。王哥说苦练技术的同时要保证身体能跟上。……你看起来是喜欢运动的。”
俱乐部三楼走廊一侧是大片落地玻璃窗,采光极好,粉发青年皮肤白皙,站在光中,似乎要融入进去。傅寻书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至对方耳根浮起淡淡的红色才移开目光,“我会抽时间晨跑,每周固定去一次健身房。”
洛汀洲尚不清楚自己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镇定道:“看来你来之后,王哥的苦心才终于没有白费。”
“嗯?”
洛汀洲笑说:“因为我们几个从来不去。”
傅寻书不由自主转回目光,洛汀洲比他矮小半个头,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对方长睫在眼下投落的y-in影,以及笑起来时微微上翘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