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多二福也在好奇。
佐佐木琲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长胖,气味发生变化?
基因融合?或者是人工喰种的失败预兆?
这个十一月份格外的难熬,十二月到来,金木研在深夜完成了一场工作,拖着染血的库因克长剑慢慢走向自己的单人公寓。
他就像是黑夜下的死神,脸色苍白,发色漆黑,瞳孔染上着幽暗的焰色,随着他打开公寓的门的一霎那,他的左眼变成了猩红,整个人的身体往前倒下,及时用库因克长剑支撑住身体的重量。
“嚯——”金木研喉咙里发出低吼,把力气拧紧成一股绳子,站好身体,把大门甩上,跌跌撞撞地走向了没开灯的客厅。
还未走几步,他已经痛到腹部以下麻痹,身体不听使唤了。
与喰种的战斗越发的对他不利。
他受伤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有时候沐浴成了个血人,每一天都像是在极限中挣扎,还要时不时地面对有马先生的训练指导。
金木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精神已非常人。
这些日子,度日如年啊。
夜晚的冷风吹在玻璃窗上,就像是夜莺在嘶哑鸣叫,不足一百平米的单人公寓便是金木研唯一的家了。
乌云移开,月光透过客厅的窗户,落在了一旁角落的人影上。
金木研坐在那里静默了好一会儿。
他浑身狼狈,解开风衣外套,失去外套的遮掩,同色系的黑衬衣包裹住粗了一圈的腰身,因为骨架较小,不会特别的显眼。
可是再怎么样,也无法改变他体内有孩子的事实。
他在无声地喘息。
安静的。
那些可以淹没他人耳朵的痛苦惨叫都不会出现。
金木研不是佐佐木琲世,他连惨叫的对象也没有,不会人听见他内心的无助和痛苦,他永远要一个人面对残酷的世界。
这是成长吗?不,这是活着的麻木。
那个会哭泣的他,已经死了,被壁虎杀死,埋葬在美梦的深处。
“对不起……”金木研轻不可闻地说道。
紧接着,他颤抖地伸出手,特意留长了一小截的指甲看上去十分脆弱,用于杀人的时候,足以将人撕裂成两半,就像是月山习暴露真面目……第一次在他面前杀人那样……
“对不起……”金木研反复调整情绪,累积自己战斗后仅存的力气。
他借助月光,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腹部。
目光不眨一下。
在下一次乌云遮盖住月光的霎那,他右手动了,指甲触碰过腹部的皮肤,然后发出了血肉撕裂的轻微声音。
金木研坐着的地面有湿润的液体晕染开来。
那是……
血。
他把自己的孩子取了出来,掐断了脐带,未满八个月,一个对于人类胎儿而言极为危险的月份。
孩子虚弱地叫不出声。
与常人不同,这个孩子过于瘦小,眼缝合上,眼睛都睁不开来。
金木研亲吻孩子皱巴巴的脸颊,泪水与血液混合。
“活下去。”
就像是芳村店长的孩子那样……
“不要来找我。”
不要和月山习那样,傻乎乎地跑到CCG里来寻找自己,那是何等的笨蛋行为,天敌之间就应该保持距离。
“从一开始就不要优柔寡断,不要贪图人类的生活,生活在月山先生的家庭里吧。”
能养育出月山习的家庭比金木家好太多了。
“还有……”
还有……他的父母对他曾经说过的话……
“我爱你。”
金木研把自己的血喂给了他,残破的身体,却有了温柔的笑容。
那是属于过去的一丝纯白。
【被人伤害的时候,不能反抗,我们要尽量避开矛盾。】
——我反抗了。
【研,你不听妈妈的话吗!】
——我讨厌你。
卑微如蝼蚁的人生,有哪一点值得学习,值得传承下去?
“我宁愿你……当一个……清醒活着的喰种。”
“这是我最后的错误与选择。”
“但我很开心。”
……
在掘千绘曾经告诉过金木研的一个手机号里,收到了条熟人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奇怪。
只写了时间地点,别的话没有多提一句。
掘千绘披上兜帽,在凌晨按照金木研给的地点去了。
她本身就是CCG官方发布的通缉犯,与喰种关系过密,在人类社会的网络上泄露过喰种的情报,后来为了救月山家族,她身上的罪名又多了一个,对她的出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然后,掘千绘来到了指定的地点,一处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屋。
房屋门前放着一个毯子包裹的东西。
她谨慎地蹲下来去看。
手指一抖。
这是一个孩子……刚出生的婴儿,全是血,轻轻地呼吸着。
婴儿的头皮上长着胎毛,居然是深紫色……
似乎受到了寒冷空气的刺激,蜷缩的婴儿微微睁开了一道眼缝,虚弱地看着这个世界,那眼缝里的颜色竟然不一样。
左边的眼睛里竟然是黑红相间的色泽。
掘千绘本能地举起照相机,对准婴儿的眼睛当机立断地拍了照片。
刚出生的独眼喰种?!!!
紫发???
月山君,你们家祖坟里终于冒青烟了吗?
……
第130章 月山血脉
目送掘千绘抱着孩子匆匆地离去,黑暗中的一道人影脚步蹒跚地消失。
这段感情以荒谬为开始,以这个孩子为结束。
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相信,失去亲人和人类身份的月山习也该清醒过来了。
——喰种与搜查官是敌人。
今夜只有淡淡的月光指引前路,当金木研不知该去何处的时候,心灵深处的牵引让他选择了一条可以前往的方向。他的黑风衣渗着血,一滴一滴地没入地面之中,腹部的伤口在行走的过程中已经恢复,血的气味飘散向远方,若是有喰种闻到,定然会被那份复杂而美味的味道吸引。
不过,喰种要是知道气味来自于哪里,估计就会望而却步了。
金木研的脸色虚弱,精疲力尽地贴着门,在台阶上坐下,他就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血会带来危险,整个人放松下来,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这里或许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但是能收留琲世度过一夜。
“这样就足够了。”
金木研无法贪求更多的东西。
第二天,他会变回佐佐木琲世,以准特等搜查官的姿态回到CCG上班。
现在……请让他短暂的休眠一下吧……
真的好累……
身体也好……心灵也好……早就千疮百孔了……
过了五分钟,金木研背靠的门被人从内侧打开,身体摇晃一下。
金木研以手支撑住地面,抬起脸去看开门之人,乌黑的瞳孔倒映出白发男人的脸,这个人好像一直是这般别无所求的姿态,疏离高远,每每见到对方,总能想到自己赴死走向地下水道时看到的死神。
白色的死神,是累累尸骨上开出的花啊。
自己距离这个人……遥不可及,对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金木研疲惫得发不出音节。
有马贵将看了他半晌,把对方的狼狈收入眼底,就像是漫不经心做出了决定,侧过身,打开了客厅的灯。
【进来吧。】
无声胜有声。
金木研都能模拟出对方冷漠的语调。
而后,有马贵将回去休息,丝毫没有再管凌晨扰人休息的琲世。
金木研犹豫片刻,没能进去,担心弄脏了对方公寓的地面。
“谢谢……”
黑发青年的刘海遮盖住了半张脸,嘴角微微弯起,生命承载着无尽的负担,但是有一些事情,却可以让他短暂地感受人间的美好。
【有马先生,我是金木研,所以我没有资格进去。】
【在门口便很安全了。】
他的身体对男人畏惧如虎,心灵早已把对方视作最大的依靠。
这就是……琲世认为的父子之情吗?
果然可怕。
月山家隐藏最深的一个据点,掘千绘绕了很多路,再钻过只供自己矮小的身体能进入的密道,来到了月山父子居住的地方。
陌生婴儿的到来,直接惊动了落难的月山家族成员。
这一刻,谁也睡不着觉了。
“掘小姐来了!”
“血的味道……我闻到了很怪异的血,像是人类,又不太像……”
“掘小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掘?”
“那个人类女孩又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喰种基本上是夜间生物,夜晚是他们的捕猎时间,所以除了白天有工作的喰种,其他喰种基本上适应了晚上精神抖擞的状态。
在一双双赤红、但是对掘千绘无恶意的赫眼下,掘千绘把毛毯抱住的婴儿递给了月山观母,月山观母愣神:“这是谁的孩子?”
掘千绘说道:“我也不知道。”
相对正常出生的婴儿,这个被带来见月山观母的婴儿相当的瘦小,不超过两公斤,皮肤红彤彤的一片,被寒风冻得有一点发青。
月山观母连忙把婴儿带进屋内,观察后说道:“是人类的早产儿?”
掘千绘跟在后面:“不是。”
月山观母惊讶了,可是喰种的孩子不可能这么脆弱。
掘千绘把相机举起,给月山观母看照片。
“是混血儿哟。”
一个紫色胎发,生有异瞳的天生独眼喰种!
“我建议把习君找过来,验证DNA,或者用喰种内部的方法验证血缘关系。”掘千绘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这个孩子可能是他的后代。”
月山观母的表情瞬间沉重。
按照婴儿的情况推算,那段时间习君是在跟金木君交往吧?
习君在外面乱来了?
等到月山习出现,月山习对掘千绘的说法没有感到愤怒,平静地坐在简易沙发上,手里逗了逗怀里虚弱的婴儿,“小老鼠,在遇到过十八岁的金木君后,我就对任何异性失去了兴趣,不可能留下后代。”
掘千绘说道:“他是紫发。”
月山习闻着婴儿的气息,一针见血道:“紫发的不止是我一人。”
雾岛兄妹也是紫发!
忽然,一直没有发出过声音的婴儿在月山习怀里细微地哭起来,那哭声比猫崽子还要微弱,出生起就没有得到营养。
月山习不知为何心头一酸,自嘲道:我竟然会对混血幼儿产生怜悯。
放在过去,这种极品珍馐就是他的盘中餐。
一如金木研。
月山习吩咐道:“掘,去其他人那里找一点血袋,算了,这位小小先生应该喝人类的奶水,可能要靠你去寻找食物了。”
掘千绘丝毫不听他的指挥,扭头去看月山观母。
月山观母沉吟:“既然你坚持这样……掘小姐,我会去检测,月山家的基因与其他喰种不一样,有比较明显的特点。”
月山习:“???”
月山习不可思议道:“父亲,您不相信我的话吗?”
月山观母慈和一笑,不想说自己真的很期待习君有一个后代,同时,他对习君可能出轨的这件事感到悲伤和无奈。
月山家代代忠心于伴侣,还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月山习抗议起来:“我就算和金木君分开了,也不会跟别人上床!”
掘千绘在月山习激昂发言的时候来了一句。
“是金木君让我过去的。”
“……?!”
月山习脖子僵硬,咔嚓咔嚓地低头去看这个婴儿。
不、不可能!
是金木君跟董香小姐孩子的概率,也比是自己孩子的概率大啊!
他和金木君只发生了一次关系……
面对掘千绘,月山习没有自信的恐慌了,喃道:“我们要讲究科学。”
掘千绘难得笑道:“喰种也信科学,真厉害。”
说完,掘千绘与月山观母就去验DNA了。
验证的结果——
婴儿体内蕴含月山家的DNA特征,与月山习是父子关系。
月山观母感慨道:“月山家有后了。”
自从儿子追求男性开始,他就已经不指望自家能有一个后代了。
没想到——居然有惊喜出现?
喰生处处是意外。
月山家族的全体成员都围着婴儿打转,灰暗的躲藏生活之中迸发出了亮丽的色彩,所有人都大力夸赞习少爷和小小少爷。
“习少爷太厉害了!三十岁前就有儿子,堪比家主大人!”
“习少爷的儿子太可爱了!”
“这是月山家在日本的第四代家族成员,太好了!”
“习少爷,小小少爷有名字吗?夫人是谁?我马上去准备食物!”
“习少爷……”
月山习石化。
四年来心里只有金木研的他,抱头思考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
无论翻阅多少次记忆,他确定、肯定自己只跟失忆的佐佐木琲世上过床,孩子不可能是其他人的!
可是佐佐木琲世……不,金木研!是男性啊!
等下,听说金木君体内移植了女性喰种的内脏……
月山习魂飞天外。
“醒一醒,你也当上父亲了,我终于是祖父辈的人了。”月山观母轻敲了儿子的脑袋,才把失恋后又被婴儿刺激到的习君拉回了现实世界,月山习握拳尖叫了一声,夺回了婴儿床上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