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让我还他清誉/殿下让我还他清白-第11章
温暖发夹
1 年前

  父亲新丧,母妃自刎,一夜之间全家惨变。

  少年萧朔不信流言,从朔方大营,找到镇远侯府,找了他整整一夜。

  “那天晚上,有个……”云琅顿了下,“小皇孙。”

  云琅没看萧朔的神色,继续说:“他父亲被奸人陷害,关在了天牢里……”

  萧朔静了一阵,蹙起眉:“你要从这一段讲起么?”

  云琅还在酝酿情绪,闻言微怔:“啊?”

  “禁军那时若动,只能坐实谋反。你进御史台是去救人,阴差阳错,没能救成。”

  萧朔替他说完:“我家人被山匪截杀,有人见了云字家徽,是你的亲兵假作家丁,前来驰援。”

  云琅张了下嘴,轻咳:“啊。”

  “母妃携剑闯宫,自尽伸冤,你不出面相助,是因为你被意外耽搁了。”

  萧朔皱眉:“你家家将离间挑拨,不怀好意。”

  云琅:“……”

  萧朔看他半晌,忽然懂了,轻笑一声。

  屋内安静,萧朔声音清冷,寒意不加掩饰泄出来:“云琅。”

  “你以为我信了京中那些流言。”

  萧朔带了笑,玩味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会信这些萍水谣言的人,是不是?”

  云琅越发看不透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萧朔不再看他,回手去拿棋谱,随口逐客:“我累了,你走罢。”

  云琅上前,按住那本书。

  萧朔眸色骤冷,抬手袭他肘间。云琅改按为抬,拈着书页抛起来,正要接,又被萧朔截住。

  案前地方原本就不大,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云琅身形微晃,偏了几分,袖口正好刮着了搁在案边的茶盏。

  萧朔抬手去扶,忽然察觉云琅不对,抬手将人接住,已来不及再护茶盏。

  滚热茶汤一点没浪费,全洒在了云小侯爷的肚子上。

  萧朔扫了一眼云琅忽然苍白的脸色,神色沉了沉,出声:“来人——”

  “不用。”云琅有棉布垫着,其实没烫着,咳了两声,勉力扯住他袖子,“我那几个人……”

  萧朔看着他,声音彻底冷下来:“云琅。”

  云琅动惯了手,没留神就提了内力,空耗之下一阵心悸,半昏半醒抬头。

  “这也是从话本学的?”

  萧朔目光阴沉:“你以为靠如此装模作样,便能叫我心软放人了?”

  云琅莫名被激起了胜负欲,一把推开他,堂堂正正坐在地上:“不然靠什么,靠您那刚被茶叶蛋的茶汤泡了的一对龙凤胎吗?”

  萧朔被他噎得一顿,蹙紧眉看着云琅。

  ……

  云琅铁骨铮铮,自己挣扎着站起来,一把掀了桌案棋盘。

  萧朔神色骤然沉下来,正要唤人,云小侯爷清完了场,顶天立地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

  萧朔:“……”

  “你醉了,却还未沉,恍惚间认错了我,将我当成心悦故人。”

  云小侯爷能屈能伸,兢兢业业重编:“揽我入怀,同我说话。我陪着你,挽住你的手……”

  云琅探手,把锦盒拽过来打开:“张嘴。”

  萧朔一阵愠怒,冷然厉声:“你究竟——”

  云琅眼疾手快,把三颗栗子结结实实塞进萧小王爷嘴里。

  “人给我放了吧,小王爷。”

  云琅仁至义尽,也彻底没了力气,推开不知道被没被栗子噎死的萧朔,挪了挪,跟他并排坐在榻上:“他们是朔方军。”

  萧朔垂了眸,慢慢嚼着咽了,神色不明。

  “欠你的命,迟早还你。”

  云琅闭了闭眼睛,低声道:“很快,别着急了。”

 

 

第十二章 

  碧水丹的药力差不多到了头,云琅阖着眼,坐在榻上静静歇了歇。

  萧朔的书房比起从前,差得其实并不很多。

  窗边就是软榻,榻上放着一案方桌,边上常年备着笔墨纸砚。

  推开窗户,就是个不大的小花园,

  景色雅致,又很幽静,书读累了便能赏一赏景。

  云琅想起窗户外头的花园,咳了一声,悄悄压了压嘴角。

  前些年,还在端王府上的时候,他没少跳窗户来烦萧朔。

  萧小王爷没能随了端王的英武善战,书却读得很好,又肯用功,很受先生夫子们的喜欢。

  云琅那时已将整个禁宫的瓦片都揭了个遍,还无聊,就趁着龙图阁的老学士午睡休憩,偷着给人家的白胡子编辫子。

  老先生气得麻花辫胡子直翘,拎着云琅数落,张口闭口都是要他学学萧朔的持重斯文。

  云琅被数落烦了,就想方设法把萧朔从书房往外拐。

  萧朔起初几次还能被他唬出去,后来察觉出来端倪,再不上当。任云琅怎么蹲外边拿石头子砸窗户,都岿然不动。

  再过了些时日,实在被烦得不行,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陷阱设伏。

  那时候,云琅进萧朔的书房还从不走门。半夜拎着刚买的蟹黄包兴冲冲砸开窗户,一脚踏空,整个人结结实实坐在了土坑里。

  萧小王爷书读得好,挖个陷阱也周到,还在陷坑里给他厚厚实实垫了好几层的棉垫裘皮。

  云少将军身经百战,一朝翻车。坐在垫了裘皮的坑底,抱着两屉蟹黄包子,满腔感慨仰头。

  正看见窗户推开,“沉稳内敛”、“持重斯文”的萧小王爷探出大半个身子,捧着满怀不知哪弄来的栗子,百般解气地瞄准了他的脑袋。

  ……

  云琅终归没绷住,笑了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

  萧朔装得好,在先生夫子们面前进退有度、宅心仁厚,其实明明也记仇得很……

  一念及此,云琅忽而顿了顿,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当初萧小王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书房里何止清静,站在窗外都不知里头的人是死是活。

  如今……再怎么说,也不该这般没动静了。

  云琅沉吟半晌,慢慢睁开一只眼睛。

  云琅:“……”

  云琅不着痕迹,右手慢慢藏到背后,捻了捻袖口藏着的三颗拿来防身的飞蝗石。

  他自觉没说错什么话,既没拿棍子抡萧朔,也没忍不住骂萧朔他大爷。

  无非就是为了加强话本的情景感,叫人身临其境些,坐了下萧小王爷的大腿。

  萧朔身上的凌厉杀气,就很没有道理。

  云琅看着他,审时度势:“王爷?”

  “欠我的命。”萧朔被他叫了一声,敛了眸,语气平静,“用你的命还?”

  “对啊。”云琅不知道萧朔在气什么,有些迟疑,“毕竟您的龙凤胎刚被茶叶蛋汤泡了……”

  萧朔笑了一声。

  不知为何,萧朔眸底的戾色已比此前任何时候都浓,神情阴鸷,寒意薄出分明锋刃。

  云琅心下沉了沉,正要先下手为强,手腕忽然猝不及防一疼。

  萧朔攥着他右手腕,手臂一较力,身形骤旋,将云琅死死按在榻上。

  云琅怒从心中起,抬腿就踹。

  他身上没力气,碧水丹的药力又眼看着快尽了,一下没能踹动,回手就去摸背后的椅子腿。

  摸到一半,萧朔已察觉了,将他左手一并牢牢扣住。

  “再动一下。”

  萧朔淡声道:“我就传令玄铁卫,杀你手下一人。”

  云琅被他压制着躺在榻上,不动了,琢磨怎么一口咬死萧小王爷。

  “这样写。”萧朔想了想,慢慢道,“倒也不错……”

  云琅磨牙霍霍到一半,愣了下:“写什么?”

  萧朔:“《云公子夜探琰王府》”

  云琅:“……”

  “方才那段。”萧朔顿了下,点评,“尚可,情节勉强,用词过白——”

  “……”云琅再忍不住,咬牙切齿:“萧朔!”

  这一声喊出来,两人都微微一怔。

  自从被从法场运回王府,云琅还不曾当面叫过萧朔名字,此时一吼通身舒畅。趁着萧朔垂眸出神,甩开压制,逼出最后一股力气抱住萧小王爷的腰,一并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萧朔被他骤然挟制,正要格挡,不知想起什么,手跟着顿在半路。

  云琅借着这一摔反客为主,反肘压制住了萧朔,正准备一个头槌送小王爷睡他娘的,忽然听见萧朔声音:“云琅。”

  “没门!”

  云琅胸口起伏,没好气:“你他大爷的醉死了!醉死了知道吗?再怎么改,也是我轻薄的你——”

  “……”萧朔神色复杂,看着他:“我不知道,这个话本对你竟然这么重要。”

  云琅险些被他拐走,回过神,气得眼前都有些发眩:“你——”

  “你的人。”萧朔道,“我不会放。”

  云琅闻言微怔,堪堪从谁睡了谁的大事上扯回心神,皱起眉仔细想了想。

  萧朔躺在地上,并不动,视线落在他身上。

  “不放。”云琅静了半晌,“便不放吧。”

  云琅体力已隐约告罄,阖了下眼,凝聚心神,低声道:“他们都是端王带出来的,你哪怕念着旧情,也该照应一二……”

  朔方军打仗没得说,来了京城,却无异于龙潭虎穴。

  落在萧朔手里,还能来犯浑要一要人。哪天不小心折在别的什么地方,他豁出十条命也护不住。

  放在琰王府,总比在外面乱跑安全。

  云琅眨去睫间冷汗,咳了两声:“万一哪天,有人查着了,你就说是我带来的,藏匿在你府上……”

  云琅:“撇干净,不牵连你。”

  萧朔眸色晦暗,没应声。

  云琅已没有余力再多思虑,道了声谢,撑了两次勉力站起身,扶着桌沿往外走。

  萧朔坐起来,看着云琅背影,眉峰愈锁愈紧。

  萧朔霍然起身,几步过去,一把扯住云琅。

  云琅站住,皱了皱眉:“又有什么事?”

  “这话该问你。”萧朔盯着他,冷声道,“你吃了什么东西?”

  云琅靠着门边,以牙还牙:“春药。”

  “……”萧朔怒极:“云琅!”

  云琅扳回一局,咳了两声,抬手抹了下嘴角。

  他刚才光顾着安排后事,这会儿缓过神,想起来两个人的架还没吵完,不屈不挠站直。

  萧朔眸底戾色翻腾,看着云琅煞白唇色,阖了下眼。

  “朔方军……”萧朔道,“与我无干。”

  云琅愕然:“你——”

  “不放心他们。”萧朔漠然,“你自己看着,少打琰王府的主意。”

  云琅方才心神已然松弛,无论如何凝不起神,掐了自己一把:“我能看住,还来找你?”

  但凡激发精力的虎狼之药,其实都是透支自身,药力过后,只有一觉睡透才能补回来。

  云琅这会儿已经有些睁不开眼,脑中浆糊成一团,站都不很站得住。

  他看着萧朔,心神模糊,又升起些恻隐同情:“我知道,当年你在朔方军,被揍得鼻青脸肿爬不起来,对他们心有芥蒂。”

  萧朔:“……”

  萧朔深吸口气,沉声:“云琅,你——”

  “当年,端王叔给你起名朔,就是想让你长大了也进朔方军。”

  云琅看着萧朔,念及往事,不由得有些心软了:“可你连只兔子都不敢杀。”

  “端王叔再三勉励你,殷殷嘱托,你鼓起勇气,闭着眼睛一刀下去。”

  云琅:“把端王叔的脚给扎了。”

  萧朔:“……”

  萧朔怒火攻心,闭了闭眼,按下当场叫人扛起云小侯爷装麻袋扔野地里的念头:“云琅。”

  “我懂。”

  云琅轻叹一声:“往事已矣。”

  云琅伸手,大大方方揽住萧朔,在背上拍了拍:“不哭。”

  萧朔用力按了按眉心,没心情再追问云琅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扯着他拽开,要去叫府上医官。

  云琅被他扯着,脚下不稳,晃了晃,顺着门边滑坐下去。

  “起来!”萧朔冷声,“你以为如当年一般,胡搅蛮缠一通,我就——”

  他话音蓦地停顿,蹙紧眉峰,看着坐在地上的云琅。

  刚还拉着他拍后背的人,这会儿坐在地上,阖着眼,已彻底连最后一点精神头都没了。

  萧朔垂眸盯着云琅,眸底一片晦暗。

  站了两息,萧朔伸手,将云琅架起来,放在窗边榻上。

  云小侯爷大发神威掀了桌案,棋盘棋子乱糟糟摊着,留的地方并不大。

  也不知逃亡时都睡过些什么地方,当年明明不是雕花楠木的大床都不肯睡,眼下因陋就简,居然真从乱七八糟的狼藉里找了个空,就这么不管不顾睡死了。

  萧朔没立时去叫医官,在榻边站了一阵,俯身将棋子拨开,桌案挪到一旁。

  云琅意识昏沉,不知身边变化,仍半蜷着。

  萧朔看着他,站了一阵,在榻边坐下:“云琅。”

  云琅咳了两声。

  “你我的账,还没了结。”萧朔眸色阴沉,“我说过,会亲手找你讨回来。”

  云琅翻了个身,全无防备摊开手脚,将脖颈命门尽数亮在他眼前。

  萧朔抬手,虚扼住云琅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