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霜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你看到了吗?”
曲珦楠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是。”
“对不起,我知道以后,就预想到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但是每次我想去抓住你的时候你总是快我那么一点,我错过了很久,只能跟着碎片一点点去找。”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拍拍胸口,“还好,找回来了。”
谭霜却觉得胸中开阔了,积压的阴霾随着一阵又一阵微风被吹散开,让他终于能看清那人的眼睛。
那就像是,一道光。
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他说,很困难,很痛苦,可是你有我们陪着你,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不是吗。你这个二傻子,连自己上厕所都害怕,只能我们拉着你,有我们,和你一起走出去。
“靠!”谭霜抗议,“老子现在不怕自己上厕所了!”
“我回来找你,霄逸说有人闹事,你和人家打了一架,把他扔下自己又躲起来了,”曲珦楠点点头,“躲了半天就躲到这来,不还是怕黑吗。”
“去你的!”谭霜抄起熊砸他。
“曲珦楠。”
“嗯?”
“你真无聊。”
谭霜吸吸鼻子,他还在赌气,手里的玩意儿现在越看约不顺眼了,“糊弄小孩吗?你真的有意见当初滚了就别回来找我啊。”
“谁让我比较担心。”曲珦楠不厌其烦地把礼物重新给他放好,“所以让它陪你睡,这样以后你再一个人在家的话,也不怕。”
“怎么,这玩意儿安眠啊?”谭霜挑衅地扬扬眉。
“这个熊和其他的都不一样,”曲珦楠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是……开过光的。”
哦。
哦……
谭霜:“你编故事能力实在是……太差了,我放弃吐槽你。”
“以后你教我吧。”曲珦楠看着他眯起眼睛,第二次流露出笑意来,他眼里的深潭晕开一圈涟漪,有东西波动,激起了湿漉漉的水花,反射着太阳,周围瞬间被燃起了不一样的色彩。
好一个开过光的熊。
刚刚还气势很足的谭霜被光速打脸,沉迷眼前的美色无法自拔,心说这是不是佛光普照……
“走吗?”
谭霜低下头,“走,你等我先酝酿一下。”
再抬起头,是两个互相对视微笑的,青葱的少年。
“嗯?”曲珦楠颔首。
“那啥,”谭霜伸手,目的不言而喻。“蹲太久,腿麻了。”
肩上的重量还是不明显,曲珦楠心里的情绪作祟,他背着人和玩具熊,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谭霜伏在他身上跟着摇摇晃晃,正打量着他头顶的发旋,“你要背我回去吗?”
“早就放学了吧,”曲珦楠额角沁出汗珠,“送你回家,路也不远。”
摇啊摇的,谭霜觉得自己消失了很久的疲惫感卷土重来,压得他眼皮打架,顺势就低下头,习惯性地找到这个人的肩窝埋进去。
“好香……”
曲珦楠一个趔趄,“啊?”
背上那人迷迷糊糊地说,“特别奇怪诶,你家洗衣液到底什么牌子的啊我这第N次闻到了,你身上怎么老是这么香喷喷的。”
“胡扯么……”曲珦楠极力克制着自己脸上不断腾起的热度,装作听不懂地吸吸鼻子,“我怎么都没闻到。”
“曲先生。”谭霜突然说。
“嗯?”
谭霜想睡过去了,瞌上眼睑之前,他把脸贴紧了护着他疼着他的男孩的脖子,“……谢谢,你真好。”
再也无法抑制的心跳,冲上那个一直禁锢着它的位置,用强烈有力,又略显凌乱的节拍敲着曲珦楠的意识,告诉他,敲醒他,让他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人生中第一次心动,在背上压着并不明显重量前行的午后,在街边路人奇怪的侧视下,头顶沐浴着,风,和阳光。
这是……
是什么呢?
谁来给这复杂又悸动着的心情命名。
作者有话要说: #.果:hh,5k大章,夸我好吗?
我手里握着你们未来几天的糖x(疯狂暗示)
第46章 【四十六】
崔皓眉头紧锁地处理完公事,推开门走了。审讯室里,三个鼻青脸肿的青年人被杀了一通气焰,这会儿看着也老实了,问什么答什么。
办公室里一个警察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那感情好,不是省的我们又吼又敲桌子了么?”
“被送来时就这样了?”
“可不,” 那警察耸耸肩,“不晓得是那个报的警,好像和崔队还认识。”
“道上的呢?”
下了那么狠的手,一挑三,有点本事。
门被推开了,崔皓头痛地转身关门落锁,把他独自呆的宿舍灯拉开,把从医院领来的人带进里面,“给他上点药。”
“嗯。”那护士也和他很熟络,脱了外套就提着东西进去,尽量温和地说,“来,衣服拉开我看看。”
曲珦楠看看崔皓,这家伙似乎还在生气,那张娃娃脸看着都不怎么无害了,眉心正中一团黑气。
“先脱衣服吧。”崔皓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紧盯着面前的人。
外面的绒衣、校服外套、衬衫,肌骨分明的肩背露出来,下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已经变成深色的血渍。等到都脱下来,护士“啊”了一声,习惯性地伸手过去帮他,“粘上了……疼不疼?慢点来。”
血粘着白色的衬衫,一点一点从背上剥离下来,看上去触目惊心。
“皮外伤。”护士开始给他清理消毒,“没伤筋动骨,没事,这几天不要洗澡昂。”
曲珦楠乖乖地“嗯”了一声,不打架的时候,他就又变成了那个温顺又听话的样子。
手腕和膝盖还有多处细小的伤痕淤青,不过那些都不严重,只有背上这一块,看着像被用力按在什么地方硬生生擦破的,最长的伤口有十几厘米,护士一边上药一边惋惜地道:“等结痂掉了以后,不知道会不会留疤,我上次被我们家猫抓伤还留了几道粉印儿呢。”
白衬衫已经被划破弄脏了,崔皓转身出去了:“我给他找件里面穿的。”
“哥哥生气啦。”护士低声说,“楠楠平常看着这么乖,怎么这回遇上事那么冲动呢?现在想想后不后怕万一那些小混混带着刀给你几下,你再能打也没有啊。你有事为什么不跟哥哥说呢?我们都是大人,我们肯定比你经验要多。”
曲珦楠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我是去找他们拿东西的。”
三个从蔡雯雯手里抢走东西的人叫什么他并不知道,蔡雯雯只知道之前被她报复被抓住的那三个头头。没有别的办法,为了一个U盘他不可能让人家警方去找,只能自己来。
听到他打听已经被关起来的那三个人,这几个惊弓之鸟自己就露出马脚来了,也幸亏他们那天只是没钱了站在路边摊随便吃点东西,不然情况可能要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崔皓进来,手里拿了件他自己的制服衬衫给他,“有点大吧。”
是挺大的,都可以盖住他屁股了。
包扎好的曲珦楠自己穿上衣服,又量了体温,还是烧。崔皓说:“不行先去医院输点液吧,反正这几天也没什么事。”
“那我带他去吧。”
曲珦楠被两个大人牵着,在拖了好几天只依靠999感冒冲剂顽强存活的他……终于,成功地被弄到医院打吊瓶去了。
“再拖着不看,等着闹嗓子就该成肺炎了。”医院里崔皓拼命地给人灌水,“你那个死哥不知道回来,我都不敢跟他说你这事,他要问我就说你病了在家休息几天才没考试,口供串通好了啊,别说漏了。”
曲珦楠很会察言观色,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这气是已经消了,赶紧点头哈腰。
“诶,我说,”给人伺候着躺下以后的崔皓拿了个苹果来削,佯装不经意地凑过去在人耳边问:“你是不是偷偷搞对象啦?”
曲珦楠喷了。
“老实交代啊。” 崔皓笑得很腹黑,“我可从来没见过我们家大宝对什么事那么上心过,你找那几个人到底是干什么去?不是你小女朋友给人家欺负了喊你去打架的吧?”
“……真不是。”曲珦楠矢口否认,他心虚得要死,可是究竟为什么心虚,他自己又闹不明白,崔皓自己切了块苹果塞嘴里了,“别影响学习哈。”
……都说了不是了?!
周六一早,谭霜背着新书包去学校的时候,没看见曲珦楠的人影。
“他好几天没来了。”在后门扒头的时候谭霜被一班的班委给逮了个正着,那个矮胖矮胖的眼镜仔牛气哼哼地道:“自从他跟你一块混,整天在班里都看不见个人影,从来不搭理我们,到了你这臭毛病全没了,上赶着理你,你也是挺牛逼。”
谭霜心说那可不是,他跟你们什么关系,跟我什么关系?
曲珦楠这些天都请假了,他找我不是也找到了吗?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上学?
谭霜昨天因为情绪波动,压根儿没注意到曲珦楠有什么不对劲,抱着一肚子疑问听完一堂课,然后趁着课间给人发短信。
不回,没看见?
再发。
大礼拜六,曲珦楠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在枕头边上亮起来又暗下去,反反复复了第十几次的时候,终于把他从险些长眠不醒的边缘喊了起来。
昨天把睡着的谭霜扛回家以后,自己就走了,半路被面色铁青的他皓哥抓住,逮捕,之后他就被弄回家里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曲珦楠看着手机里一串问候加疑问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忘记给这人打招呼了。
谭霜号码刚拨出去,对面就接通了,速度快的让他罕见的结巴了一下:“喂、喂?楠哥你上哪去了?”
“在家啊。”
曲珦楠本来想跟他解释一下,后来想到了什么,干脆作罢,“上学还打电话?”
班里的自习课照例很疯很热闹,看样子老师是不会过来的样子,谭霜猫下腰去,把自己藏进课桌下面,还不忘让后边的霄逸给自己打掩护,“上自习、你怎么没来呀?我今天去你们班找你了。”
曲珦楠心里一动,顺嘴就说秃噜了,“我……发烧了。”
谭霜高分贝的声音不出意外地炸了,“怎么还发烧了?那你现在好点没有?我去看看你吧,你家是不是又没人?肯定没人。”
这货跟人精似的,什么倒是都瞒不住他,曲珦楠谎话溜到嘴边,又默默地咕噜一声咽下去了。
谭霜听见电话那头声音哑哑的,“你别来了,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不来?
那不得行。
“把你家地址手打过来,我中午放学了就过去。”谭霜义正辞严,“我还不知道你?家里没人你宁愿饿死都懒得给自己弄东西吃,没人看着再给你烧糊涂了,赶紧的。”
“不用……”
“别耍,快点。”
“不……”
谭霜咚地一下从桌子底下爬出去站起来,“你马上发!诶卧槽,我看你敢撂?你敢撂电话我跟你绝交!”
菜市场一样的课堂瞬间安静下来,视线集中在谭霜的身上,霄逸伸长他的一条腿踹过去,谭霜赶紧放下手机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周围爆发出阵阵哄笑。
中午放学,谭霜独自一人从街边买了点吃的,打了辆出租车就杀去了天城区。
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这附近的楼盘都是近几年才起来的,挨着个大学,感觉就是坐地起价,一般没点勇气都不敢拖家带口地住到这来,几十层的高级公寓看的谭霜恐高症都快犯了:也太豪华了吧。
绿树环绕的,还有池塘广场,真漂亮。
都快成一个风景区了……
曲珦楠整个上午从起床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他躺了一会儿,感觉头疼好了一些,然后躺不住了,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去外面厅里溜达,一圈又一圈,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都重新收拾了一遍。
贺陵从不干家务,看见乱了要么凑合要么雇保洁,曲珦楠本来也早就习惯了他哥的生活步调,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谭霜一说要来,这性质就立马变了味儿了。
准确的说,曲珦楠现在比较焦虑,他看哪哪都不是那么顺眼,阳台晾着的衣服他全给收回来了,地不是那么干净,于是也扫了拖了,还把沙发上的靠垫给拼成“一”字型摆好。从谭霜挂了电话到放学过来,他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谭霜这边已经上了电梯,曲珦楠抱着一堆他哥的衣服要进屋里去。
电梯停到十三楼,谭霜出来,找到门牌号,按了门铃。
曲珦楠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紧急集合列队站好:这么快?
没人?
谭霜摁了一下,又摁了第二下。
曲珦楠活这么大,第一次在家里用跑的,风驰电掣一样的速度把衣服全塞进他哥的柜子里,用力关上。
门被猛地打开,形成的过堂风差点把谭霜的小身板刮个跟头,“妈呀。”
曲珦楠微微喘气,双颊泛红,刘海凌乱,“……你也太快了。”
谭霜呆滞了好半天才把眼前这个一身睡衣光脚拖着拖鞋来开门的人认出来,“你,刚起?”
宽大的沙发,俩人拘谨地坐在一块,四目相对,都没动静了。
“你这样子我还是第一回 见。”谭霜一说话就容易带情绪,一带情绪就要笑,他伸手去摸曲珦楠的脑门,“还烧不烧了?”
“哦,我刚过来手凉。”触碰到一片滚烫的皮肤时谭霜才把手缩回去,犹豫着坐近了一点,“那啥……嗯?”
曲珦楠眼睛非常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微低下头,不想让自己脸上的颜色被他看的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