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结束后他后悔了+番外-第42章
—彩虹糖
1 年前

  “李泯?”

  “你喜欢李泯?”

  看着景予面上的表情变化,谢知安仿佛听见了什么重重落下的声音。

  怎么可能呢。

  没有人喜欢李泯。

  ……

  景予怎么能喜欢他呢?

  即便是在慕少艾的年纪,有人看着李泯的脸就小鹿乱撞,可也随着他后来那些事迹而纷纷躲避不及。

  他那种没有情绪没有想法的机器人,和他站在同一间厅堂里都瘆得慌,从来只有怕他的没有喜欢他的。

  李泯是一个好使的借口,一个强大的靠山,也是一个能让身边人横着走的光环。

  可他哪里是能正常相处的……人。

  原本这个光环还站在他们身边,可随着李泯长大,他渐渐的就成为了高塔里幽禁着的,只能被仰望、无人敢靠近的孤魂野鬼。

  大概你死在他身边,他也还能照样无波无澜地继续做他的公事,等到你都发臭了、影响到他了,才会毫无波动地让人把你给扔出去。

  明明和李泯合作过一部电影,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他呢?

  谢知安彻头彻尾地不明白。

  景予的手又有点痒痒了,很想像揍李浪那样给谢知安来一拳他的必杀技。看他这副讨揍的表情就知道他脑子里在编排什么,无非是说李泯的坏话。

  他暗自lū 了lū 袖子,很快听见谢知安开口逼逼:“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吗?你知道他做过什么事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轻易说——”

  景予那一拳就差一点就上去了。

  好在他及时忍住,刚刚举起的细长胳膊又放了下来,但他的不耐烦也已经到了极点,在谢知安不可置信又痛心疾首的眼神中,他神情平静,捋下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

  “可我知道只有他会以我想要的方式爱我。”

  什么叫只有他——

  谢知安怔忪间,突然被人抓住了衣领,趔趄了一下,一只手臂轻轻松松地扼住了他的脖颈,骤然而至的压迫力瞬间没顶,他在一瞬间感觉到窒息的恐惧。

  而后,却又松开,把他如同垃圾一般甩了出去。

  被甩出去的谢知安尚未反应过来,拽着衣领狼狈地重重喘息几下,惊恐抬眼,只看见高大的人影拢住景予,然后就在他眼前,委屈似的矮身抱住了他。

  ……

  李泯抱景予时,总是喜欢弯下腰来,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景予不得不仰起一点,让他抱得更舒服一些。

  他的手臂把景予环绕得紧紧的,埋着头,一声不吭。

  可景予就是能察觉到他好像有点……

  委屈。

  像是,大狗狗听见别人说自己的坏话了。

  又是伤心,又是不安。

  就埋头抱着他,一声也不吭,然而过紧的动作却无疑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感受。

  他在害怕,在生气。

  李泯到底听到了多少呢?

  景予被他冲撞来的力量带得往后仰了仰,刚抓住了他肩上的衣服,便被他的手臂抱着站稳了。

  腰往后倾着,景予首先并没有顾上自己,而是慢慢把脑袋贴近李泯的脑袋,小声发出一个安慰般的语气词。

  “……嗯?”

  他停了停,轻轻拍拍李泯的背,发现他在微微地发抖。

  景予两手环抱,慢慢在他背后j_iao叉。

  这个男人很沉,说真的。

  但他心中漫着无比柔软的,沉甸甸的幸福感。

  李导有自己的情绪了。

  他已经会用不同的行为来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李泯闷闷的没吭声。

  好久之后,甚至往景予的颈间还缩了缩,和他紧紧相贴。

  景予想到此刻才明白——这是他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听到危险信号,一霎时间就紧紧抱住他不撒手,还拱拱蹭蹭,往更里面钻。

  他从没发现李导这么幼稚过。

  景予心都化了,捏捏他的后颈,也蹭蹭他,“李导乖。”

  “怎么啦?不喜欢谢知安吗?好巧呀,我也不喜欢他。”

  又哄他:“我们回去好不好?”

  紧紧抱着他的李泯又默了半天,收紧了搂住他腰的手臂,渐渐才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景予摸去时,发现李泯身上有微微的汗意,一看就知道来得很急。

  景予只心疼他跑得太快太累,便索x_ing由着他搂着自己,半搀半抱的和他向外走出去。

  谢知安完全被他们旁若无人地忽视了。

  他直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这一幕,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刚那是……李泯?

  是眼里从来看不见任何情绪的李泯?

  是从来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李泯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他还在和景予争论,告诉他不该对李泯有任何超过上下属的心思,他不仅不可能理解你,甚至会觉得你聒噪、不知进退、过于靠近。会伤害你。

  对李家之外的人,李泯所接受的教育,从来都是不要带有任何感情。

  至于景予反驳他的那句,他其实直到现在才大概听懂了意思。

  “只有他会以我想要的方式爱我。”

  其一,只有李泯以景予想要的方式爱他,其他人,都不是。

  其二……李泯爱景予。

  ……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两个人……从任何方面来看都完全不合适啊。

  李泯会和另一个人抱在一起,还是主动扑上去抱的,还把头埋在那肩上……

  谢知安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连他小时候李老爷子都没抱过李泯。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呢?难道周围都没有人阻止吗?

  为什么李泯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李泯爱一个人……难道不觉得这像个离奇的恐怖故事吗?

  这太突然了,在今夜之前,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谢知安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

  ……

  不,或许是有预兆的。

  这半年以来的吉光片羽如雪片在谢知安眼前飞速晃过。

  他将景予介绍给李泯时,李泯并没有做声,只是手指将文件袋撑开看了一眼。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可是李泯这样最不通人情的人,没有反对他走后门举荐人的行为,就已经是格外破例了。

  李泯在试镜时就选中了他,林承吵架时说景予很受李泯赞赏。连序号都是独一个。

  李泯从不对人特殊。

  他们一起去地球另一端拍戏,在六月过了一个冬天。

  不知道那段时间里,发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那场宴会上,李泯说“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谁?

  那时离开的背影。

  y-in悒的目光。

  透着浓到化不开的伤心。

  这样反常的情绪,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谢知安说,他和景予是恋人吗?

  ……

  所以他才会那么轻易就让景予做了主角。

  所以他听见谢知安和景予曾是情侣会露出少有的神色。

  所以,他从不欢迎谢知安上门,把他拒之墙外。

  这条时间线上的一切都是因为……

  李泯背叛了自己从小到大所被灌输的本x_ing。

  违逆了贯彻他整个人生的教育、违逆了曾坚定不移的信念、违逆了他身上背负的所有高高在上的期望。

  他就这么突如其来打破了自己按部就班的人生轨迹,就在景予出现之后。

  按照指令围绕着地球在太空中一遍又一遍循环的机械卫星,被误入轨道毫无章法的彗星莽撞地碰了一下。

  于是,两人在流焰中相拥坠入地球里。

  看见两人要走,谢知安下意识喊了一声:“等一下!”

  景予本来不想搭理他,可他发现李泯因此顿了一会儿,便转过头去看他。

  李泯慢慢直起身来,松开环抱住景予的手,对他小声说:“等等我。”

  景予点头点头点头。

  大概李导要去教育谢知安好好说话了,他乐见其成,资瓷资瓷。

  李泯回身走向谢知安,明明是谢知安先喊的等一下,可他看着李泯走向自己却猛然有些心虚。正要说些什么为自己找补,突然就是一拳挥在了谢知安脸上。

  景予:“!”

  李泯的力道可不是他那点力道。

  他感觉这一下子都能把谢知安牙揍掉。

  谢知安只看见眼前一花,随之脸上剧痛,脑子嗡嗡响,甚至觉得舌头尝到了血腥味。

  他在痛感袭来的一瞬间脑子发蒙,而当他反应过来刚刚经历了什么之后,巨大的荒唐和震惊感席卷而来,谢知安下意识地捂着脸看了一眼景予,想告诉他看见了吗,这就是李泯的面目,你还敢和他——

  他看见景予冒起了星星眼。

  看见景予满脸都写着,李泯好帅啊。

  李泯揍完这一拳,也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他不是过来无缘无故地痛揍发小,而是和商业伙伴说了句话,走时还拍了拍对方肩上的灰尘似的。

  他回到景予身边,声音很小地说:“我们走吧。”

  景予兴奋地点头,抓住他的胳膊一同走了出去。

  谢知安捂着脸,看着那对毫不在意的自己背影,不知道用什么才能形容自己一片混乱的崩溃心情。

  他在那两个人眼里,根本没有任何地位。

  甚至连存在的必要都没有。

  谢知安久久地陷进一种莫大的恐慌和茫然里。

  景予抱着李泯的手臂离开酒店之后,才终于问他:“李导,你到了很久了吗?”

  李泯静了一会儿,罕见的从他脸上透露出紧张。

  景予贴着他的部分明显地感觉到手臂的绷紧,觉得他是因为偷听感到害羞,立马干脆地跳过这个话题,“啊,终于和谢知安掰清楚了,他要是再搞出S_āoCào作我就只能揍他……”

  “是。”

  李泯闷闷地回答。

  他听见了谢知安是怎么形容他,听见了谢知安劝说景予不要靠近他,听见他要讲他生长的环境,那一瞬间他的恐惧到达顶点,想也不想地上去拉开了谢知安。

  他怕得狠了,甚至在抖。

  就在几个月以前,他还可以坦d_àng地对景予讲述自己是怎么接受爷爷的教导,可现在他却害怕了,尤其害怕景予彻头彻尾地将他小时候的一切经历了解清楚。

  必须用最大的力气抱住景予,好像才能抵御住那种流失的恐慌。

  景予愣了愣,没想到他回答了前一个问题,酝酿在嘴边的话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出口,只下意识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不怕不怕。”

  其实可以不必那么诚实的。

  小小的隐瞒也无伤大雅,在这个世界上,谁没有隐瞒过。

  太多人对他撒过谎,其实他不在意的。

  李泯也并没有允诺过,要一直对他坦诚。

  可李泯还是做不到向他隐瞒。

  景予的嘴唇合了合,呼出一口不知道是无奈还是什么的气,可他内心深处知道自己是开心的。

  他们走到了路边,四下无人,天空荒芜,连几颗星星也没有,只有间距很远的高大路灯用光芒笼罩着这片宽阔的公路。

  李泯替他拉开车门,景予坐在座椅上,腿还在外面,他扬了扬头,发现这是他最喜欢的那辆有星空顶的车。

  外面没有星星,原来星星都在这里。

  借着车内微微的灯光,李泯看见了他手腕上的一点发红的手指印,还有谢知安激动时抓破的皮。

  李泯没有作声,但看起来好像在后悔刚才不多揍一拳。他静静垂下眼睛,蹲下身去,从储物盒里取出一支药膏给他搽上。

  景予再次:“!”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是不是过于重视了,几分钟就能消的抓痕而已,破的那点皮去医院晚一点都怕痊愈了。

  其实谢知安也没用多大力气,只是景予不太耐掐,抓一下就红了。再就是他白,看起来挺显眼的。

  ……啊这是什么糟糕的设定!!

  景予惊恐地想起了看过的1008篇奇怪的文。

  他原本是想拒绝的。

  但李泯的力道太温柔了,按揉得他很舒服。而这个人屈膝蹲在他面前,看不清表情,只有暗黄的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这么好的氛围是个人都不该c-h-ā话。

  他干脆开始盯着李泯发呆。

  景予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原本在神游天外,盯着盯着就下意识地把李泯胸口叠着、冒出一个小角的手帕给抓了出来。

  景予:“……”

  绝对是一身黑里这点白色太显眼,他才忍不住手痒。

  李泯顿了顿,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抓着手帕的那只手。

  大有一副“想要就是你的”的架势。

  景予:“……那个,我想系个蝴蝶结。”

  李泯停滞了片刻,景予已经对自己嘴比脑子快的情况尴尬到社死了,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表达清楚自己对这个小手帕毫无贪念,李泯就认认真真地把手帕在他手腕上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