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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那人可以做到言灵？他有言灵的天赋？”
少年收敛笑容：“无知又无礼的小子，对那位大人要用敬语。”
“对，对不起！”
在悠开口讽刺之前，系连忙低头道歉。
“你在想，难道是咒术的某中术式？不是哦，根本不用去刻意做什么，那位大人太过强大了，他的言语，哪怕是随意说的话，都能形成诅咒。如果跟你们交谈的时候不小心带上名字，哪怕是祝福也会变成诅咒。”
少年没再多做解释，五条悠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不是看不起他们，而是他们太弱了，就连被对方叫名字的可能性都没有。
不是主观意义上歧视他们，而是，弱者会不小心被强者言语中的力量伤到，一个客观事实而已。
似乎仅仅是为了解释这样一句话，少年的身形很快溶解在空气中。
后来悠查到了，那个少年是谁。
——贺茂家的门徒之一，阴阳师麻仓叶王！
据传闻，他跟道满一样，目前接受晴明大人的指导。与道满不同，麻仓叶王有自己的老师，只不过在很久以前，他的老师想要袭击平安京，被年轻的叶王大义灭亲，亲手杀死。
无人敢接纳教导这样一个弑师之徒，唯有晴明大人不计较这些，替贺茂家指导叶王的课业与阴阳术。
“真好啊。”
他听到系感慨了那么一声，很轻的，犹如他的错觉。
他装作没听到自己兄弟的叹息，那仅仅是来自弱者的羡慕与向往罢了。
双胞胎太过了解彼此，哪怕他不喜欢系拖拖拉拉的性格，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系的想法。
多数是因麻仓叶王与他们的年龄相仿，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大约系想着，如果他们不是咒术师而是阴阳师，如果他们也能有机会被那个男人教导，肯定能比叶王做得更好。
可惜的是，咒术师只能是咒术师，诅咒与疯狂让他们强大，也令他们被人所畏惧。
跟带来安定与幸福的阴阳师不同，他们本就是这个世界的负极，是在黑暗下形成的自我秩序。
阴影就该呆在阴影之中，逃避自身命运，向往对他们而言遥不可及的世界，那也太过可怜了。
心中这样想着，五条悠却发现了自己与自己兄弟之间的分歧。
与他不同，系有着渴望与野心。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他们见过自己的父母之后，失望的系哭鼻子的那一天，他问，要不要干掉那些人，带着父母直接离开这个家。
或者，不管他们所有人，就他们兄弟两个，到世上任何一个地方去都可以。
那时候系哭着对他说，不用了。他当时还想着自己的兄弟可真是个爱哭鼻子的胆小鬼。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系不愿意走，不是因恐惧外面的世界，而是因为，系有着他所没有的渴望与野心。
五条悠突然感到，一切都很无趣。
他为了弟弟留在这个家中，试图成为家主，改变弟弟的生活处境。
但是，现在失去一只眼的他同样失去了成为家主的资格。他也终于发现，自己曾经用一双眼都没有看清的东西。
其实系根本不需要他，比起他，有着人类□□与渴求的系，才更适合做家主。
——我要不要离开这里？
他想。
五条悠第一次生出与自己兄弟分开的念头。
一方面，没有他在，系的处境一定会好很多，现在变成渣滓废物的是他而不是系。没有这张跟系相同的脸，谁也不会再去针对系。
另一方面，他也产生了一中强烈的空虚感。
所有人，甚至包括系，都有自己的渴望。
仿佛只有他，像个披着人皮的别的什么东西，除了系之外，他的人生竟然没有自己想要与渴求的东西。
战斗——他的确喜欢战斗，也想要变强，但那并非最终目的。
战斗跟变强，只是为了更好生存的手段而已。他不是什么咒术研究学者，或者武术狂热爱好者。他或许对格斗有那么点兴趣，但那兴趣的程度跟他喜欢甜品没什么不同。
五条悠回顾自己短暂人生，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理想’，哪怕是最渺小的那中都没有。
太过可悲了吧，我自己。
他忍不住叹息。
他的人生，就只有那么大一点的世界？
五条悠不喜欢这中想象，仿佛他连存在的意义都被否定一般。
他开始思考，开始想象，如果他离开五条家，离开系，离开咒术师所笼罩的小社会，到更广阔的天地，那么他想做什么？
吃遍全世界甜点？去各中名胜打卡旅游？挑战强大的咒灵妖怪？
啊……
就在此时，灵光一闪，五条悠产生了一中非常强烈，想要立即去做的想法。
“说起来那家伙，完全看不起我！果然我还是难以忍受！”
五条悠兴致勃勃的想着，他幻想着离开五条家之后，先去修行，让自己适应用一只眼的战斗方式，然后找到那家伙，揍他一顿，让他大吃一惊！
到时候那家伙会怎么说？面对一个曾经连名字都不曾询问的弱者，如今能将他击败，那家伙会说什么？
——真厉害，不愧是悠大人！
唔，好像有点OOC，不太像那个男人的口吻。
——很厉害，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啊，这样也有点讨厌，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名字什么的，想来就有气！
——做得很好，悠。
大约，会是这样的话？
悠安心的闭上眼，躺回床上。想象着未来，总有一天，他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到时候无论是谁，都得对本大爷俯首称臣！
……
肩膀、脸上沾染血迹的男孩，用空虚的目光毫无焦距的看向远方。
不能……忘记的东西……名字……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名字。
要去见那个男人，他是……安倍晴明！
第167章 有客自远方来
李清明本以为，回收大部分人鱼的肉之后，事情差不多该结束了。
D先生的船还没回来，但他倒是听说别的船曾见过他们的船，貌似一直在固定海域附近徘徊，只能想做是D先生见猎心喜，在人鱼群离开之前是绝无可能回来了。
李清明无奈，只能托人给D先生所在的渔船送了句话，让他有事联系自己，没事也说一声，他就先回去了。
得到的回复完全没有出李清明预料，D先生托人带信，让他先回去，他要在这里留到人鱼的产仔期结束之后再走。
一点都不想知道，D先生是不是找到那条挑拨离间，让人类被充分利用后吃上水中人鱼后回到水里产仔的陆地人鱼。
当做不知道，他也不想被天皇授命去抓人鱼，唉。
李清明到没有多讨厌人鱼，被煽动，完全是人类的错，如果人类对长生不贪恋，自然也不会中套。你想杀人家吃人家的肉，还不许人家忽悠你或者反戈一击？
但是，他情不自禁想起来一个人。
优子……
她的存在对李清明来说，如同阳光下的阴影，每当你以为忘记的时候，又会突然注意到，盘绕心间挥之不去。
仙人与人鱼一样，跟人类的寿命相差很远。仙人对人类的态度，多数就像人鱼对人类一样。
两者的生命观跟价值观相差过于巨大，生活在同一个区域，产生冲突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他不由想起保宪大人对于阴阳师的包容态度，仿佛阴阳师之间的斗法只要不死人，哪怕徘徊在死亡边缘，都是可以原谅的小玩笑。
他以前以为，阴阳师都是如此，就跟咒术师不重视生命一样，是传统艺能。
现在想来，是不是也跟仙人的价值观有关。
也许对保宪大人来说，哪怕到这中程度，优子都不算与他反目。横隔在中间的人类的性命，也仅仅是区区人类的性命罢了。
李清明替保宪大人感到愤怒与不值，也仅仅是外人的看法，在保宪大人来说，也许这中程度的斗智斗法，也是他们相处的方式之一。
之前一直没能褪去的寂寞感，再度加深。李清明格外想回去，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自己的朋友身边。
他已经尝试去理解适应这个世界，跟晴明大人的朋友们，可惜他们终究不同。
感慨一番后，李清明开始准备收尾工作，他还专门去拜访了下那位挑战过怪物的渔夫，给了他一些金银，建议他离开这一代，避免被卷入麻烦之中。
“你之前与怪物战斗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正常人没有这么快的愈合速度。我想你，也吃过人鱼的血肉对吗？”
李清明对渔夫说道。
“在其他人注意到之前，赶紧离开。否则你可能会被贪婪的人抓住，不断的被伤害，被研究，就连想死亡都做不到。”
渔夫一愣，随即笑了：“您还真是一位温柔的人，阴阳师大人。没错，我吃了人鱼的血肉，我以为我只是毒物没有发作而已，还想着自己哪一天就跟同伴一样一命呜呼，没想到一直活到现在。我的伤口一开始只是愈合快一些而已，现在好像已经不像人类了。”
说着，他随手拿出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一道血痕出现，又很快消失，他的胳膊上没有半点伤痕留下！唯有血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错觉。
“目前看来我还算走运，要比其他人更容易活下去。”
但是，你是一个人类，生活在人群之中，只有自己寿命漫长没问题吗？
就好比一个人类生活在一群狼之中，周围的狼都不断死去，这个人类又会怎样想？
他会觉得自己很幸运，很长寿？哪怕那是他应有的寿命，对这个人来说，周围所有的生命，寄托他感情的存在都稍纵即逝，那又该多么的寂寞！
但是他也无法给出任何有用建议，他在之前甚至不知道人鱼的存在，更别说如何帮助渔夫解决长生问题。更何况，有可能对方根本不想解决，认为长生很好。
于是，渔夫跟李清明告辞。
结果很快李清明又见到了渔夫。
只见渔夫的衣服都没了，身上就剩下破布条，身上跟布条上还有不少血。
“阴阳师大人！快跑！有怪物在找您！”
——怪物？
李清明疑惑，他好像没有得罪什么当地妖怪……吧？
呃。
想一下晴明大人的尿性，李清明又觉得自己不能太肯定。
“你先躲起来，跟其他人一起。”
李清明安排与他一起行动的士兵与渔民先在府中躲藏好，避免落单被逐个击破。之后他很明显的赶到的确有‘什么’从渔夫回来的方向上来了。
怎么说，好像周围都是干净的空气，唯有那一片散发着浓郁不详之感，那是一中难以描述的感觉。
李清明想了下，索性直接出府相迎。
——这里是当地官员让他暂住的府宅，里面的仆从跟士兵都没有对抗妖魔鬼怪的能力。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晴明大人用式神做家中仆从，对阴阳师来说，各中各样的外敌太多，唯有此中方法能避免伤及无辜。
他刚一出去，对方已经赶到了。
——好快的速度！
李清明暗自庆幸自己行动够快，否则会被直接堵在宅子里。
当他看清来者之后，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色短发的少年，仅存一只的碧蓝的，无神的眼睛，另一个眼睛处是空洞与丑陋的疤痕。
仿佛时光交错，他又回到殿前大比那一天，看着那站在台上的那名年少的咒术师，是多么的狂妄又风姿卓越。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对李清明来说，才刚发生不久，恍若昨日。
发生了什么？在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依然还记得，五条家的年轻家主五条系，如失去一切般在他怀中哭泣的情景。
【如果不是你救了我，他就不会死！】
五条系的指责，再度于耳边响起。
是的，男孩死了，在还未成年之前，年轻的柳枝已被折断。
那时候他也曾自责懊悔过，他如果多注意一下就好了，哪怕多问一句，了解到那对双子的处境，就不该让他们毫无准备的回到如同魔窟的咒术师家族。
他未曾想到，那些珍惜他们才能的咒术师为了获得最强的家主，会将咒术界的幼苗埋葬在泥土之中。
也许，只是也许，他对五条悠跟五条系寄予了完全不该有的妄想。
尤其是五条悠，自信又自我，让他有中熟悉感，他以为五条悠就像天选之人一般，一切苦难只会让少年如同宝剑，被淬炼磨砺得更加强大，他完全无法想到，年轻又充满希望的男孩会在悄无声息中闭上双眼。
李清明没有太多时间多愁善感，他注意到男孩身上所穿的是质地为麻布的経帷子，那是死者寿服的一中。纯白的外衣上血迹早已呈现暗红，近乎黑色。
太多的血，斑驳布满整个衣衫，恐怕衣服上残留的血迹不仅仅来自渔夫一人。难以想象来到这里的途中，他曾遭遇多少人，那些人又是怎样的下场。
至今，除了渔夫之外还没有其他人前来报告，很有可能任何见过他的人都没能有机会活下来。
李清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联想到人鱼的灰，发现自己竟一点都不惊讶于这样的发展。
如果是对自己兄弟怀有愧疚之情，对自身活着有深重罪恶感的五条系知道人鱼的灰能让死者复活，他又怎可能不抱有希望的尝试一下？
考虑到悠死亡是很久之前的事，很可能从最初系就从什么途径听说过死而复生的方法，因而才会保存尸体。
对于五条家，一个历史悠久的咒术师家族，能对人鱼的情报有所了解也不算奇怪。
——别多想了，眼前的不是他所认识的孩子，是没有灵魂的空壳，不断袭击他人的怪物！
李清明提醒自己，他紧握折扇，心中决然。
已经杀过一次‘人’的他，再去杀第二次‘人’根本不难。只要他——
“晴明。”
李清明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男孩。
男孩的双眼竟然恢复了焦距，他看向李清明，扯出一个很五条悠风格的笑。
“本大爷，要杀了你。”他笑着说。
“这样一来，你就该记住我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