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于是又开始议论新出道的女偶像了。娱乐圈总是不乏新鲜血液作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许云清倒也没有她们说的那样不堪,是比不得当年的热度,倒也没真的脱离圈里第一阶层,去年还拿了个最佳男主。流量或许不如前几年,拍戏一步步却是稳扎稳打,商务资源也不缺。所谓和女主平番,那原本就是个大女主向的剧,许云清不过卖个人情帮忙捧一捧。话说回来,又有多少人能比得过当年,以为年华正茂,风华正好,实际早已走上了下坡路,回头望时,才知道峰顶糊里糊涂就过了。
陶立yá-ng走到休息室前打算开门的时候,导演助理柳思从旁边探了个头,他们以前也合作过,算是说得上话。
“哎。”柳思问他,“听说了吗?许云清离婚了。”
陶立yá-ng一面掏钥匙,一面晃了晃手机。柳思啧一声:“你别和我装,知道什么内情不?你们俩关系不是不错吗?”
“你打听他打听我呢?”这门平时很好开,今天不知怎么地,半天才把钥匙对准锁孔,陶立yá-ng笑着道,“你要是打听我呢,跟我进来问呗,在这儿站着多见外。”
“我不和你说了。”柳思见从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我去导演那儿呢。要改的那场戏,几个点我都记下来放桌上了,你什么时候能改出来?导演这场戏不定什么时候拍完,他说你要先改完了,我就拿下去给他看。”
“小姑n_ain_ai,我这都还不知道有多少呢。”陶立yá-ng这样说着还是抬腕看了眼表:“五点吧,五点你让人来拿,我先改个初稿,他要不满意剩下的再聊。”
柳思说了声行,转身走了。陶立yá-ng进屋关上门,一边开笔电,一边翻要改的那场戏。翻着翻着,把鼠标一摔,靠着椅背用力压了压眉心。
他心里累得发慌,上次有这种感觉总得三年前了。
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恢复单身,某种程度上看似乎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但他只觉得疲惫,大抵是因为心里明白,没有了李霜还会有张霜,王霜,总也轮不到他陶立yá-ng,他是一早被判了出局的人,坐的是观众席不是替补席,永远也没有上场的机会,上场的只会是女人。
其实许云清除了那次醉酒,从来再没有表现出对同x_ing恋的反感。这些年陶立yá-ng的x_ing向没有隐瞒过,许云清也有其它喜欢同x_ing的朋友,都相处得很好,大概只是落到他自己身上就不接受了。
许云清只爱女人,柔软的,温柔的,和陶立yá-ngx_ing别不一样的。
陶立yá-ng想了想,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给许云清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好歹他们认识这么些年,生疏起来也就是许云清结婚以后的事,当时他先是借着腿伤在家里颓废了几个月,后来又四处晃d_àng采风,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年多,和许云清的联系也就变少了。而在那之前,哪怕明知许云清有感情还算稳定的女友,自己也没有断过人,他都依然恬不知耻地以好友的身份陪在许云清身边。
去年有一次和唐冉聊天,不知怎么地就聊到了这件事,唐冉本来都把话题岔开了,他自己倒又说了一句,我大概还是要脸的。
不是舍不下脸面,只是姿态放得再低,也永远够不着海里的月亮。与其搅浑了水,把月亮弄碎了,倒不如抽身,哪怕刮掉一层皮,至少最后留点体面。
陶立yá-ng把手机在手里捏得都热了,电话最后还是没拨出去。毕竟他想明白不容易,从许云清单身到恋爱再到结婚,陶立yá-ng用了整整十二年的时间才悟出这些道理。生肖都走过一轮了,不能许云清一朝离婚,他就活回去。他已经过了而立,哪里还有那么多的十二年可以耗。
陶立yá-ng手搭着眼睛叹了口气,抽完了小半包烟,接着改剧本了。
这部电影拍了五个月,已经快到收尾的阶段,但是导演细致又挑剔,每拍一场,剧本都仍然在不断地磨。陶立yá-ng顺带还在写另一部戏,一直也没闲下来。
许云清离婚的事在热搜上挂了两三天,又被新的八卦取代,陶立yá-ng也控制着自己没太多关注。只是中途和唐冉联系的时候问了一句,许云清接下来的经纪约签在哪家?
唐冉道现在还没听说,只是工作室铁定是要拆伙的,过两天问问,要是有回来耀星的意思,他安排就是。
陶立yá-ng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他们三个都是大学时候认识的,虽然他和唐冉关系更近些,但即使没有他,按唐冉一贯的个x_ing,许云清需要帮忙的地方,也绝不会不管。至于许云清那儿,他始终也没有联系过。
电影正式杀青那天正巧是白露,陶立yá-ng刚到剧组的时候才立ch.un不久,转眼秋天已经过半。工作间窗外那棵银杏满树金黄的叶子,看起来繁茂得不得了,不过很快也该萧条了。
杀青宴在他们下榻的酒店,餐后甜点配的桂花糖,同桌的导演吃了不少,赞了两句说味道正宗。陶立yá-ng是不爱吃甜食的,但他妈妈喜欢,问了服务生说有包装好的,保质期有一个月,就买了几盒。回了N市下午去看父母的时候干脆一并带过去了。
“你这突然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阿姨开了门,徐安茹在饭厅听见他的声音很惊喜地迎出来,看他手里提着袋子嗔怪,“这又是提的些什么,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回家就回家,不要带东西。”
“朋友送的两根参,我又用不着,不带回家放哪里?另外还有几盒桂花糖。”陶立yá-ng坐在玄关矮凳上换鞋,又听徐安茹问他吃饭了没有,仰面道:“还没,你和爸吃过了?”
“正吃着呢。所以让你提前说,也多准备点你喜欢吃的菜嘛。”徐安茹不赞成地摇摇头,又招呼阿姨加个虾仁滑蛋,再清蒸两条龙头鱼。
陶立yá-ng叫她:“不用了妈,你和爸吃什么,我就跟着吃呗,要不够,让张姨给我煮碗面都行。”
“那怎么行?刚好虾仁是现成的,只是你爱吃鳊鱼家里没准备,龙头鱼是今天早晨买的也还新鲜,你将就吃一点。”
陶立yá-ng就笑,说哪里是将就了,搂着她的肩往饭厅走,到了陶成跟前叫了一声:“爸。”
陶成看他一眼点点头:“回来了?坐吧。”
陶立yá-ng在他身侧坐下,自己盛了碗龙骨汤喝,就着刚杀青的片子和陶成聊了几句。徐安茹听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什么,去卧室拿了个提袋来:“天气又要转凉了,你腿最近又还痛不痛?当时怎么那样不小心......我前段时间看了个中医,给你配了点膏药,自己拿回去要记得敷。”
“不怎么痛了。”陶立yá-ng接过来:“谢谢妈。”
徐安茹絮叨着,又嘱咐了不少要注意的事,陶成皱眉道:“他都三十了,你还Cào不完的心。”
“三十怎么了?三十不是我儿子?”徐安茹伸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笋,叹口气道,“你什么时候有个伴了,妈妈也就少Cào些心了。别像你苏伯伯,这么大一把年纪了,生个病住院身边人都没有,护工再好再周到,能好得过家里人?”
陶立yá-ng很早就和家里出柜了,徐安茹和陶成气了几年,慢慢也就想通了。觉得喜欢男人也行,只是对他总不愿意稳定下来的事很不满意。
这话每次回家都要提,但陶立yá-ng没想到今天这么快,徐安茹甚至都开始说谁谁谁家的儿子不错了,哪家的弟弟你也可以去见一见,也不知她从哪里搜罗出这么多人来......赶紧转了话题问:“苏伯伯?苏正伯伯吗?他怎么了?”
苏正是个导演,陶成的朋友。陶立yá-ng记得他身体还不错,去年都还拍电影来着。
“肝硬化,已经做过手术了,在康兴医院。”陶成道,“我和你妈前几天去看过了,你既然回来了,也去探个病。”
陶立yá-ng看了看饭厅的钟,时间还算早:“行,我一会儿吃了饭就去。”
“吃了饭就去啊?”徐安茹问,“那你晚上还回来歇吗?”
“我回我自己哪儿吧,还有剧本没写完。”
徐安茹脸上有些失望,还要再说什么,陶成扣扣桌子:“孩子要走,你就让他走,又不是没断n_ai,你一大清早就要叫人起,他能愿意在家歇?”又转头对陶立yá-ng道:“既然说事情没做完,那探了病就直接回去,别去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瞎晃。还有这段时间如果不去哪里,就多回家来吃饭,免得你妈老念。也别觉得回来了她啰嗦,你要不是她儿子谁有闲工夫管你。”
“我哪里又啰嗦了?”徐安茹不满道。
“不啰嗦,不啰嗦。”陶立yá-ng笑着起身给她盛了碗饭,颔首道:“爸,我知道了。”
康兴医院是家私立医院,医疗水平不错,收费当然也比其它医院高上一大截。重点是场地大,患者不算太多,很清静。陶立yá-ng从家里拿了个没拆封的燕盏礼盒,又在医院门口买了束唐菖蒲。
苏正刚好醒着,见到陶立yá-ng很高兴,夸他去年得奖的那个本子写得好,又说哪里还可以再改一改。苏正导了许多年的戏,来探病的人多,但他自己愿意见的总是少数。好不容易碰到个投缘的小辈,絮絮叨叨说了一个来小时。陶立yá-ng看他都有些累了,才站起来告辞,说过几天再来看他。
苏正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忙你们自己的,不用老来看我,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下周就出院了。”
“那我到时候去您家里看您,一样的。”陶立yá-ng笑道,又说了几句,才从病房出去。
这时已经过了九点了,医院走廊里除了值班的医生护士几乎见不到其它人,陶立yá-ng按了电梯键,看见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和师兄发来的微信,正回着,电梯门开了,里面是个年轻男人。
他们同时愣了一愣,还是许云清先拉下口罩:“这么巧?”
陶立yá-ng回过神,脸上也很快挂上一个笑容,走进电梯:“好久不见。”
第3章
他们打过招呼之后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陶立yá-ng把编辑好的信息发出去,抬头见电梯按钮上只亮着个负一,便伸手又按了一层。
陶立yá-ng这时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想自己刚刚其实并没有在见到许云清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来,陶立yá-ng为这个发现心里短暂地空了一下,认识十二年的人,竟然也有对面不相识的一瞬。
他遇见许云清的时候还在戏剧学院念大一,那也是陶成的母校。陶成读书的时候,拉着几个同学弄了个小剧场,并且一届届地延续下来,于是他入学后,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其中的一员。那时候,他正沉溺于一系列意大利早期的文艺片无法自拔,在加入小剧场后j_iao出的第一个剧本也是同样晦涩难懂的基调,写一个青年人,透过风声,听见了自己窗前的树对另一棵树的思念,于是他在某一天离开家,去寻找另一棵树的下落。
整个剧本怪异有没有太多剧情上的波折,但陶立yá-ng自己很喜欢,又是他第一个完全成型的剧本,所以第一次彩排那天去得格外早。刚一推门,却听见一个清亮的男声在念剧本上的台词:“当我找到你的时候,我也就成了一棵树,经历所有的奔波,都只是想余生和你扎根在同一片土里......”
那是个秋r.ì的下午,小剧场的灯光昏暗,yá-ng光穿过缝隙,映在正在念台词的男生的脸上,显出一点点几近透明的绒毛,他很投入,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直到那一段结束回过头来,才看见陶立yá-ng。
他愣了一愣:“有什么事吗?”
那男生肤色很白,五官却是浓烈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漂亮的一张脸。
“我是来看彩排的。”陶立yá-ng喉结动了动,他不是内向的人,那一瞬间却不知怎地有些不知所措,指指他手里的剧本:“我是编剧,前段时间有些忙,一直没过来。”
那男生挑了挑眉,翻回封页找到了他的名字:“陶立yá-ng?”
说话间,已经很轻快地从台上跳了下来,笑着朝他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许云清,上周刚加入小剧场。”另一手扬了扬剧本:“写得真好。”
陶立yá-ng正巧对上他的眼睛,极亮,像要一直望到人心里面去,心跳莫名就漏了一拍,缓过神来也笑了,亦握了握他的手:“你好。”
他们就那样相识,成为了朋友,在彩排那一个月短暂的时间内,已然变得很熟悉。陶立yá-ng有时看着许云清,觉得自己认识他许多年了,仿佛这个剧本写时就是按照他的样子写的,但在这之前他分明没有见过他。
公演那天,陶立yá-ng坐在第一排边上,谢幕的时候,台上站了那样许多的人,可他觉得自己好像只能看见许云清一个。
糟了。陶立yá-ng忽然想,但他一时却说不清哪里糟了。
下一秒,许云清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众人的簇拥中,不露声色地轻轻朝他眨了下眼睛。
陶立yá-ng刚刚那点没由来的慌乱就又散了,他想哪里是糟了,分明很好。
那时他都尚未意识到自己爱上他了,其实说来,陶立yá-ng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后来无数次地去想,却又定格在了那个秋天的下午,他不知道是不是一见钟情,但的确是昏暗剧场里那一眼,耗掉了他后来的十二年。
“是来给苏导探病吗?”许云清问他。
陶立yá-ng颔首,顺口道:“你在这里是?”他开了口,又想着是不是不大好。不知何时开始,他们说话,也这样瞻前顾后。
许云清犹豫了一瞬:“我妈身体有点不舒服,在这儿住院。”
陶立yá-ng皱了皱眉,大学的时候,他见过许云清的母亲几次。许云清父亲去世得早,他念大学之后,他妈妈便也来了N市,在戏剧学院旁边买了房,方便照看唯一的儿子。陶立yá-ng还去蹭过几次饭,印象里是个是个极和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