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之前我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去哄他跟他说话,但这次的事情也让我心中不爽起来,他不说我便也不说,每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有一团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我俩的脑袋上,用安鹤轩的话来说就是:
“瞎子都看出你俩在冷战。”
冷战,这种在情侣之间使用频率较高的词汇让我在心中略微回味了一阵。
我自然不能奢望谢冬荣跟我有相同的感觉,看他那样,不知道的准以为我推着的轮椅上坐着的不是真人,而是某尊面容庄严的女神像了。
然而十分奇异地,就算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在公主查岗下,我们也十分 “默契” 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每天下午,约摸是在放学的时候,公主都会用光脑联系谢冬荣,我们都知道她是刻意挑的这个时间,因为这个时候,在她的计划下,我应当是和谢冬荣在一起的。
我们对着屏幕拼命假笑,公主居然真的以为我和谢冬荣 “和好如初” 了,每次挂断电话的时候都会反复叮嘱谢冬荣——“要好好跟你树哥哥相处哦。”
谢冬荣有没有因此更讨厌我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挂断电话后我俩头顶的乌云仿佛再次加厚了一层,与此同时电闪雷鸣,颇有 “乌云压境” 之感。
要是公主是我亲妈,我肯定会对这种近似于查岗的行为烦不胜烦,但站在我自己的立场,我自然是没有资格认为公主做得不对,谁知道没有了她的监督谢冬荣又会去搞些什么幺蛾子?
哦,周末谢冬荣要去我家的消息,在刚刚那通电话,公主已经通知给谢冬荣了,而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先前我妈所谓的 “住在我家”,并非是我现在所住的那个家。
而是如今的沈家。
如今的沈家?得知这一消息的我不禁有些错乱,说句不好听的,在我的认知里,我以为沈家除了我妈以外都被上面那群家伙解决掉了呢。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那个所谓的 “沈家”,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除我妈以外的沈家人。
这次假期是月假,加上周五的小半天,总共三天半。
我会在这三天半里一直跟谢冬荣呆在一起。
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但对谢冬荣而言则显然不是的。
此时此刻,他的脸也已经黑得赛锅底了。
我和他都没有问公主这次的安排是为了什么。
或许我俩都隐隐察觉到了一点点吧。
周五下午,将军的专属司机开着豪车从纳明赶来,接上谢冬荣后,停在了我的宿舍楼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自己坐在车上等谢冬荣一个小时,也不愿意让他等我十分钟。
但无奈,午觉睡过了头,而用来组装械甲的零件收拾起来又实在是耗费时间。
要不是有裘星文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得感谢他。
关上车门的时候,谢冬荣的目光宛若 X s_h_è线一般扫s_h_è过来,而后用不明显却相当明了的神情,表达了对我的嫌弃。
纵使我再清楚不过此刻的自己睡眼惺忪衣衫凌乱头发翘起,可被他这么一瞧,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起来。
的确,跟我比起来,谢冬荣真是干净整洁太多了。
他总是在公共场合保持着体面,整洁到令人生畏的衣裳与生人勿进的气息,是他为自己与别人树起的第一道屏障。
“太匆忙了……” 我讪笑一声,这样说着,算是一句解释。
谢冬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车缓缓开启之后,他才指着我怀中的包问:“那里面是什么?”
不由自主地将怀里的东西抱紧,我想起这个包的底部还有一个破洞,侧边或许有沾上了但洗不掉的墨水,这是我不想给他看的原因之一。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我的排斥显然激起了谢冬荣的好奇心。
这家伙逆反心理比较严重,如果不给他看或许会让他好奇心更加旺盛,于是我便不再瞒他,说:“组装的械甲,一些小玩意儿而已,等会要去j_iao给我工作的店。”
闻言,谢冬荣略一挑眉,旋即轻笑一声:“那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说罢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他俩脸上显而易见的好奇令我惊讶,我想提醒他截止到今天上午为止我们两个都还处于冷战的状态呢,你就这样向我伸出手,你觉得合适吗?
谢冬荣当然听不见我的腹诽,他气定神闲地摊开手,脸上是悠然自得,仿佛十分笃定我会j_iao给他看。
当然,我也是会j_iao给他看的,但内心深处,我不想,因为我自己做得这些小玩意,除了半山的老板娘看过之外便再没私下给别人 “欣赏” 过,特别是成品。
别看我这样,我对我自己的 “作品” 还是很在意的,而像谢冬荣这么毒舌的人,要是他说我本人一句不好的我或许只会难过一个星期,但要是他说我的作品不好,我估计得难过一个月。
更还别提,我喜欢他。
心里虽是想了那么多,面上却没有做出丝毫反抗,我在这周我做出的成品中挑挑拣拣,选了一个相对满意的,递给谢冬荣。
不得不说,谢冬荣将它捧在手里微微蹙眉的样子,是有点可爱的。
“侧边有一个按钮。” 我出声提醒了谢冬荣一声。
“哦。” 找到按钮后,谢冬荣按了下去。
这是个能在天上飞的小型械甲,所需的驱动力很小,别看跟个玩具似的,我觉得要是能用到其他地方,前途不可限量。
当然,我并没有跟谢冬荣讲解,万一他压根瞧不起这些呢?就像以往班上的一些人,说我做这些,长大后是想去玩具厂造玩具。
它先是在谢冬荣手中做了一个细微的变形,而后就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因为是在车上,它飞得不太顺利,不过多久又跌回到了谢冬荣手里。
如果不是在车上的话,肯定能表现得更好的,我想。
谢冬荣没有说话,而是捧在手里细细观察了一阵后,才抬起头问我:“里面是用的大块驱动装置吗?”
我没想到他会一下问在点子上,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不是,里面是手工拼接起来的舱室,能装东西,驱动在头部,对,就是那里。”
谢冬荣打开能源仓看了一眼,微微眯眼:“只用这点燃料就能让它运行起来?”
“因为它的机身用了特殊的组接方法,节省了能耗。” 我尽量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谢冬荣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他的掌心是有温度的,以致于那小玩具的金属表面泛起了微微的雾气,半晌,我才听见他说:“很j.īng_巧。”
谢冬荣夸我了!
心中提起的石头骤然间落了地,并且像忽然ch.un暖花开了似的,整个人的身体都轻松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再说点儿什么,车窗外,半山的招牌越来越近了。
“停下车可以吗?有事出去一下。”
“要j_iao货了。” 我冲谢冬荣伸出手,谢冬荣罕有地傻了一会儿,才将手里的东西轻轻递给我。
我跳下车,跑进了半山店门。
半山老板娘见我来了,立刻露出一个比花儿还好看的笑容,“哟,天才弟弟来了呀。”
不想让谢冬荣他们等,我将东西放在柜台上,与此同时老板娘将我事先向她预定好的零件袋子也递了上来。
连忙抄起袋子,向老板娘比了个再见的手势:“这周的成品!工资月末再结吧,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喂!” 老板娘叫住了我。
“上周,展会的事情有着落啦,你的作品被选了一部分,要去展览啦!” 老板娘喜不自胜的表情,感染了我,看着她,我也提起了劲。
没错,的的确确是一件好事呀,站在半晌店门口,我愣了一会儿,随即喜上心头,咧开嘴,“那挺好啊!” 我对老板娘说。
知道是件好事,但其实那是什么概念,我并不太清楚。
我只记得谢冬荣夸我了,而我回到车上时,他那略显纠结且欲言又止的表情,又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第二十八章 天空
说实话,当这样一辆低调奢华的豪车在我家小区的停车场刹车时,我无端端地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我没想到老妈会在楼下等我们。
车门打开的时候,她就远远地向这边招手了。
看着她的装束,我略有些困惑,这一身名牌并不像是她的r.ì常打扮。
难道是因为谢冬荣要来吗?顷刻间,我的脑海中思绪万千,而老妈当然是对我的疑惑一无所知,她像一个少女一样小跑过来,热情地招待谢冬荣和司机先生到我家做客。
谢冬荣的表情还算正常,冷漠中带着疏离,是他对待陌生人时的惯常处理方式,我妈自然也是看不出来的,她似乎对谢冬荣的到来期待已久,而司机先生和谢冬荣自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即使谢冬荣行动有些不方便。
我妈在前面带路的时候,我连忙上前趁机询问情况,最终得出的答案是——她这身打扮并不全都为了谢冬荣。
我妈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公主先前不完全说明的“缘由”,此刻她的却毫无负担地用另外一个方式告诉了我——她会跟公主和将军一家去一趟皇宫,见新王一面。
显然,比起被新王接见的原因,她更关心的是“能够到皇宫去”这件事情本身,那或许会成为她今后j_iao际中的新谈资,所以她的高兴在我看来倒也不难理解。
可是,沈家人被皇室召见,又能有什么好事呢?
老妈并没有什么国仇家恨的情怀,说好听点是心态良好,说不好听了就是缺根筋。
不过……最终我还是决定不提醒老妈了,反正进皇宫那天,她是跟公主夫妇一起的,想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毕竟公主一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新王把我妈怎样。
这是谢冬荣第一次造访我的住处。
门很窄,他的轮椅堪堪挤过去,我回头看着他,发现他正如同初次进入其他动物领地的豹猫一般,仔细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
一瞬间,我与他对视了,但很快彼此的眼神又悄无声息地错开。
我不知道他对我家是个什么看法,但我知道,其实他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就是我家的“巅峰状态”了。
看得出来,为了迎接客人,我妈费了些心思打扫并且装饰房间,虽说不像纳明那般大气敞亮,但也算得上是温馨的。
我老妈忙前忙后,又是斟茶又是摆水果的,让我懒着我也不好意思,只能屁颠颠地跟在她身后,她做什么我好搭把手。
我妈一直对谢冬荣说着:“你们兄弟二人要好好相处。”“这两天你树哥哥会照顾好你。”这种话,简直听得我汗毛倒竖,所幸对此谢冬荣并没多说什么,可以说,在我妈面前他表现得是相当乖顺了。
当然,这也不排除他压根不想理我妈的可能。
我默默凝视着谢冬荣,偶然间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小绳子,几乎是憋不住地,我勾起了唇角。
那是我先前新j_iao给谢冬荣的“贴身物品”,又是一个纽扣,说实话除了纽扣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什么东西是我的“贴身物品”,当时谢冬荣戴得很不情愿,但到了现在他都还没有取下它,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可喜可贺。
说到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我老妈。
虽然藏在衣服下面,但后颈处,还是能看见她正戴着新项链。
并且……微微眯起眼,通过链条的工艺,我很快判定出这是手作的名牌,肯定不便宜。
先前为了j_iao齐我的学费,除开她老妈留给她的手镯,余下的首饰她都已经转卖给别人了。
这条肯定是新的。
按理说儿子不应该对母亲的首饰看得那么紧,这样实在是有些不礼貌,但无可避免地,我想到了某种可能。
于是趁在厨房拾掇餐盘的时候,我问老妈:“那个项链是不是之前那个人送你的?”
对,姓宁,宁家家主。说出来的一瞬间,我想起来了。
顷刻间,我妈便如同见了狮子的羚羊一般变了脸色,见她支支吾吾的,我便知道我猜对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我压低声音问她。
我妈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慌慌忙忙地解释道:“不是……本来我也没想过要的,但是去皇宫哎,不戴个像样的首饰怎么行,我想的是就用这一回,然后寄还回去……”
听着老妈的解释,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其实要是普通的正派男士送我妈礼物我也是支持的,但这个人明显不简单,并且还有家室,我已经能想像到我妈在名人圈里被人指指点点的可怕场景了,而且要是那个宁夫人亲自下场撕逼,毫无疑问,我妈是绝对的劣势。
杜绝危险的办法就是远离危险,我向来奉行这个准则。
不能在外界留下一丝丝我老妈跟那个男的有染的痕迹。
不过,也怪我自己没能力,不过一条项链而已,竟然让我们家如临大敌,想来真是可笑。
“不戴也不会有事,你看公主出席正式场合就素素淡淡的,不戴什么首饰。”虽然生气,但可千万不能激她,我深谙这个道理。
老妈看着我,面色煞白,就好像是我即将要夺走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我向她伸出手:“拿来给我,我把它寄回去,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再跟那个男的扯上关系的,但我希望你记住,有时候流言足以摧毁一个大家族,而你,现在只是半只脚踏进贵族圈的一个,别人能轻易碾死的蝼蚁而已。”
我刻意把话说得很重,我只希望老妈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了。”所幸,最后她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