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珂和尚瑾凌一同停下脚步,忽然间额头冷汗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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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家姐妹一言道出了刘珂的身份,那三个公子哥当场吓得脸色刷白,战战兢兢地给刘珂不停地鞠躬赔罪,恨不得五体投地,只求宁王高抬贵手,让边上站着的兰姑娘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只觉得丢人。
刘珂这会儿哪有功夫搭理这三猪头,摆了摆手,让小团子打发了。
得了信的罗云带着一队兵赶了过来,请走了附近不相干的百姓,封了这半条街,包括套圈摊主,只留下那串惹祸的珠子搁在桌上,然后所有人都被打发地远远的,唯一还没走的是面摊摊主,正下着面。
冷风嗖嗖的大晚上,大伙儿内心拔凉拔凉,还是要来碗热乎的。
对了,如今他们都坐在面摊子里,征用了几个桌,以尚家六姐妹为首,面对着刘珂和尚瑾凌,而另外三个姐夫则另开一桌。
一见到这个阵势,小团子哪儿敢在跟前伺候,如今就蹲在摊主这里催着煮面,期待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羊肉面讨好尚家的六位姑奶奶,让自家主子能够得到缓刑。
罗云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问:“咋回事?”
“什么咋回事?”
罗云啧了一声,朝那边努努嘴,“怎么就三堂会审了?殿下被当场抓奸了?”
“啊呸,你会不会说话!”小团子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抓奸,真是难听,不过是偷偷相会而已。”
罗云一品这话,纳闷道:“这两者有区别吗?”
“那大了去了,哪儿来的奸情,殿下有贼心没贼胆呀。”
罗云恍然,“高见。”
小团子摆了摆手,同情地往那头瞄过去,“殿下可太难了。”说着他催促着摊主,“你倒是快一点啊!”
摊主连连点头,“爷,好了好了,这就装碗。”
“装好了,赶紧走。”
“是。”
另一头,尚瑾凌望着眼神不善的六位姐姐,忍不住小声道:“姐姐,呆在这里做什么呀,很晚了,咱们不如回去说?”
只见尚稀云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回去打算请姑姑来审吗?”
尚未雪跟着一句:“或者告诉祖父他老人家?”
尚无冰呵呵两声:“说不定明日接风宴都省了。”
尚瑾凌:“……那就坐这儿吧。”
刘珂见尚瑾凌吃瘪,于是厚着脸皮道:“团子,快上面,请诸位小姐先垫垫肚子。”
“好嘞,来喽。”小团子带着手下端着热腾腾的面小跑过来,一一摆放在六位尚小姐的面前,点头哈腰地谄笑道:“几位小姐深夜前来,真是辛苦了,吃碗羊肉面,热乎热乎,有话再问不迟。”
当然除了那六位,另一桌的三位姑爷也不能怠慢。
这一晚就光顾着找人,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早就已经肚子咕噜,闻此羊肉香气,钱多金立刻拿起筷子挑起了面,呼呼两口。
然而还没放进嘴里,就听到尚未雪一声冷哼,“吃什么吃,吃完了,天都亮了,不用回去了吗?”
尚无冰跟着附和:“就是,别以为一碗面就想糊弄过去,不说清楚,谁都别想吃!”
钱多金:“……”他看了对面连襟一眼,只见高学礼和余青一样,默默地一同放下刚拿起的筷子,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好。
他咽了咽口水,回头瞧妻子,尚未雪一个眼刀过来,他最终长长一叹,将面放回汤里,筷子落桌,吸吸鼻子闻着这香味,阻止哈喇子掉下来。
刘珂见此,眼角抽搐,心中无比戚戚,感慨入赘女婿,果然不好当,连口面都不让吃!
他看了尚瑾凌一眼,尚瑾凌又看向那桌的姐夫,显然论对尚家女性的了解,没有比这三位更熟悉。
只见余青咳嗽两声,然后在桌子底下踢了钱多金一脚,钱多金抬起双手对着自己的嘴佯装对了两下,而高学礼扶着额头表示头痛。
顿时尚瑾凌了然了,他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衣裳,清咳一声,虚弱又可怜道:“姐,我有点冷。”为显逼真还打了个喷嚏。
三姐夫一同点头,别看尚家女人似乎铁石心肠,可是对这个弟弟的身体,比谁都关心,尚瑾凌一虚弱,那是无往不利。
然而……
“出门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冷呢?”
“刚拿砖头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自己弱呢?”
这嘲讽的口吻,以及跟随过来的眼神,让三位姐夫一同侧身,他们表示没辙了。
尚瑾凌:“……”请问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他们是最亲近的姐弟啊!不是阶级敌人!
最终还是刘珂摸了摸鼻子道:“我跟凌凌之前就约好了,晚上出来看马戏,顺便谈谈雍凉城的事务,没别的乱七八糟,刚吃完面就打算将他送回去,诸位姑奶奶,万万不要误会,真没什么。”
有,也是他单方面的想想,啥都没干。
尚稀云看过来,“误会?”
尚无冰道:“没别的乱七八糟的,为什么就不能大大方方地出来,非得在半夜偷偷溜出门?”
“就是,还骗我们早睡,宁王殿下,这是不是你教的?”尚小雾眼睛一瞪,质问。
刘珂一懵,“我教的?”
“不是你教的,凌凌怎么会撒谎骗我们?”尚小霜理直气壮道。
刘珂无语,心说你们对自己的弟弟究竟有什么误解?
然而还不等他解释,其他人便噼里啪啦下来。
“没错,他一向听话懂事,若非你撺掇着,他哪里想得到这些?”
“居然还拿砖头砸人,宁王,是不是你的主意?”
“你也不怕他一介书生,让人给伤了!”
刘珂:“……”你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甩锅的本事简直如出一辙!
尚瑾凌此刻低下头,趁着六姐妹对轰刘珂的时候拿着筷子挑着面条吃,一边吃面,还一边煞有其事地提醒道:“殿下,你刚都认了。”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刘珂抽了抽嘴角,认栽道:“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以后我绝对痛改前非,不打架,不惹事,绝对把凌凌看得牢牢的,就是我头破血流,也不让他有一丁点的危险!我再此发誓,姑奶奶们!”
高学礼微微一叹,堂堂雍凉之主,一代宁王,竟被按头认罪也是独一个了。
小团子和罗云纷纷为主子捏了一把辛酸泪,彼此一眼,委屈,太委屈!
“早承认不就完了吗?今后请离凌凌远一点,孤男寡……男的,别让人说闲话!”
“咳咳……”这年头,男的和男的都不能走一块儿了?尚瑾凌听着差点被嘴里的面给呛到了,他忍不住扶额,哭笑不得道:“谁会说闲话呀,姐?”
刘珂忍不住嘀咕:“为啥呀,这西北的风气总不能比京城还保守,我也没干什么呀?”
“宁王殿下,你若干了什么,觉得咱们还会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你坐在这里吗?”尚未雪冷冷地说。
“就是,哪怕你是宁王,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以她们的脾气,那必然是要血溅当场的。
这会儿,什么宁王不宁王,刘珂在她们眼里就是拐带自家乖巧弟弟,别有用心,花言巧语的臭男人,还敢狡辩!
“唉,姑奶奶们说什么都是对的,可既然我什么都没做,就单纯地跟凌凌逛个街,也没有那么罪大恶极吧?我与凌凌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君臣之间总不能真不见面了,所以请姑奶奶们高抬贵手……”
尚无冰听此狡辩,愤愤道:“宁王殿下,你敢说对凌凌没有别样的心思?”
“四妹!”
“四姐!”
尚无冰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有些事哪怕心知肚明,也不能挑破!
刘珂会坐在这里由着她们不客气地质问,便是因为这别样心思,众人皆知,但是一说出来,就如覆水难收。
尚无冰欲哭无泪,自责道:“我……嘴快了。”
而这声质问之下,尚瑾凌不由地回头看刘珂,后者也正望着他,眼神中酝酿着他不敢看的东西。
尚瑾凌没想到不过逛个街竟然成了这样的局面,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凌凌……”
此刻不论刘珂什么回答,似乎都不想听,他摇了摇头,“别说了。”制止了刘珂的话,然后给高学礼丢了一个眼神。
高学礼站起来,对尚稀云道:“真的不早了,不如回去吧。”
“是啊,我困死了。”钱多金也跟着起身,走到尚未雪身边,“夫人,明日我还要去铺子查看。”
余青没说话,不过也走过来,对尚无冰道:“回吧。”
此时此刻,的确不该打破砂锅问到底,尚稀云对妹妹们吩咐,“我们也走,今日之事,不要让姑姑知道。”
尚家姐妹敢爱敢恨,心直口快,但也并非不明事理,知道再说下去反而让场面弄得难堪,于是也都纷纷起身。
尚稀云拉过尚瑾凌吗,然后客气而疏离地对刘珂道:“宁王殿下,您请回吧。”
刘珂看着走向姐姐们的尚瑾凌,低声歉疚道:“对不住,是我欠考虑。”
尚稀云微微一声叹息,“还请莫要忘了你们彼此身份。”
刘珂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去的那抹背影,眼神逐渐落寞,刚才他其实就想说的,埋藏在心底太久,借着这个口子就想一诉衷肠。
可惜,尚瑾凌不想听。
小团子适时地凑过来,“殿下,我们也回去吧。”
“嗯。”然而当刘珂收回视线之时,却见前面走远的尚瑾凌忽然在此时回头,对着他喊道:“殿下,今夜多谢招待,我玩的很开心,不枉我撒谎骗姐姐们偷溜出来!另外,我那块挑了半天的砖头,可惜没让它发挥作用,下次,咱们再来!”
第125章 表白
尚瑾凌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夜晚尤为清晰,刘珂听得一清二楚,他顿时怔住了,不敢相信地望着对面不断挥手的尚瑾凌。
喜欢他,为他背锅也心甘情愿,可被对方的亲人如此质问却无法辩驳的时候,总有一份委屈和可笑在,身份不身份的反倒是不重要。
然而现在,那点委屈也不见了,他高兴地忙跟着唤了一声,“凌凌!”
尚瑾凌笑了笑,抬起手凑在嘴边回答:“笨蛋,怎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做什么一人承担!堂堂宁王,难不成还得让我感激你?”
尚瑾凌虽然只有十五岁,在七姐妹的眼里再怎么心智成熟,终究只是个未成人的孩子,地位悬殊之下,难免担心他被人哄骗去。可事实上他不是,成年的人灵魂,容不得他逃避,也不想仗着刘珂的喜欢而肆无忌惮。
玩笑可以,但不能伤害。
“你才是傻瓜,我不要你的感谢。”刘珂低声说给自己听,但是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来。
对面的尚瑾凌不顾一旁姐姐姐夫,再一次喊道:“殿下,今夜看在玩得高兴份上,就不考较功课了,等明天接风宴后,可得看看你的努力成果,别让我失望啊!”
“放心,不会!”刘珂喊了回去。
“晚安,祝好梦!”
尚瑾凌的笑在昏暗的灯火下依旧清晰可见,鲜活而明媚,瞬间将刘珂的心情照的通彻明亮。
不知怎么的,此时此刻,他忽然产生了一股冲动,让他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哎,殿下……”小团子在身后喊着,可是刘珂充耳不闻,满眼都是前面的少年。
“宁王殿下,您……”尚家姐妹想拦着,然而刘珂却从她们身边挤过,“对不住,我再跟凌凌说一句话。”
然而话音刚落,就见刘珂在众人的目光下,一把握住尚瑾凌的手。
尚家姐妹:“!!!”
姐夫们:“……”
落后一步的小团子和罗云:“哎呀!”
尚瑾凌怔住了,都忘记要挣开,刘珂道:“刚我就想说了,凌凌,我承认,我对你有心思……哥,哥就是喜欢你,那种看不到人抓耳挠腮,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可一睡着就梦到你的喜欢!”他一口气说出来,不带任何犹豫的。
然而听到众人的耳朵里,几乎惊得瞬间变了脸色。
“宁、王、殿、下!”一张张黑的能跟夜色融为一体的脸,几乎从牙齿缝中磨出来的声音,“你胡说什么!”
“住口,快把手给我放开!”尚未雪直接从腰下抽出匕首,二话不说对着那手砍下来,幸好钱多金眼疾手快,一把将妻子给抱住,否则就要以下犯上,行刺亲王了!
“你冷静,冷静一点啊,他是宁王,夫人。”
“冷静个屁,宁王怎么了,这说的是什么鬼话!”尚无冰跟着怒道,抬脚就要踹人,让余青给按住了。
而高学礼直接挡在了尚稀云她们面前,对着刘珂义正言辞道:“宁王殿下,请您立刻收回这孟浪的话,不然,请恕下官无礼!”
就是家中的女儿,也没有这样直接表白的,更何况还是个男孩子,要是传出去,尚瑾凌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他今后还要不要科举,要不要做官,要不要娶妻生子!
高学礼之前还觉得妻子和妻妹盛气凌人地质问刘珂有些过了,但是如今看来,天家之人就是天家之人,骨子里还是带着一份私自霸道。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不该说的话就不能说出口!
刘珂说完就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看着怔然的尚瑾凌道:“我既然说了,就不会收回,凌凌,哥本来打算这辈子就打光棍了,可是没想到遇到你,生平头一次将一个人放在心尖尖上,比我自个儿都重要。”
“找抽呢!”
“真以为我们不敢揍他吗?”
“混账!”那边的六姐妹已经气得发疯了,就是尚稀云都握紧了腰上的刀,脸色冷然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