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阙-第71章
快乐打毛巾
1 年前

  祝庚前脚才刚走,后脚内侍就进来通传,影首凌启和武英殿统领谢初在外求见。

  谢初是过来回禀年节赏赐的,武英殿里的天子近卫和影卫们一样,都是陛下近侍,除却朝中文武百官都有的腊赐外,还有陛下走自己私帑,单独另赏的一份年赐。

  谢初和凌启一起进来明承殿书房,行完礼一起身,竟看见楚珩居然也在这,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承殿是帝王寝宫,若非有要事须禀,外臣一律不得擅入,今日已经腊月廿七,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御前早就封笔,没什么折子要批复了,那御前侍墨是在寝宫干什么?

  谢初来不及细想,凝了凝神先将正事说了。武英殿的年赐都是依照本年的考绩给的,只要份内的事都做了,没犯什么大错触怒陛下,基本上都能得个“甲”等。

  但是也有那么几个例外。

  比如嘉勇侯府的嫡次子徐勘,先前因为妄议御令,和他长兄徐劭一起被陛下下旨申饬,责令思过,那必然就只能得个“丙”了。又如云非,带头斗殴伤人,判罚刑杖,谢初就酌情给了个“乙”。

  再就是……楚珩。

  谢初很为难。

  楚珩怎么去的御前,全武英殿有目共睹,出言无状大不敬,到现在身上还背着二十杖,触怒陛下那是肯定的;斗殴伤人套麻袋也有楚珩的一份,后来甚至因此被陛下责令回家反省,谢初还给他求了情;而且份内的事……楚珩其实也没做好。

  武英殿每日会派六名天子近卫到明正武馆坐镇,依照规矩,明正是每一位天子近卫都必须要去轮流当值的地方。

  但是——

  凌烨拿起写着“楚珩”名字的册子,一行行地看过去,眼底忍不住浮现笑意,念道:“明正武馆……一次都没有去过?”

  这条要是真给算上,楚珩的年赐铁定没了。

  谢初扫了站在边上的楚珩一眼,心里顿时有些不忍,连忙道:“启禀陛下,这不是楚珩失职,是臣一直没有给楚珩安排。”

  凌烨放下手中册子,似笑非笑道:“有什么不方便吗?”

  谢初一听这话,立刻就知道陛下果然还是不待见楚珩,在明知故问当面寒碜。让楚珩去武馆,他是能镇得住场子呢?还是能有本事出手叫停切磋双方呢?或是更干脆一点,能直接上场跟人家比武论道呢?

  答案显而易见。

  虽然在场的都心知肚明,但谢初觉得还是不要当着楚珩的面揭他的短了,于是诚恳道:“臣以为,明正武馆武英殿人人可去得,而楚珩身为唯一的侍墨,应当以侍奉御前、伺候陛下为重,别的事臣就安排旁人来做罢。”

  旁边的凌启忍不住侧头看了谢初一眼,见他神情诚恳且正直,心情顿时十分复杂。

  --------------------

  ①实际上在花出生的时候,楚爹还不是钟平侯,是世子,在花两岁的时候,楚家老侯爷冬天中风,楚爹才继承侯爵的。但是这里就不分那么清楚了,直接都以“钟平侯”代称。

 

 

第108章 戏台

  皇帝似乎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谢初的安排,片刻后点点头说:“谢统领的提议是有些道理,不过——”

  他侧头看向楚珩,装模作样地问道:“御前侍墨,你自己觉得呢?”

  楚珩就站在书案一侧,稍稍抬头就能看见凌烨眼里敛不住的笑,他平时休沐出个宫,凌烨都有些不情不愿的,更别说是去明正武馆当值。谢统领的这番话,正好说到了陛下的心坎上,这会儿圣心不知道有多怡悦。

  楚珩心里无奈又好笑,但也乐得看凌烨高兴,面上装出一副恭谨的样子,拱手答道:“臣觉得谢统领的安排甚好,臣愿侍奉御前,请陛下允准。”

  书案前,谢初看着眼前这一幕,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眼神瞄了瞄楚珩。

  他原先还有些担心楚珩会抵触自己这样安排,毕竟陛下待楚珩一向苛刻,但现在见楚珩神情恳切、言辞坚定,不似作伪,谢初心里顿感欣慰。

  这就对了,既然都已经被调到了御前,那就寻机会多在陛下身边待一待,时间久了,处出君臣情谊,陛下自然就不会故意责难了。

  见陛下欣然应允,谢初继续趁热打铁,连忙将楚珩的年赐提了提。

  因着楚珩的情况实在是特殊,桩桩件件加起来,他可能连个“丙”都混不上,谢初觉得这难免有些不近人情,就没有给他写考绩,打算过来求求陛下。

  “臣以为楚珩身为侍墨,终日侍奉御前,其人具体如何,只有陛下知晓,臣不敢擅专。”

  字字句句都是大实话,凌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个人,已经可以预见到谢初日后的心情会有多么复杂了。

  凌烨翻到籍册的最后一页,果然见上头还是空着。他微微翘了翘唇,脸上几乎绷不住笑,侧头对楚珩道:“过来,磨墨。”

  楚珩走得近了一些,借着抬头的动作对上凌烨的目光,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拾起案上的朱砂墨锭,低头转腕。

  其他人的籍册,凌烨略略翻了翻,随便拣两个问了几句,待楚珩研墨完毕,便提笔蘸了朱墨,在上头落下一个字。

  “行了。”凌烨合上册子,示意楚珩递给谢初,说道:“其他的人朕都看过了,就按谢统领的意思办吧。”

  谢初应是,从楚珩手里接过武英殿的籍册,满含勉励地看了他一眼,先行告退了。

  到了明承殿外,谢初翻开最上头楚珩的籍册,便见御笔朱批,竟是个“甲”字。

  谢初登时一愣,他本以为楚珩在陛下那儿能得个“丙”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却不想竟会有这等恩赏。

  也难怪,这两天帝都各大世家已经渐渐传开,据说天子影卫此次之所以能在三天时间内剿杀千诺楼,是因为有漓山东君暗中襄助。楚珩的这个“甲”,想必就是看在漓山的面子上。

  谢初琢磨了一番,觉得应是如此,便没再深想细究。此时谢统领还不知道,陛下内帑的钥匙都在御前侍墨那里,若是不给他最好的,旁人的年赐全都不用发了。

  *

  明承殿书房里,凌启正在跟皇帝回禀千诺楼的事。今日中午,影卫传来消息,千诺楼活捉的九位楼主和其他重要人物,已经被押解至京畿西界的监兵关。容善已前去接管,估计明早便可抵达帝都了。

  既然回禀的是千诺楼,那就不免要提一提姬无月了。

  楚珩站在旁边,悄悄侧眸观察陛下的神情。

  凌启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禀道:“东君那日和臣说,千诺楼的人在宁州杀了漓山的弟子,所以他去取那几位楼主的命。但臣始终总觉得,这有点太巧了,而且当时那位楼主也是抵死不认,所以臣认为东君应是说了谎。”

  大实话讲完,凌启便先行告退了。书房里只剩下楚珩和凌烨两个人。

  楚珩打量着凌烨的神情,刚才谢统领在的那会儿,不是很高兴的吗,怎么感觉一听见“姬无月”的名字,又变了呢。

  真有那么不待见啊。

  楚珩不禁有点泄气。

  正这么想着,就见凌烨转过头来问道:“千诺楼的人真杀了漓山的弟子?”

  “没。”楚珩闻言回过神,摇摇头说:“我大师兄当时刚好就在庆州,是我传书给他,让他去给影卫帮个忙。”

  “哦。”凌烨拉长嗓音应了一声,似笑非笑道:“你跟你大师兄关系还挺好。”

  楚珩心里一跳,莫名觉得这话听着有点不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祝庚就走了进来,恭声道:“启禀陛下,赐福苍生笔和洒金红纸已经取来放到正殿了。”

  楚珩正琢磨着,就见凌烨站起身睨了他一眼,道:“御前侍墨,过来伺候朕御笔书福。”

  楚珩:“?”

  怎么还突然闹脾气了?

  *

  御笔赐福,是大胤年节的定例。皇帝用赐福苍生笔饱蘸金墨,在洒金红纸上书写“福”字,腊月廿九太庙祭祖后,赐给王公近臣,以示帝王恩宠。

  明承殿里铺好了纸笔,楚珩调金粉研墨,凌烨一边写着“福”字,一边问道:“你大师兄去庆州做什么?”

  “……”楚珩一噎,他编话的时候把这一茬给忘了。

  凌烨转过头来:“不知道?”

  都知道姬无月在哪,到了做什么却卡了壳,陛下能信就怪了。

  楚珩低着头没应声。

  “那就是知道了?”凌烨运笔写完一个福字,“说。”

  楚珩牙一咬,信誓旦旦地道:“……去等着和镜雪里打架,他们俩有仇。”

  庆州是回南隰的必经之路。

  “……”这下轮到凌烨没话说了。

  他低下头又写了两张福字,楚珩见他没再问什么,凑到他身侧端详了一会儿,决定试探一下还生不生气,看着写好的福字说:“陛下,赏臣一张吧。”

  凌烨“笑”道:“给了你你再转交给你大师兄?”

  ……怎么感觉更毛了。

  楚珩趁着他写完一张字停笔的空档,拉他的袖子:“你领领情嘛,你看我大师兄多好。”

  凌烨立刻撂下笔,指着袖子:“御前侍墨放肆!胆敢行此大不敬之举!”

  “陛下,求您饶恕臣吧。”

  “哼!”皇帝陛下高傲又难哄。

  “嗯?”就是不领情,还莫名地闹脾气,楚珩泄气了,竖起眉毛也“哼”了一声,直接将他扑倒按在身后的坐榻里。

  “炸毛”的皇帝被扑了满怀,又被重重地亲了一口,最后只能抱着怀里的人,小声地说:“皇后放肆。”

  --------------------

  花:我想给大号刷一下好感,但怎么感觉走向有点怪怪的。

  00子:我醋了,我装的。

 

 

第109章 年前

  下午有皇后在一旁“捣乱”,亲一下抱一下的不知道有多过分,陛下心系朝臣忙着写赐给他们的“福”字,都生气地说出“放肆”两个字了,皇后却还不自觉收手,于是薄薄的一沓“福”字一直到夜幕降临才得以写完。

  最后留下四张洒金红纸,陛下捉了皇后的手,将他揽到身前,两双手覆在一起,执着御笔饱蘸金墨,一气呵成写完了四张“福”字,预备着三十当天上午贴在明承殿。

  晚上用过晚膳,躺到床上,凌烨抱着楚珩亲亲摸摸了好一阵子——下午皇后怎么“捣的乱”,晚上陛下就更放肆地加倍欺负回来,直到皇后认输讨饶才算完。

  凌烨心里始终记挂着楚珩的身体,千诺楼一战楚珩耗损太大,回来的这两天,总是天刚一黑他就开始犯困,精神不怠,昨晚更是连晚膳都不想吃。

  凌烨揽着他的腰,想了想,说道:“等正月初二,我们去京郊枕波别苑住几天,去那儿泡泡温泉,等到上元节前再回来,好不好?”

  楚珩躺在凌烨怀里,闻言应了一声,睁开眼睛有些犹豫地道:“除夕那天……”

  凌烨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声说:“我知道,你去吧,等初一再回来就是。”

  今年中秋节后楚珩才从漓山回到钟平侯府,他十六年没回过楚家,不管心里如何想,今年毕竟是归家的第一年,于情于理,除夕三十那天,他都应该在侯府过。更何况,还有楚歆、楚琰这两个多年未见的同母弟妹,从前在漓山便罢了,如今都回来帝都了,他这个做兄长的总不能还不与他们团圆。

  待到正月初一,群臣进宫朝贺行礼后,凌烨再给钟平侯传个口谕,将御前侍墨直接留在宫里便是。

  “不急在一时,今年去侯府好好见见两个弟弟妹妹,等到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准我就不放你回去了。”凌烨抚着他的头发,笑道。

  楚珩“嗯”了一声,往凌烨怀里靠了靠,带着轻微的鼻音,点点头说:“好。”

  ……

  腊月廿八,天子影卫将活捉的几位千诺楼楼主和查封的案卷账簿,连人带册一并押解至帝都皇城暗狱,待正月初一之后,影卫便会着手审理。

  容善带人进京的时候并未太过遮掩,天子影卫前脚刚进了皇城,后脚,千诺楼所有人犯全是活人,没有一个重伤死在路上的消息就传遍了帝都各大世家,一时间像是惊起了千层浪,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忧虑起来。

  已经不用再探查确认什么,只看千诺楼那几位楼主是怎么到的帝都,便可知道漓山东君暗中襄助的消息是板上钉钉了。

  千诺楼拿钱办事,常与世家宗族打交道,又多年行走暗处,谁也不知道他们打探过多少豪族的阴私秘事,现在全落到了天子影卫手里。

  而漓山在其中的态度也很是让人头疼。全九州五位大乘境,漓山占去了两个,同时漓山是可以与宜山书院相提并论的武道宗门,实力实在不容小觑。只是他们已经多年不涉朝局政事,也不与皇族世家有过多的牵扯往来,一向低调恪守中立,虽然无从拉拢,但却也令各方势力都很放心。

  可是现在,漓山东君姬无月的出手,让这个新年蒙上了一层令各大世家惴惴不安的阴影。

  *

  但无论帝都城因为东君涌起了多少汹涌暗流,此时此刻,他本人正在明承殿里,和皇帝一起商议年后去枕波别苑游玩的行程。

  临近中午,长宁大长公主将清晏送了回来。大白团子腊月十八那天和父皇一起去为姑祖母祝寿,结果人跟着寿礼一块儿留了下来,一直玩到现在才回来。

  期间凌烨派了东宫女官过去,教清晏学些前廷礼典,不过看这副样子,想来是学得不怎么样。

  大白团子怕父皇骂自己,回来的时候把这几天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几块粽子糖,连着姑祖父、姑祖母给的压岁金元宝,一块儿都装在了荷包里,准备全送给父皇,好让他别生气。

  结果一进门,竟然看到了楚珩的身影!清晏眼睛一亮,先走到坐榻前,规规矩矩地跪下来向父皇请了安,被叫起后,趁着父皇侧头与姑祖母说话的间隙,一溜烟跑到了书案前楚珩身边。

  自打上次见识到楚珩不让父皇说话,还伸手打了父皇一下后,清晏便意识到眼前人和姑祖母、顾表叔他们是不一样的,可以直接拦着父皇生气,甚至就连父皇也要听他的话,躲在这里最是安全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