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下第一的隐居生活(美食)-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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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被侍女撑着坐起,老妪苍白虚弱的脸上冒出些冷汗,就这样倚在靠垫上不断喘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书生端着碗在门口轻轻皱起眉, 不觉把碗放在车边, 伸出手想要帮上一把, 最终却只是站在原地带着些焦急等待侍女端上温水,轻拍老妪的背部给她舒气。盖因这车厢瞧着大, 实则为了老妪路上方便舒服铺设了厚厚的垫子, 加上四周的生活用具、桌子柜子……实在再挤不下一个年轻男人。
终于, 老妪缓过气来, 书生也在母亲看过来时候舒缓了眉目,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单膝跪在车头上将手里凉面给她看, 不急不缓的温和语气中似乎带了点邀功的意味:“母亲, 这是凉面,您瞧。”
“刚刚我们看到的那辆巨车原来是个食肆,我粗略一看,里面站了几个人也不见挤……”书生绘声绘色讲起刚才所见,刚刚他们听见陆芸花过来时候的动静,从车窗中看见是一辆巨大且样式新奇的牛车,这才过去一探究竟。
书生将刚才所见描述地极其有趣,简直像是一篇品质极好的游记,引得老妪时不时轻笑出声再向他追问几句,气氛极为温馨。
“修和上来坐罢。”书生现在的姿势不大舒服,说话间身子不自觉轻微晃动一下,心神全在儿子身上的老妪哪里不会注意到这一点异样,带着些责怪和无奈说道:“你这孩子……赶紧上来。”
“母亲且等我换身干净衣裳。”将手中凉面大碗递给刚才仿佛隐身了一般跪坐在老妪身边的侍女,书生又安顿道:“把老夫人的米粥端过来。”
“母亲,这面味道刺激,您……”书生语气有些迟疑。
老夫人轻轻笑出声,挥了挥手叫他赶紧去换衣裳:“我又不大注重口腹之欲,米粥便米粥,你忙了一天,赶紧去换了衣裳过来吃面吧。”
书生闻言应声而去,不多时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和侍女换了位置。
将熬的起了米油的粥水放在老夫人面前,书生取了筷子将碗中凉面搅拌开来,看碗里豆芽白瓜染上带着红的酱色,嗅见带着些刺激的味道悠悠飘来,不禁产生了几分期待感。
“这是……白瓜?”老夫人原先也在家操持家务,厨房各物更是无比熟悉,似乎在面中看到了熟悉的食材,还以为自己眼花认错,满是兴趣地凑近辨认了一番,这才眯着眼感叹道:“如今白瓜都能这样吃了……许久没有进厨房,还不知有这种吃法。”
白瓜在老夫人年轻时候还算是“奢侈品”,到现在王朝安定了,很多菜蔬被有意识地种植,就包括这种清爽好吃的白瓜,算是初夏极好的消暑解腻水果。这次凉面里面的白瓜甚至不是陆芸花自己找着买的,而是周边种植白瓜的农民听了陆芸花的名气,带着东西上门来问陆芸花家收不收,这才有了今天孩子们卖凉面时候够用的量。
“应当是店家自己的想法。”书生摇摇头:“儿亦未见过将白瓜凉拌着吃……您看这,这是都城中才开始流行的‘银芽’,想不到店家会将银芽与白瓜拌在一起……我听说还放了味如茱萸的‘辣椒’,不知具体滋味如何。”
老夫人知道自己儿子从前四处游历,之前又带着自己从都城走到这里,他从未见过,那应当确实是少见,又眯着眼睛看了看碗中配料,赞道:“店家确实厉害。”
书生颔首,原本舒展着的眉却因为想到什么微微皱在一起。
老夫人搅动面前的粥水,没注意到儿子在发呆,不大在意地问道:“不知这一碗价格几何?”
书生听见母亲的问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又搅了搅面前凉面,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面碗稍微举起让她,看得清楚:“这碗是店家送的。”
“……哦?”老夫人对着窗里投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手中木碗,她原先只是觉得这木碗有些大,现在一看碗的模样虽简单,料子却不错,不是平常店中加些钱便能带走的便宜木碗,于是眼带疑惑望向自家儿子,等他继续往下说。
书生将刚刚买面时候遇上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当时车中给自己母亲帮手的孩子见到他以后不知怎么竟呆住了,接着便放下手中东西没了影子,他母亲见此情景一头雾水,最后将自用的干净木碗装了大大一碗凉面,说是送给他的赔礼。
“儿亦是不大清楚怎么回事……因着后头还有不少客人,便硬给了银钱后回来了。”书生很是纳闷,一路上都在回忆,可怎么想也没想起来自己有没有见过那小童,对母亲迷茫道:“儿想来想去,从未见过他啊……”
“……许是见面时候那孩子不似现在这般。”老夫人很感兴趣,自家儿子学问过人、风度极好,因为性格谦和有礼,与大多人关系很好,还从未见过面对他时如这小童般抗拒的人,循循善诱道:“许是头发长了、个子高了、长胖了变瘦了……孩子都是一段时间一个模样,你再想想。”
“模样变了……”书生哪里不知母亲的想法,带着些纵容地开始回忆,他读书过目不忘,记性自然不差,皱眉思索许久,口中喃喃:“模样……模样……啊!”
书生恍然大悟,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对老妇人叹道:“我想起来了,这孩子确实与我见过面,没想到如今……”
他笑容更深了几分,似乎很是高兴,语气都变得昂扬不少:“……他是个好孩子,没想到再见之时他过得不错……我实在为他高兴,当时我们第一次见还是在安县呢!”
老夫人喃喃重复:“安县……上次疫病不就是从安县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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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给阿耿让开位置,看着他说话做事虽然显得青涩了些,但招呼客人时候并无差错,这才退下来换到调味的地方,因着已经有了肌肉记忆,所以就算心思不在这里,手上动作却依旧半点不错。
刚刚云晏见到那位客人以后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甚至当着几人的面就跳下车不见人影,卓仪当时就追了上去,陆芸花只得现在留下来勉强挂上笑容招呼赶着新鲜过来的客人们。
“阿婆、阿娘,不会有事的。”阿耿看出陆芸花和余氏都有些神思不属,趁着招呼客人的空档安慰道:“阿爹已经追上去了,等他回来我们再收摊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榕洋带着长生收钱,仔仔细细算了几次才给客人找了零钱,他们见云晏只一个错眼就没了影子心中亦是无比焦急,但瞧着卓仪当时就追了上去,也能按捺住现在就跟上去看看的心思,还有余力安慰面色不大好的余氏“对,有什么等姐夫带着阿晏回来再说。”
“阿晏真是太过分了!”长生气呼呼嘟哝,伸手在另外一边余氏的膝盖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慰她,语气很是不赞同:“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怎么能一下就不见了,我们多担心啊!”
陆芸花情绪稳定了一些,蹙起的眉也平缓下来,利索将阿耿放好材料的凉面放在大竹筒竖着劈开做成的大碗中,看着阿耿将碗递给客人,轻轻叹气:“也只能这样了,等他们回来我们就收摊。”
不知为何,这一等就等了许久,等到所有凉面都卖完,等到大家都准备去外面找他们的时候,卓仪终于带着云晏从外面回来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到湖边扎营。”卓仪将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云晏抱上车,没提半点刚刚发生的事情,反倒先对大家说:“有什么等会儿再说吧。”
陆芸花向外一看,已经过了平日他们家吃中饭的时候,虽说中午饭因为扎实的早餐可以忽略过去,但他们目前所在地离湖边还有些路程,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找好扎营的地方再准备好晚餐才行,确实已经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下去了。
“收拾收拾,有什么在路上说。”还不等陆芸花说话,平日温柔沉默的余氏反倒先开口做了决定,语气中有几分强硬。
陆芸花和她对视一眼,再看云晏缩在木榻的角落里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但怎么都不像是想说话的样子,沉默片刻,帮着卓仪收拾起车子。
在大家有意无意的忽视下,云晏的情绪变得稳定了一些,瞧着不似刚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终于等到牛车行驶上路、车子摇摇晃晃地动起来的陆芸花收到余氏递过来的眼神,示意孩子们去前面卓仪那里,等他们走了才慢慢坐在云晏不远处,放轻了声音:“阿晏……阿晏……你怎么啦?到底发生过什么,可不可以和阿娘讲一讲呢?”
瞧着云晏似乎瑟缩了一下,陆芸花下意识移开自己的眼神,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有攻击性,但云晏还是低着头不说话,表现得很抵触这个话题。
陆芸花还想再接再厉说点什么,却被余氏悄悄拉住了,她动作顿住,顺着余氏的力道坐回桌前,附耳过去。
“……莫要逼着他说,到地方后我们先问问阿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余氏压低声音,在陆芸花耳边小声道。

幼年心事
与陆芸花想象的湖边树下露营不同, 卓仪将车子停在离湖很近的一个“营地”处,准备在这里安营扎寨。
为了让云晏不那么紧张,几个大人都不打算再说关于他的事情, 陆芸花便在这会儿说起自己的疑惑:“阿卓, 我们怎么不去湖边住?”
“这里是专门用来停车的。”卓仪其实没来过这里, 从前也少有心情去什么“景点”玩耍,但他这次出发之前做了不少准备, 所以现在显得十分游刃有余,耐心解释道:“湖边的土质疏松且湿滑, 湖水或许会涨起落下, 若是晚上睡着便很危险。”
“湖边可以露营, 要带着东西到另外一边去, 那里也清理出来了一块较为安全的地方,却无法停车……我们的车子沉重,晚上又睡在车上,我便选了这个位置。”卓仪给牛添了草料, 一边给大家解释。
陆芸花恍然, 若只是单纯野餐当然在哪里都可以, 就算为了景色好看选了湖水边上也没什么关系,但现在他们要过夜, 夜晚湖水会发生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 因此停远一些、在安全的地方安营扎寨才是正确的选择。
更别说如今野兽泛滥, 在野外人类才是弱势的那一方, 就算周边会定期清理巡查, 但也不能肯定不会有饿极了的野兽知道这里有着一群不比兔子难打多少的人类因此铤而走险, 所以聚在一起才更安全。
“那我们就睡这吧!”陆芸花做了决定。
卓仪选的位置极好, 隔壁“邻居”离得很远, 车子挡在两家人中间隔壁就看不到他们了,车子另外一边是草地连着小丛林,面前湖水闪着波光粼粼的水波,既保证了私密性又能毫无遮挡地欣赏周边美景,很适合停留。
“阿娘,我推着你下去……往后仰一下,当心……”陆芸花紧紧握着轮椅,十分小心。
卓仪给牛添好草料,把连带着云晏的几个孩子从车上抱下来,又转到后面放下了当做斜坡用的车板,帮着陆芸花将轮椅推下来。
孩子们下车也没闲着,一家人你拿这个我搬那个,不一会儿就把营地布置得有模有样。
“……我去接点水。”云晏低低说了这么一句,也没像往常一般叫哥哥弟弟,独自一人提着大木桶便往树林去了。
小树林往里走一走有一个泉眼,是澄澈干净的山泉水,根本用不着过滤,直接拿来做饭煮茶没什么问题。
大家望着他的背影,刚才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消失,之前是为了安抚云晏的情绪,大家都压下了对他的担心,佯装出没事的模样,现在看他是变得比刚刚好了一点,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可见这事情得完全解决掉才行。
“我去找他。”陆芸花感觉不安,这几个孩子中云晏的身世算是最差的,她不知道云晏遇到卓仪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才让这孩子会有刚才那种反应,当时发生了什么?那个男子到底是谁?一连串从前看过的新闻从陆芸花脑海中闪过,如今作为母亲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实在叫她担心焦虑。
她和余氏同时看向卓仪,此时语气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通知。
卓仪也不在意,轻轻点头:“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芸花你与他谈谈就没事了。”
他这么说,倒是叫陆芸花和余氏更是迷茫,余氏皱眉追问:“不能直接说吗?”
卓仪稍微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这事阿晏不想说我便不能说。”
卓仪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含含糊糊,但好歹叫余氏和陆芸花安心了一点,陆芸花把脑子中一系列关于幼童的刑事案件删除,看远处慢腾腾走着的云晏几乎看不见了,赶紧往那边追上去,回头说:“我去问问。”
他们身边孩子们似乎在收拾桌面,此时相互对视,快速达成一致后,阿耿起身若无其事地说着“我去湖边看看”,在卓仪点头后向着湖边过去。他才走不久,榕洋便牵着长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去如厕”,两个人一齐去了小树林。
卓仪将余氏推到遮阳棚下面,以他的眼力怎么可能没看见说是去湖边结果转向小树林飞奔的阿耿?但他只是垂眸思索便默许了他们的行动,时不时和余氏交谈两句,好似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陆芸花跟着云晏的背影到了山泉边,就看见这孩子将水桶放在泉眼下接水,人呆呆地坐在旁边石头上望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云晏从来都是充满活力的,像是个努力从贫瘠的土地中绽放的小花,每天都张大了自己的花瓣,不放过一点能让自己开得更美的阳光雨露,虽不如太阳耀眼,却能感受到强烈的生命力。
但现在,他面上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阴郁,皱起的眉似乎都带着些仓皇的味道,迷茫又不安,像是正站在一个能够决定往后命运的路口,在中央裹足不前。
这就需要她这个长辈帮一点小忙,以自身的人生阅历来为他指引方向。
陆芸花在心底叹息,只觉得要是现在有一本《儿童心理学》放在面前,不管多贵她都会买的……养孩子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起码她就不止一次和自家孩子们谈心聊天、解决困惑了。
“阿晏。”陆芸花脚步放重了些,过去将云晏拉住才叫他。
“……嗯。”云晏似乎被一下惊醒,被她搀着,从泉水边的石头上跳下来。
陆芸花转而将云晏的手牵住,拉着他坐在另外一边一棵大树的树根下,尽量放柔了声音:“阿晏,到底怎么了?”
云晏被牵着手,像是被陷阱困住的小狗,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动作,眼睛都有点不好意思和陆芸花对视。陆芸花虽然和孩子们亲近,常常拥抱、时不时亲亲面颊,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很少长时间牵着他们的手。
他们身后的大树好像有什么动了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云晏还是沉默。
刚刚那么长时间都等了,陆芸花也不心急这一会儿,她并不想这时候紧逼着云晏来得到一个答案,因为她知道云晏这孩子在清楚她的态度之后,肯定会自己鼓起勇气主动将事情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