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见我毛茸茸-第60章
茎侯佳阴
1 年前

  “你师尊?”杜灵犀看向席风,“你是白藏的徒弟?”

  席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先前他和白藏去见的那个杜灵犀,已经是在画境之中,真正的灵犀宫主还不知道他是谁,赶忙过去行礼:“是,晚辈席风见过灵犀宫主。”

  “自打他们离开昆仑,就再没回来过了。”杜灵犀语气中含了些抱怨,“芳泽他还好吧?”

  “呃。”这可把席风问住了,展芳泽的情况,据他所知,应该不能算是好……吧。

  但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别的,只好像白藏当初对师文的那样,点了点头:“他很好,最近在学音律。”

  未晞突兀地笑了一下,被席风瞪回去了,好歹没有说破。

  其实席风心里也纳闷,如果展芳泽早就死了,那白藏给的伞坠又是怎么回事?单纯一举来粉饰太平,不像是白藏会做的事情。

  但不论如何,展芳泽的死讯不应该由他来告诉昆仑宫人。

  伞坠交出去,席风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等着未晞落下传送阵。

  浅紫色的大阵压在满地的斑斑血迹上,魔气被轰然驱散,昆仑宫上空的阴霾也慢慢变成了镶着金边的紫红色云霞,仿佛都能听到缥缈仙乐。

  席风怔忡地抬起头,没想到未晞的境界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当真如青羽所说,离飞升只差一步。

  “走吧。”未晞睨了席风一眼,率先踏入阵中。

  师文随后跟上。

  青羽推了推席风:“看什么呢?走了走了。”

  “嗯,你先去。”席风应道。

  青羽不疑有他,抬脚入阵。但等他也传送离开后,席风却没有动作了。

  旁边的昆仑弟子提醒他:“你再不入阵,传送阵就要关了。”

  结果席风冲她狡黠一笑:“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他们走。”

  “啊?”对方惊得嘴巴都张开了。

  “我另有去处,别担心。”席风摆摆手,转身向昆仑宫外走去。

  一离开昆仑宫的大门,他便化为了焚骨原形,飞快地奔跑在昆仑冰原上。

  他要再去昆仑裂缝看看。

  这里与画境中没什么太大区别,山间生着魔植,越靠近裂缝,魔气便越浓郁。但裂缝是关着的,无法窥见魔界那一边的情形。

  席风在白藏被抓的地方站了一会儿,忽然恢复成人形,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一枚乌黑坚硬的薄片,迎光看去,隐隐反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麟龙?”席风捏着它,无声地笑了笑。

  ……

  从昆仑裂缝回来,席风在他和白藏住过几天的小茅屋里歇了歇脚,等到子时过后,从怀中掏出了双龙铜镜。

  自打明音之事后,白藏就把这东西给了席风,这样如果遇到意外,他还可以联系上洛无欢。

  将灵力灌注铜镜之中,很快便有了回应。但那边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洛无欢人在室外,举着镜子边走边说,喘得不成句:“席风?你和白藏人呢?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有音讯。”

  “说来话长,我和师尊没在一起。你那边怎么了?”席风皱眉看了看,总觉得他身后的景色有点眼熟。

  “我在斜阳关!”随着他一声喊,镜面景象剧烈晃动起来,随后又重新映上洛无欢的脸,“你快回来一趟,萧明染快死了!”

  “什么?!”席风吓得直接站了起来,“斜阳关怎么了?”

  镜子那边一阵混乱,洛无欢似乎是在战斗,无暇顾及席风。

  又过了半天,才有人拿起镜子,是满脸血的惊澜:“三天前,魔族袭击斜阳关,萧将军死守不退,但城门还是破了……如果白藏不在,你就别来了。”

  惊澜说完,双龙铜镜的联络就断了。

  席风死死攥着镜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席风深吸口气,把双龙铜镜收好,去院中画下回斜阳关的传送阵。

  他是斜阳关的守将,上任时便发过誓,要与斜阳关百姓共存亡,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随着刺目的金光亮起,席风手握陌刀藏风,回到了斜阳关。

  混沌之力如巨网张开般将斜阳关笼罩,漆黑夜空下,南斗帝星天府摇摇欲坠。

  席风长身立于城楼之上,目之所及,已是尸山血海。

 

108、斜阳关(一)

  不远处,萧明染一人抵挡在城门口,魔物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撕成碎片。

  “萧大哥!”席风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挥刀荡开层层魔物,挡在萧明染身前。

  “……小风?”萧明染费了好大力气才站稳,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你回来了……我、我对不住你……答应过你要守好斜阳关的……”

  他眼神沉下去,喜色转瞬间换了一副要哭的表情。

  “别说了萧大哥,这不怪你。”席风唤出机关玄雀,把萧明染扶了上去,“一切交给我,你好好养伤。”

  机关玄雀拍拍翅膀,载着满身是血的萧明染向城内飞去。

  “小风……”他在玄雀背上艰难地向后看去,却只看见一片火光冲天。

  焚骨天火在斜阳关外燃成绵延火墙,凡有魔物想突破,无一不被烧得魂飞魄散,只剩一缕灰烟。

  席风跳到城楼顶上,举起手中陌刀,大喊道:“所有人听令!撤回城内!所有人撤回城内!”

  方才一直同魔物血战着的守城士兵们,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发现,是他们的席将军回来了。

  “席将军!”他们朝着城楼的方向喜极而泣。

  “快撤退!!!”席风再一次怒声喊道。

  大家对于席风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全部迅速结束战斗,向城内撤离。

  席风低着头,面容冷峻地目送他的士兵们离开。

  他初任斜阳关守将时,城中一共有两千五百三十九名驻守士兵,后来增至三千八百四十七名,很多士兵的名字、长相,他都还记得。

  席风从头数到尾,正城门处所有还活着的,只剩了五十一人。

  城中的百姓们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他慢慢从城墙上走下来,刀尖与地面相擦,所过之处皆留下一道凛冽的寒冰刀光,与墙外的焚骨天火相映,形成双层的护城屏障。

  斜阳关就此封城。

  “身为魔族,就该老老实实呆在你们的魔界,妄图染指人间,那便只有死路一条。”席风颠了颠手中陌刀,冷笑一声,切瓜砍菜似的把眼前的一只魔劈成两半。

  魔血飞溅到席风的脸上,把他的双眼都染成疯狂的红色。

  他从城门一路杀入城中,身后血肉堆积成山,脚下血河腥臭湿滑,踏上去,便是血花四溅,仿佛忘川河畔盛开的彼岸花。

  城中千门万户闭,将军鏖战至天明。

  席风杀尽城中最后一只魔时,已是晨光熹微,血月换红日,魔气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被阳光驱散。

  “还好你来了。”洛无欢脱力地往席风旁边一倒,折扇拿不住,掉到了地上。

  席风也没力气再抬手,用头砸了他一下:“也还好有你。”

  “哎,我眼前都是星星。”洛无欢靠着席风闭上了眼,有气无力道,“你以为我愿意来呢……萧明染他求救求到我这来,我要是不管,又该说我冷血无情……”

  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席风反倒是睡不着,身体已经力竭,精神却还紧张着,一闭眼便是刀光血影肉末横飞,短时间内恐怕无法从昨夜的修罗地狱中走出来。

  就这么静静坐了许久,才有一只机关玄雀轻轻落在不远处。

  和他们两个比起来,惊澜可要体面多了,至少还能走。

  “嘘。”席风冲他比了个手势,又冲洛无欢歪了歪头。

  惊澜点点头,没作声,走到他们跟前蹲下,一人喂了颗药。

  席风一边把药囫囵吞了,一边诧异地看着他。

  惊澜起初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后来突然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独角。

  “我是半魔。”他用口型说道。

  其实对于惊澜,席风知之甚少。只知道他自幼在魔界长大,实力深不可测,后来随魔族攻打绝影门的时候,倒戈跟了洛无欢。

  所以是魔又如何……他永远都心向人间。

  席风咧嘴笑开:“你的角很可爱。”

  惊澜大约是鲜少得到这样的评价,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脸颊也慢慢爬上一层绯红。

  “你瞎撩扯什么呢?”洛无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冷不丁开口,“可爱也不是你的。还有你,把角收回去。”

  惊澜一本正经地解释:“魔气太盛了,我受到影响,暂时收不回去。”

  “……”洛无欢又嘀嘀咕咕了两句,冲他伸出了手臂,“没力气。”

  惊澜便顺势揽着他,将人抱了起来,放到了机关玄雀上。

  不过洛无欢这一只玄雀比席风的要小一些,只能两人同乘,叫惊澜有些纠结,回过头去看向席风。

  席风赶紧摆摆手:“你们走吧,我想再歇一歇。”

  惊澜本想说呆会儿再来接他,但他这么说了,便没张口,只带着洛无欢飞走了。

  席风又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太阳,直到觉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才收回了眼神。

  斜阳关的白天非常热,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试了几次才成功撑着刀站了起来,然后向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昨晚南门那边战况激烈,他得去看看情况,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说来也奇怪,这一大早上了,都没有一个城民开门看看外面的情况。

  是还在躲着吗?

  不过席风也没有想太多,谨慎不是坏事,只要大家都平安就好。

  行至南街小巷时,背后突然吹来了一阵冷风。

  席风打了个激灵,立刻回头,却被一片冰凉的雪花拂过脸颊。

  竟然下雪了。

  这雪下得奇怪,且来势汹汹,不多时便将斜阳关整个变了个银装素裹。所有的血迹残骸都被掩盖,连魔气都淡了不少,纯洁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席风心里有点嘀咕,小心地把刀握好,提在身侧随时准备应战。

  他走得很慢,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很快,那一阵冷风又来了,比刚才的更强劲,同时夹杂着虚无缥缈的琴音。

  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席风略微想了一下,不得头绪,也无暇细思,直接提了刀向身后劈出一道刀光。

  风被劈散了,鹅毛般的大雪向两侧散开,想要将他围住,琴音似乎也变得清晰。

  席风用余光观察了一下方位,向路口的另一个方向慢慢退去。

  敌暗我明,他体力尚未恢复,不宜鲁莽。

  对方很快察觉了席风的意图,用更猛烈的风雪拦住了他的去路。

  而就在此时,席风刀尖一划,掀起漫天雪片,同时借力后跳,闯进了相反方向的一栋房子中。

  他本就是此意,刚才不过虚晃一招,那东西果然被骗。

  迅速关门落结界,席风放心地舒了口气,转身打量这个房间。

  他不记得从前斜阳关有这么一栋房子,方才好像看见外面是有匾额的,只是情况紧急,没有看清。

  但他才一转身,就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房间中央立了一尊白玉石像,雕得是个年轻公子,眉眼温文含笑,身背药篓,手里拿着一枝芍药。

  雕像下头还刻了四个大字:医仙白藏。

 

109、斜阳关(二)

  “师尊……”席风喃喃着走上前去。

  这雕像的工艺并不那么精湛,五官也算不上多像,可偏偏就是把白藏的神韵表现得八//九不离十。

  白藏少时曾游历四方,救下一个名为“图海”的小国,都城开阳的百姓为了纪念他,在城南为他立了一座医仙祠。

  没过多久,受了香火供奉的白藏,便功德圆满,立地飞升了。

  所以,这就是开阳那座医仙祠。

  席风伸出手,拍了拍雕像的一角,笑道:“没想到斜阳关就是古时的开阳。你救过的城池,如今由我来守护,大概也算是宿命吧。”

  过了半晌,他又叹道:“可惜不知道这一次我能不能守住……师尊,你就这么忍心看着我一个人么?”

  雕像静静的,当然不会回应他。

  “唉……”席风干脆在白藏雕像脚边盘腿坐下了,“也不知道外面那是个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一言不合就下雪。”

  门外风声依旧凛冽,锲而不舍地呼啸着,企图吹进屋来。

  席风晾了它一会儿,觉着力气恢复一些了,才过去从门缝里朝外看了看。

  外面依旧是一片白茫茫,但风雪小了不少,只剩一些零星的小雪花还在飘着。

  席风提了提刀,回头冲白藏的雕像一笑:“师尊,我出去了。”

  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他猛地拉开门,重新踏进那片冰天雪地之中。

  预料中的刺骨严寒和扑面风雪并未袭来,反倒是浓烈的梨花香激得人一激灵,瞬间清醒了。

  方才席风看见的满城雪白,原来并不是雪,而是梨花。城中所有的梨树都竞相开放,散落的花瓣飘得到处都是,纷纷扬扬的,就像下雪一样。

  他满心困惑地走了几步,花瓣踩在脚下绵软柔弱,便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不远处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梨花怎么会在冬天开呢?像下雪一样!”

  “太奇怪了,是不是要出事啊?”

  “听说王后快生了,难道……”

  不久,城中的大钟敲了十二下,王后诞下小王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开阳城。

  大家全都兴奋地跑出来,在漫天的雪白梨花中载歌载舞,庆贺小王子的出生。

  席风惊讶地在人群中穿过,一路上不小心撞到了好几个人。

  “小伙子,唱起来啊!我们的小王子是花神!哈哈哈……”一个胖胖的大叔欢快地转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