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冷笑两声,扶着平儿离开。
尤氏却有自己算计,忙推尤三姐。
“这样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难道要跟我陷在这里?我已是不能离开,你却还有机会。”
尤三姐攥紧拳头,突然扔下花锄追上去。
林府近来热闹的很。
自打程潜与陈大人举荐之人被任用,每日都有人上门,不能进门的也不恼,留下礼物就走,只说表示感谢。
林如海回来后来人更多,打着感谢的幌子不少人探听林蕴和林黛玉的婚事,更有甚者连程潜也盯上。
前院的事情林蕴不大清楚,但每日看着送进来的礼物就知道不好应付。
“昨日才送礼,今日又送,这个什么柳大人是真喜欢哥哥。”
感慨两句,将礼单收好。再换下家。
不一时林黛玉过来。
“又有两家前来拜访,父亲说留他们吃晚饭。还有两个请帖。”
打开来看,不外乎是哪家的姑娘举行宴会,想邀请她们过去。
林蕴最不耐烦,偏国孝结束没有借口拒绝。
“你看着处理,我去厨房。”
溜之大吉。
留下林黛玉绞尽脑汁,今儿这个咳嗽,明儿那个着凉,好歹搪塞过去。这一拖,就拖到月底。
福建事了,异邦投降,冯紫英带众将领回京受赏。此番大事将林府的风头盖过,才得安静。
战事告捷,不仅缴获战利品,更能扬我国威,满朝上下欢呼沸腾。陛下特开庆功宴,太上皇也撑着出来,为众人庆功。
唯有林如海脸色不好看。
因为功勋将领中,曹同轩就在眼前,想甩都甩不掉。
陈大人两杯酒喝得脸红,贴在林如海边上说话。
“林大人我敬你一杯!从前我在督察院受尽白眼,以为只能了此残生,没想遇到林大人之后才是我雄途抱负的开始,我要多谢林大人。”
自顾自一饮而尽,又满上。
“太上皇时也曾发生两次战事,都是失败告终,没想到林大人举荐冯紫英居然大获全胜,果然林大人慧眼,我再敬大人一杯,是为沿岸百姓。”
他正在兴头上,自说自话连喝三五杯,都没发现林如海的视线一直盯在对面的年轻将领身上,根本没看他。
冯紫英意气风发,跟自己老子神威将军喝过几杯,回到座位就发现曹同轩脸色不对,抬手揽在他肩膀上。
“这么大好的日子怎么不说话?不用紧张,京城是我的地盘,咱们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往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战场上生死交情比旁的不同,冯紫英知道曹同轩出身江湖,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人轻视,略微思索片刻,拍他肩膀。
“别想了,你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功劳,就是铁样的事实。明儿你跟我家去,让你见见我妹妹,可是个大美人,做我妹夫怎么样?”
一派胸脯自认豪情万丈,却不想曹同轩惊得面无人色。
“万万不可!”
林如海恍惚听见,眼睛里恨不得射出刀子。
大军昨日到京城,在城郊驻扎,今日才进宫。曹同轩跟随大军,却耐不住相思,借着便利写封信送到林府。
倒也没说别的,只说他如今功名在身,指日可待。
林蕴没想到他如此大胆,不曾留意往来信件,正被林如海截住。
指日可待?待什么?混账小子!
所以林如海整天都臭着张脸。
曹同轩没等到林蕴回信,再看林如海的脸色,哪里还猜不着?偏在这个时候冯紫英说出这种话,真是害死人!
“冯兄不可胡说,姑娘家的名声重要,何况我已经心有所属。”
冯紫英满不在乎,大手一挥。
“这有什么要紧,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娶了我妹妹,喜欢的姑娘再纳回家就是。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值当什么?”
他虽未成亲,家中也有两个通房,只当天下男人跟他一样,拉着就要做媒人。
却不知曹同轩恨不能把他甩出去。
被未来岳丈听见这种话,真是吾命休矣!
第 93 章
宫中大宴三日。冯紫英正式被任命为福建总督, 年后赴任。曹同轩为六品参将,年后随同冯紫英共赴福建。其他众人各有不同封赏。
三日后,曹同轩带着厚礼上林府。
当然, 毫无意外地被挡在门外。
林如海将宴会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告诉林蕴, 不准她开门,并叫她和林黛玉老老实实在后院待着。
林蕴倒是不担心, 还存了几分戏谑的心思。林黛玉却担忧地饭都进不香。
“他在福建与冯紫英是生死兄弟, 若真娶了她妹妹怎么办?你等他这许多年,难道竟落得这样结果?别吃了!”
吃了一半的点心被夺走,林蕴拍拍手,无奈道。
“你为何觉得他会娶冯紫英的妹妹?”
林黛玉气呼呼地。
“男儿本薄幸,他如今功成名就,不知多少女儿家惦记。娶了妻纳妾, 哪里还记的当年的话?便是他先娶了你, 再纳冯紫英的妹妹, 也不行!”
这话确实,多少男人富贵之后抛妻弃子。世人只说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忠贞不二, 谁去问那负心人?
林蕴勾勾手指。
“你来, 靠近些。”
林黛玉不明所以, 歪着身子凑过去,便听她道。
“他不敢。”
“什么?”
林黛玉更糊涂。
此时的曹同轩暂时还想不到敢不敢的问题,他进不去林府, 想办法找到程潜,拉着他到客栈包厢大吐苦水。
“我真没想, 是冯紫英乱说, 却被林大人听见。快帮我想个主意, 如今连门都进不去, 更别说提亲。”
分别许久,好容易胜利就在眼前,却被这糟心事横插一缸子,他现在打冯紫英的心都有。奈何那是上司,又被全京城盯着,只能先想办法搞定未来岳丈。
程潜乐得看好戏。
“这能怪谁,还不是你没把话说清楚?头两年蕴儿就说过等你,表舅早把你视为眼中钉,如今又闹这一出,你自求多福吧。”
嘴里说着叹息,眼中却是幸灾乐祸。
曹同轩咬牙。
“你且别高兴,如今你也不是飞云山庄二公子,往后伯母定要为你在朝中选个妻子。我觉得冯家不错,不如你去?”
“我只在督察院当差,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神威将军才看不上我,你去你去。”
“谦虚谦虚,谁不知道如今皇上最信你的眼光?平步青云早晚的事,只要我去举荐,冯紫英必定同意。”
两人四目相对,刀光剑影。
“嘭!”
房门被人推开,冯紫英进来。
“哈哈,刚才在外面看着就像你,进来一看果然是你。来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好兄弟贾宝玉,这位是赖尚荣。你们两个居然认识,好巧。”
莽夫!
程潜和曹同轩同时在心中骂一句,面上却不显。
“冯总督,恭喜恭喜。我们以前在江湖上有过数面之缘,没想到在京城见面,特来叙旧。”
冯紫英哈哈大笑。
“多亏你帮我引荐,才有今日。只是没想到你们居然有交情,如此更好,咱们往后多了朋友,哈哈哈。”
程潜早在京城纨绔里混熟,大多认识,曹同轩却是头一回光明正大站在众人眼前,并不相识。听闻这就是贾宝玉,忍不住多看两眼。
“原来这位就是贾府公子,久仰久仰。”
“不敢当。”
贾宝玉抱拳,见曹同轩丰神俊朗,亦多看几眼。
冯紫英推着众人坐下。
“你听说过他?不是我跟你吹牛,我这位兄弟可神奇着,身上这块玉乃是出生时带来,天降异象……”
曹同轩面不改色,趁着倒茶间隙与程潜交换视线。
是他?
不是,旁边那个。
目光一触即分,没人发现他们的交流。
说笑半日,冯紫英看着程潜,突然问道。
“我离京数月,你可定亲?我有个妹妹,国色天香。”
程潜嘴角抽搐,立刻拒绝。
“家父家母不在,岂敢擅专?表舅前日还说我年纪尚小,多磨炼几年,不急着成家。”
说罢瞥见曹同轩幸灾乐祸,又问。
“才听同轩说你要将妹妹许配给他,怎么又来个妹妹?”
“嗐。”
冯紫英甩手,灌下一大杯酒。
“还不是我父亲。他问我军中可有交好的将士,让我想着家中几个姐妹。看来看去,唯有你们几个算是少年英才,旁人我不问。”
说着看向贾宝玉和赖尚荣。
“你们可有婚配?”
贾宝玉忙摆手拒绝,赖尚荣却眼睛发亮。
“说到这个,我正要求宝二爷。前些日子祖母回家,说起府上二姑娘已到婚配年龄,不知可定下人家?”
都是常年一处玩耍的人,贾宝玉立时明白他话中意思,满眼欢喜。
“自然没有。如今二姐姐才十七岁,正是好年纪。你可是要求娶?咱们若能亲上加亲,那是再好不过。”
赖尚荣面露惊喜,拱手要说话,突然长叹。
“可惜我出身不好,府上怕是不会同意。罢了,宝二爷莫要出去说,坏了姑娘名声。”
如此低端的以退为进,曹同轩程潜对视一眼。
偏贾宝玉看不出,握着他手安慰。
“这有什么,岂不闻‘英雄不问出处’?大好男儿何必自卑。只管到大老爷那里提亲,他没有不应的。”
赖尚荣这才露出笑脸。
“那我就借宝二爷吉言。”
冯紫英看着他们,不乐意地哼道。
“我来问亲,倒成全你们。也罢也罢,好歹我算半个媒人,若真成了,记得请我吃酒。”
“这个自然。”
赖尚荣举杯相敬,一饮而尽。
“吃!”
招呼众人吃菜,冯紫英还不死心,追着程潜。
“我那妹妹个个美丽,你当真不动心?去信问你父母,他们定然乐意。”
满桌美味佳肴,在这般追问下也食之无味,程潜笑着回应。
“不成,表舅定然不允。如若不然,你去跟表舅商议?”
那还是算了,满京城谁不知道林如海是大煞星?
冯紫英后退,继续问曹同轩。
“你看上哪家女子,竟比我妹妹还好?说出来我帮你提亲,不过纳妾而已。”
“铛!”
程潜没拿住筷子,敲在碗上。
“纳妾?”
冯紫英没察觉危险,大大咧咧。
“我妹妹自然要做正室,他看上别家女子,做个姨娘有何难?且告诉我是谁,今日就帮你提亲去。”
虽然曹同轩进不去林家大门很苦恼,但还不想作死到如此地步。
“既然是心爱女子,自然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岂能儿戏?冯兄莫要再说,我定要亲自登门,再请父母提亲。”
他言辞恳切,冯紫英不好再问。面前四个人选,竟一个妹妹都没嫁出去,郁闷喝酒,开始思索其他人。
赖尚荣满心欢喜,时不时向贾宝玉敬酒,套问贾府信息。
傍晚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赖嬷嬷。谁料赖嬷嬷并不高兴。
“咱们出身贾府,倒要转头娶人家姑娘,老太太如何能答应?不可不可。”
她只说老太太不应,却不说于理不合,赖尚荣就知道可行,跪在地上恳求。
“祖母,若非您求了老太□□典,我如今还是个伺候人的小厮,哪有今日风光?可即便我有了官身,应酬间他们也只当我是贾家的奴才,就连宝二爷使唤我也如小厮一般,祖母!”
赖嬷嬷偏头要躲,被赖尚荣抱住双腿。
“祖母心有不安,可为了孙儿,委屈一回吧!咱们家虽然捐了官,到底还靠着贾府,如今老太太尚在,他们看在您和老太太的情分上对孙儿多有照顾,可老太太若去了,谁还拿咱们当正经人?还需早做决断啊!”
这番远见,说的赖嬷嬷心头狂跳。
她当年跟着贾母嫁入荣国府,见过泼天富贵,自然知道如今的贾府都是靠老太太撑着。若是老太太不在……
从前她不敢想,可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头发都变得花白,总有那一日。
是为了那点子衷心,还是为了家族后辈,似乎不用考虑。
狠狠心,转头道。
“你若真想娶二姑娘,别叫老太太知道,她最疼姑娘们必然不允。只去找大老爷,多带些银子古玩。也别叫二奶奶知道。”
“是,多谢祖母。”
赖尚荣喜得磕头,意气风发出去。
只要娶了贾家的姑娘,他就是贾家姑爷,再不是奴才!
大观园秋爽斋里,探春翻开账本子。
“怎么比去年多了不少,你们姑娘怎么说的?”
对面站着春纤,笑吟吟道。
“二姑娘说新买几处不错的庄子,都给姑娘们分了,所以增添不少收入。只是今年天气不大好,又多征了税,等年底的时候怕会少些,叫我先跟姑娘们说声。”
账本往来早成定例,探春看过收起。
“你们姑娘最聪明,她办事我没有不放心,叫她看着处置。对了,下个月你们大姑娘生日,可商量好了?”
春纤忙应。
“正要说这事呢。今年大姑娘满十五,老爷的意思是大办,姑娘不乐意,只想请亲近的人。倒时候还要请姑娘们过去吃酒呢。”
“这个自然,她就是不请,我们也要过去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