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怎么还是黑化了-第45章
粗暴猎豹
1 年前
粗暴猎豹
1 年前
藏书楼的书架之间,弥漫着一股古老书页的气息,闻起来沁人心脾,使人宁静。
鹤知知将一本厚厚典籍扯出来放在桌上,哗啦啦翻过,指尖顺着地名一个个滑下来。
编这本书的人有个习惯,便是在扉页里,将音近的地名编在一处。
鹤知知从“猴”音看起,将一个个可能的地点圈出来,一路圈到“杭”音,得出了数个地名。
恰在此时,福安带着一个人匆匆赶到。
那是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鹤知知看着她,本有些犹豫。
侬语是前朝流行的方言,年轻的小姑娘,只怕掌握不到多少。
福安却擦着汗乐呵呵道:“这丫头是乡下来的,从没出过山门,还刚到宫里没几天呢。”
鹤知知立刻招手叫她过来,让她不断重复“卷尾猴”、“山岗”这几个词,并将不同的字拆开组到一起,叫她再反复念。
第51章
在不断重复的声音中,鹤知知最终选出了“好周关”这个地名。
它用侬语说起来很像“猴酒岗”,也只有这个才能解释,为什么谷映雨的父亲在图上要画一面旗子。
那旗子就是过路时常看到的酒家门前插的揽客旗,或许正是因为这个误读,所以最终传到谷映雨手中的画才是那个样子。
鹤知知立刻让人去查好周关。
结果却发现,这个地名早已经不存在了。
那附近的几个村庄在八十多年前就合成了一个村子,“好周关”这个名字自然而然也就不再使用了。
再次碰壁,鹤知知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仿佛是直觉,告诉鹤知知,并没有。
她这次不一定就错了。
虽然并没有多么确切的进展,但是她找来的几个线索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都是很多年前的事物。
侬语,古老的地名,都是从前朝流传而来,渐渐遗失的。
若是按照这个方向去查一查别的碎片呢?
鹤知知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拿出剩下的三张藏宝图碎片,召了几个博学多闻的文臣过来,一同研究,其中便有那个娃娃脸状元郎裴绪。
几个人的力量汇聚到一起,总是比鹤知知一个人要来得强。
鹤知知看着他们埋头苦翻史料,退出房门,站在藏书阁的院子里出神。
她好想见到睢昼。
可是……现在还不能。
天色渐晚,鹤知知叫婢女去给里面的几个文臣传话,让大家都休息休息。
裴绪走出来,看见鹤知知,犹豫了一下,缓缓靠近。
“殿下。”裴绪行了一礼。
鹤知知回了一声:“裴绪。”
裴绪轻声道:“殿下,娘娘最近尤为忙碌,让殿下协理监国,殿下自己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鹤知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她疲惫得这么明显么。
不行,她必须要打起精神来。
裴绪见她误会,忙道:“不是,殿下,微臣是方才听到福安公公说,殿下已经好些日子没睡过整觉了……”
鹤知知微微扯唇,转头温和地看着裴绪:“多谢。但是现在,只要你们能早些破解这个谜题,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了。”
裴绪愣愣看着她,沉默了须臾,道:“是。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鹤知知又转开目光,看向东边的苍翠大树。
宫城最东边,是内宫监牢。
睢昼手腕戴着沉重的镣铐,脚踝上的锁链缠绕着胫骨、大腿一直到腰际。
他面前摆放着一张长桌,桌案后坐着的是御史台的大臣。
御史大夫用力拍了一下惊堂木,对睢昼喝道:“国师,你可知现在百姓是如何看待你的?他们恨不得剥你皮食你肉,你管辖的神祠屡屡犯事,剥削劳苦民众,已经被能人瑞士一一揭发,你对此如何解释!”
睢昼默然不语。
御史大夫咬了咬牙,再度开口道:“你们神职之事,我等本无权过问。但如今,我是奉娘娘之命来审问你叛国之事,国师最好早日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睢昼依旧垂着目光,看着地面。
这几日,来审讯他的人几乎轮番不断。
每一个人的言辞都差不多。
说他亵渎神职,说他叛国,带来了无数“确凿证据”,其中有一些,连他自己看了都愕然无语,一时无法反驳。
皇后会听信这些证据,也无可厚非。
或者说,这世上任何人不信他,他都无所谓。
只要知知相信,他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就够了。
睢昼一声不吭,任凭御史大夫喊得口干舌燥,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只得背着手转出门去,稍作休息。
卢太医趁机进来给睢昼换药。
看见卢太医,睢昼的目光稍稍亮了些。
“殿下呢?殿下如今怎样了。”
卢太医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专心给他换上新的纱布。
睢昼怆然坐在草席上。
原本是世间明珠、天之骄子的人物,突然落到如此境地,实在让人扼腕。
卢太医心中感慨,有时真不知是睢昼自己的过错,还是世间其他人的过错,但无论如何,现在的睢昼,是世所不容的。
卢太医收起医箱,想起每次来监牢之前,殿下都会派人来细细叮嘱。
不由得叹息一声,说道:“大人保重,殿下总还是记挂大人的。”
睢昼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开。
铁门轰然关上,监牢内重归黑暗。
过了不久,一个狱卒进来传话。
“国师大人,皇后娘娘传令,要同你面谈。”
到子夜时,裴绪等人终于按照鹤知知给的提示,大致破解了剩下的三个谜团。
那三张碎片分别对应着三个地名,其中有的跟“好周关”一样,是前朝使用、现今已经消失的地名,有的现在还在沿用。
鹤知知翻出前朝的舆图,把这三个地名跟好周关一样圈起来。
裴绪看着圈出来的几个位置,默默深思一会儿,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鹤知知立刻朝他看过去。
“裴绪,想到什么可以直说。无论什么都可以。”
裴绪点点头,屏了屏气在舆图上指了指。
“这些地点,相同的距离旁边,都有神祠。”
“把这些神祠再连起来,就是对应着百年前的星宿图。”
说着,裴绪把方才查找资料时看到的星宿图摆在旁边,小心翼翼在舆图上画线,把所有地点连起来。
果然形状一模一样,只缺了最中心的那个点。
鹤知知脑海中轰然一声。
她紧紧盯着那个缺失的星宿,按照相同的位置,在舆图上圈了起来。
那是一处山地,鲜有人迹,确实有可能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贝。
血脉轰然逆流,鹤知知瞬间有些头昏。
“来人!”
福安急匆匆跑进来。
“叫禁军都尉过来。”
鹤知知激动得喉间泛上几丝血腥气,对裴绪等人道:“今日多谢,改日定有重重答谢。”
几人忙弓腰说不敢,恭谨退出去。
只是他们还不能离宫,为了防止走漏消息,鹤知知让他们这些日子都住在宫城里,有人贴身跟随。
她终于,终于找到了。
那藏宝图的目的地会有她要的东西吗,睢昼能因此洗清罪名吗?
鹤知知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跑去跟母后回禀。
半个时辰后,鹤知知带着所有内宫禁军出发。
宫城瞬间显得空空荡荡。
她没有坐马车,自己骑了一匹骏马,朝着那处山林猛追,心中悸动难言。
鹤知知有很强的预感,所有她想要知道的答案,就在前方。
马蹄高高跃起,越过一块石头,再哒哒降落。
鹤知知脑海中忽然一阵突兀的失重感。
晴天烈日中,忽地一声霹雳,轰隆声爬过整个天幕。
马受惊之下撞到树干,鹤知知也随之滚落在地,挣扎了一会儿后,陷入昏厥。
昏厥的黑暗中,往日零零碎碎的梦境再次重现,不断闪回,最终连在了一起。
大坝倾塌,晴日霹雳,六月下雹。
天有异兆,国师众叛亲离,皇廷分崩离析。
大金亡了。
“唰”的一声,鹤知知从梦境回到现实。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禁军都尉扶靠着。
“殿下!”都尉急道,“您怎么样?”
鹤知知用力张嘴,第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重复了一遍才让禁军都尉听清了:“……我昏了多久?”
“一刻钟。”
没有多久。
鹤知知撑着地面站起来,要重新上马。
“殿下不可逞强,”都尉过来拦道,“殿下已经受伤了!”
“不碍事。”鹤知知擦了一下颊边的血,“快走,若是耽误,你们担待不起。”
他们只得重新出发。
终于,在两个时辰后,赶到了那处山林。
众士兵围着山林搜寻一圈,终于在山体的一侧找到了松动的石堆,听回声,后面似乎有很大的空间。
鹤知知让人炸开了石堆,露出里面的真容。
果然是一个空荡的山洞。
鹤知知率先走了进去。
山洞越走越深,空间也越来越大。
直到最深处,竟与一座宫殿也差不多了。
鹤知知想到睢昼同她形容过,他在多宝山里挖的密室,也差不多是这种模样。
睢昼说过,这种造密室的方式,是前朝传下来的。
鹤知知深吸一口气。
这“宫殿”十分庞大,有王室,有兵器库,有监牢……
几乎是一座简化版的王城,甚至还有一张和宫城内一模一样的皇座。
谁若是坐在这张皇座上,必然与叛国逆反无异。
鹤知知大步走过去,在皇座前的桌案上,看到了一张摊开的卷轴。
那是宣布登基的圣旨,什么都写好了,只差一个玉玺盖印。
圣旨上,写着的是云哲君的名字。
“呵……”
鹤知知用力闭了闭眼。
果真是舅舅。
母后看到此物,该有多伤心。
她将卷轴卷起来,收进袋中。
士兵匆匆跑来回禀:“殿下,监牢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鹤知知跟过去看。
这监牢早已空空荡荡,不知道曾关押过什么人,到处都是血渍。
鹤知知小心踩过,尽量避开血印,在最里面的一间单独监牢旁停住,然后猛地一愣,大力拉开牢房铁门快步走了进去。
她顺着铁链,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一顶玉冠。
虽有破损,样式却并没有改变多少。
这分明就是国师冠。
那这里……鹤知知心腔砰砰猛跳,这里或许就是前任国师被关押的地方,也很可能,就是前任国师的埋骨地。
鹤知知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在地上,用袖口将国师冠擦拭一遍,然后站起来郑重递给了一旁的士兵。
“这里还有什么东西,都找出来。仔细收好,拿回去南六所,让人修复。”
“是。”
鹤知知走出山洞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留下一些士兵守着洞口,务必保证里面保持原样,然后带着其他人回宫城。
走到一半时,路上忽然下起了冰雹,哪怕带了雨伞也无法抵挡,只得先找地方躲避。
禁军都尉护在鹤知知身边,虽然再三压抑,却也忍不住咒骂。
“这什么鬼天……这样热的时节了,怎么还会下雹?”
鹤知知眼神空洞地看着砸落下来的冰点。
那本“书”里的事情,一件件在变成现实。
不顾所有人的意愿。
它说,大金必亡。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母后陷入危机不知所踪,她这个公主被暴怒后冲入宫城的百姓踩踏致死,头骨被睢昼做成箱笼……
鹤知知深吸一口气。
她分明不用在意那些。
就算那些预言一桩桩一件件地正在应验,她也不信,最后真的一点转机都没有。
砸落下来的冰雹渐渐变小。
“回宫城!”
宫城之中,冰雹不间断地砸在砖瓦上,守夜的太监宫女都站在廊下,瑟瑟躲避。
中宸殿里的烛光一直亮着。
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十分操劳,每日有无穷无尽的事情要做。
听说,皇后娘娘甚至还将玉玺交给了公主殿下,让殿下代为监国。
没有人说得清楚,娘娘最近在神神秘秘地忙些什么。
已过子夜。
往日这时,都有巡逻的禁军经过中宸殿,可今日宫里却空空荡荡。
再加上这天生异象,太监宫女们都很是不安。
宫中无人戍守,真是让人心慌慌的。
冰雹渐小,一道冲天火光突然闯入皇城。
马蹄毫不留情地踩破门槛,刀剑相交,金戈之声不绝于耳。
宫城内顿时被无助的尖叫填满。
“叛军——叛军来了——”
那凶蛮的铁骑迎面的旗帜上,画着大大的“君”字。
宫城之中的防戍是由禁军负责,却被公主殿下全部带到了宫外。
而大泗城的守军相隔遥远,别说有没有人去传消息,哪怕收到了消息,要再赶来,也来不及了。
空荡的宫城像是毫无抵御之力的鸟窝,被外来的秃鹫瞬间欺凌霸占。
皇后所在的中宸殿立刻被重重围住,靠那几个柔弱太监和宫女,根本无力保护。
云哲君翻身下马,脸膛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双眼瞪得突兀。
他一脚踹开了中宸殿的大门,看也不看,便提刀用力挥砍。
只可惜,中宸殿内空空如也,一个侍女也没有。
云哲君一愣,砍断门帘,径直走进去找皇后。
“云含珠!”他嘶声大吼着,“滚出来!”
中宸殿的屏风后有一张卧榻可供休息,上面有些起伏。
云哲君双瞳怒涨几乎爆裂,冲上去大力挥刀,将床板都砍断。
“啊——!”
云哲君如野兽一般嘶吼,冷却下来后,却发现那只不过是一个竖放的枕头。
他沉寂一瞬,突然转头出门,大步走向皇后的寝宫。
皇后的寝宫也同样被团团围住。
寝殿内灯火未亮,只有星光幽幽,云哲君这回在门前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才再次踢开门。
门内突然飞出几柄暗箭,云哲君慌忙矮身去躲,身后的士兵也立刻挥剑替他斩落。
再直起身时,云哲君额上显然多了几颗汗珠。
他慢慢迈进门去。
“云……含珠。”
“在这儿呢。”
幽冷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云哲君忽然浑身一僵。
他用力瞪大双眼,紧紧盯着黑暗深处,仿佛那里藏着什么魑魅魍魉,胸口不断起伏,用力呼吸。
“点、把烛火都点亮!”
士兵领命上前,将殿内烛火全都点起,一路点着灯到最后,才看到台阶之上,皇后穿着庄重朝服,坐在一张古琴后面。
皇后抬眼盯着他,指尖抬起,在琴弦上拨过。
一阵雄浑凛冽琴音迎面而来,云哲君又退了两步。
“姐姐。”
看着那张脸,他忍不住还是用上了最熟悉的称呼。
皇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云哲君,开口道:“弟弟。怎么,带这么多人来看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