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日试验场横扫四方[无限]-第57章
精明小天鹅
1 年前

  这一次,许濯才稍稍回神。

  ——他在干什么?

  是想找回深藏在脑海中的记忆?

  还是……在找寻那个人?

  迷茫间,杨冰的话语悄然在耳边响起。

  许濯似乎有一丝的怔愣,而在几秒内,面前又出现了那些相处的场景,那些休息时的交谈,受验场中的互相扶持,月下树林交缠一起的身影……像是一种无法抵抗的诱惑,或者说,一种让他不要离开的劝说。

  这样也挺好。

  许濯忽然这样想。

  *

  看着面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林成急得都快哭出了声。

  无论他和孙泽怎么呼喊,他们的眸子都沉着,像是蒙着了一层什么,完全没了之前的清亮神情。

  简单的几下交手后,最后一个试验架被他们砸烂,重重摔在地上,瞬间成了碎片。

  “我们该怎么办?”林成喊着,“再打下去肯定要出事了!”

  孙泽在此时脸色苍白,看着面前的许濯和顾呈晔,喃喃道:“这个,会不会就是异能组织想看到的……”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猛然传出巨响。

  紧接着,走廊远处出现了几个黑影——

  就像是被召集那样,机械人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机械臂刮划着走廊墙壁,它们晃着身体,渐渐地靠近。

  众人慌乱起来。

  于是孙泽赶紧扑到操作台,翻找到枪支和小刀,然后扔给了林成他们。

  “现在只能等他们自己清醒了!”

  他扯着嗓子,鼓起勇气往走廊奔去的同时,又喊道:“我们要撑住,相信他们,撑到清醒的那一刻——”

  ……

  许濯在此刻听到了几点声音。

  他的步子一下顿住,眼睫稍颤了颤。

  “怎么了?”

  一个温和强大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许濯猛地抬头。

  这一瞬,受验场的那些喊声,又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除了白雾和面前的这个人以外,其他的场景都消失了,变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似乎只有他和这个人而已。

  “没什么。”许濯回答。

  那人听闻轻笑了一声,伸出了手,他的掌心干净,指尖上还留着常年练枪的薄茧。

  然后,那人对着他说:“走吗?”

  许濯看了对方几秒,尽管依旧看不面容,但依旧机械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毫无防备地伸出了手。

  对方手心的温度就这样传过来。

  ——踏实,满足。

  怎么说呢,就像是在梦中寻找了很久,最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些东西。

  这些年想要找寻的真相,或者说丢失的记忆,似乎随着这样的场景,都变得不重要了。

  在这一瞬间,白雾彻底萦绕过来。

  没过几秒,就吞噬了他们大半。

  许濯的步子突然一顿。

  那人看了他一眼,温声说:“怎么了?”

  许濯没有回答。

  他的眸光微闪了一下,犹豫似地往后退了一步。

  尽管这样,对方仍在温声问他,没有半分的不耐烦,或者说,语气更加的温柔强大。

  此时白雾愈发肆无忌惮,像是猛兽吞噬着他,但许濯置未闻。他的脸色不比之前,或者说比在受验场中那会儿更为糟糕,像是虚弱到了极点。

  听着对方的话语,他垂着眸子,又后退了一步。

  就在白雾彻底侵袭过来那刻,许濯突然抬起头。

  他猛地甩开了对方的手。

  而那双被对方说着冷感的、或者说没有感情的眼底,在此刻彻底恢复了清明。

  一瞬间,场景骤然扭曲,霎时消散开去。

  那些萦绕在他身边的白雾,此时渐渐地变了颜色,成了浓重鲜明的红色。

  最后,化成了一片树林。

  熊熊烈火,满目疮痍。

  许濯往前走了几步,灼热的温度像是尖啸着的恶鬼,死死地缠着他——只要跨出一步,身后的大火就会跟着逼近一分。

  看样子,就像杨冰所说的那样,根本没想再让他出去。

  漫天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他的步子一下顿住,然后完完全全地想起来了。

  那人的名字编号。

  隐藏在日夜梦中,反复梦呓的话语。

  以及无数次受验场里的结伴,同行,最终成为非死即活的同组对手的记忆。

  他看见了最后一次受验场中那人的身影,灼热的火光中,对方身上触目惊心的、大片晕开的鲜血。

  即便如此,许濯依稀能听见他的安慰。

  “别看。”那人对他说,“不要看……”

  “你要活下去,剩下的这些,能忘的就忘了吧。”

  ……

  那些枪声,火光,灼热,在此刻似乎成了灰飞烟灭前的奏曲,在许濯撑着身子,想要奔过去时,树枝终于抵不住燃烧,砸落在他的肩膀上。

  于是他听到了对方的喊声。

  那是怎么的情绪呢……

  许濯从没有听过他的语气能这样慌张,或者说,会如此这样的焦急。

  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到他身边去。

  无论是什么受验场,就算是两个人全部被淘汰,他也要陪在那人的身边。

  火光给他肩膀带来了致命的痛感,撕裂着他的感官。他的身边仍是硝烟四起,爆炸声不绝于耳。

  但此刻的许濯,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拖着步子,满身是血地走到了那人身边,然后看着他,慢慢地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然后,低声地唤着他。

  从异能者给予的编号开始,再到对方的名字,最后只剩下了莫名的害怕与颤抖。

  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而那人靠在干枯的树干下,紧闭着双眼。

  似乎也再无生气。

  于是许濯更努力地唤着,在这样的努力下,对方似乎有了片刻的转醒,他干枯的嘴唇微张了一下,似乎喃喃地在说什么。

  于是许濯凑近了几分,靠在他的脖颈上。

  感受到对方跳动的脉搏,他有了一刻的心安,然后轻声说道:“不急,我听着……”

  身边依旧是灼烈的大火,树枝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混着这样的声响,许濯终于听清了他所说的——那是他的编号,是他进精英者计划时,当着异能组织的面彻底摒弃了他的名字,然后所挑选的,能够代表自己的号码。

  这一刻,许濯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他只能更加攥紧对方的双手,几乎是颤抖着说:“我在。”

  话音刚落,周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树林里的烈焰,身上所带的痛楚,以及心疼到无以复加的感觉,在此刻全部停滞了。

  雾气在此刻彻底猛扑过来。

  但许濯不为所动,他们依旧紧紧地靠在一起。

  渐渐地,他的眼前掠下了一丝光亮。

  仿佛给他的内心散去了一切阴霾。

  场景骤然回溯,那些被他们砸得一片狼藉的试验架,巡逻直升飞机的扫射声,以及哭喊和打斗的声响,变得逐渐清晰……

  许濯跨/坐在对方身上,手中的刀柄距离对方的动脉不过毫厘。

  而对方此时拿着枪,漆黑的枪口抵在了他的胸口。

  似乎他们只要再轻轻动一下,就会通过自己的双手,彻底终结对方的生命。

  但他们却在此刻彻底清醒了。

  枪林弹雨中,窗外的轰鸣声带着杀意,仍在肆无忌惮地扫射着一切。

  而存于他们眼底的杀意,却缓慢地褪去,渐渐变得澄澈清明,甚至说,带了一丝双方都没有察觉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那些训练时的日日夜夜,还有最后的生离死别,都化成了此刻眼底最鲜明的颜色。

  许濯望着那双眼睛,薄唇颤抖,轻声地说:“……三十五号。”

  顾呈晔回应着他:“我在。”

  他停顿了下,然后,带着薄茧的指尖抚上对方苍白的脸颊。

  似是安抚那样,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对方的唇角,鼻尖,眉眼……最后,他看着对方的眸子,又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一直都在,十八号。”

 

第68章 .第五法则

  在许濯的记忆中, 他根本没有见过自己的亲身父母。

  他出生于最寒冷萧瑟的冬至季节,在当时的人类社会中,在那个时候出生的孩子,本身就是带着冰冷死亡的意味。

  因为末世时代, 人类没有过多的条件去抚养这些孩童, 加上寒冬, 让他们的生存条件变得更为恶劣。

  于是大批的孩童被遗弃, 然后等待被收养,尽管当时的救助机构尽了最大努力, 最后染病饿死的还是占了大半。

  不过怎么说,尽管如此,许濯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像是有着不屈的生命力, 当时的他被一对夫妻捡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一周多没有进食了, 瘦小, 虚弱, 衣不蔽体。

  甚至可以说,如果再晚发现几天,可能见到的只能是硬邦邦的、被冻死的一具孩童尸体。

  而在当时杂草丛生的荒芜野外,他就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废弃的砖头房外, 双手抱膝——就和之后在异能组织的水泥房前一样。

  这时他才四五岁,就已经流浪了一年半载的时光。

  白天和野狗野猫争抢吃食, 夜晚就睡在废墟的砖瓦下, 看上去,和大部分被遗弃的孤儿一样,没有差别。

  但这样看似普通的孩子,在之后的学习中, 竟显出惊人的天赋。

  别的孩童需要几个月习得的知识,在他这里只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那些书本上的知识,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美地全部掌握。

  ——似乎一切都是天生的,不用多费多少力气。

  于是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某一天,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类长官来到他家里,给他的养父母出示了什么文件。

  之后无数个日夜,听着养父母在深夜的哭泣声,他就什么都懂了。

  他知道他好不容易有个家。

  但这个家,马上又要离他远去了。

  没过几个月,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就上了门,把他接到了人类当时的组织里。

  和他一起的还有不少相似年龄的孩子,他们都安静地待在那里,等着当时的人类长官给他们讲述精英者计划。

  许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听着周围的哭泣声和要回家的请求,他依旧绷着脸,没有太多表情——至于计划什么的,对于他来说,也没有太多的意义。

  他本身就是被遗弃的孤儿。

  所以去哪里,干什么,都可以。

  ——直到他进了计划,看到了顾呈晔。

  那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季午后,久违地下了一场雨。

  许濯刚从一场受验场侥幸存活,站在副本出口进行着结算。这几年下来,他早就把自己的内心包裹起来,无论周围发生什么,他都是冷淡、漠然、毫不关心。

  但这一天,拿到受验场第一名的结果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不知为何,他忽然抬起眼,阴差阳错地往另一侧望了眼。

  只是这么一瞥,就看到了不远处同样在结算的顾呈晔。

  当时的他们不过十一二岁,为了活命,早在异能组织浴血已久。

  而之后的日子,原本也该这样,毫无意义地生存下去——就像是一部黑白的公路电影,持续不断地放映,直到他们生命终止的那一天。

  但这样的时光在那天之后,因为对方的出现,变得逐渐生气起来。

  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训练时间都是错开的。在精英者计划这里,早出晚归这样的词语在并不适用,更多的,需要把每天都当成生离死别,可能早上还在一起洗漱的室友,晚上就只剩下一个空床位,以及叠得方正、却不再会被铺开的被褥。

  生死在这里似乎变成了廉价品,死亡对于每个人来说,已经是麻木,稀松平常的事情。

  直到他们遇见了对方。

  于是在不久之后,他们就想到了一个确保对方安全的办法。

  ——写信。

  每次晚上回到宿舍,许濯总会第一时间走到自己的床铺,伸向枕头下方的位置。

  总有顾呈晔的信件等着他。

  而许濯也会在每天早上,出门训练前,把回复的信件重新放回去。

  许濯的钢笔就是当时的顾呈晔送给他的。

  周围一切单调的、无情的试验和训练,因为信件很添了上几笔色彩,拥有了鲜明的颜色,也是许濯第一次知道“活着”和“家”的意义。

  “想回家吗?”顾呈晔有次在信件问。

  “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了。”

  许濯在之后的信件回复道。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他们除了见面的日子外,余下的时间就靠信件往来。为了不让异能组织察觉,每次收完信件后,他们都十分小心,偷偷地把这些纸张烧成灰烬。

  没有人知道,也没人看见。

  仿佛天地间专门给他们留了一隅。

  但这样的秘密联络,在最后还是被异能组织发现了。

  那是许濯的生日的前一天。

  当时他正好在准备最后一场受验——按照精英者计划当时签署的合约来看,只要期限满,没有被异能组织选上,就可以重新回到异能者生活的管辖区域中,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他知道在不久之后,元旦之后,顾呈晔也能全身而退。

  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是那天,许濯却没收到顾呈晔的任何信件。

  他有些着急地去了对方的宿舍,询问了平日一起生活的室友,得到回复只有一个信息,那就是在早些时候,顾呈晔被几个异能组织的长官带走了。

  从那时开始,就再没任何的消息。

  许濯等了一晚上,他安静地靠在铁床边的墙壁前,把头埋在膝盖的位置,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他就这样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几个异能长官走到他面前。

  “ID3C218,今天是你的最后一场受验。”异能长官毫无表情地说,“给你五分钟时间,然后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