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顶流是天师-第181章
司令
1 年前

  两个年轻女孩正手挽手, 叽叽喳喳地往右走——

  “下个月崽崽的签售会你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只要一想到能近距离看到他,呼吸同一空间的空气,我都兴奋得快晕过去了!”

  “好, 那到时候咱们一起。”

  她们兴高采烈地说着话,憧憬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离危险有多近。

  工地靠近大路的灌木丛内, 一条比成年男人手臂还粗的巨蟒正盘踞其中。它吐着蛇信, 发出诡异的喘息声。如果不是被刚才对面的车灯照得迷了眼, 它应该已经咬住了其中一个女孩的脖子, 然后将那团新鲜可口的血肉尽数吞入腹中。

  一想到这些, 它心头发热, 那股渴望很难轻易压制住。

  压制?为什么要去压制?它歪着脑袋, 露出一丝疑惑不解。

  不久前, 仿若从一场无尽的梦中醒来。梦里自己似乎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老是窝在一处软垫上, 发出一阵阵愚蠢的咕噜声。

  睁开眼,它被囚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还蜕了皮。上回蜕皮是在什么时候, 它已经不记得了。

  在里面没逗留多久, 它感到有些口渴。埋头喝了几口干净的水过后, 它又感到一阵极致的饥饿。

  它瞥了眼摆在墙角的白色圆形小盆, 里面的深色颗粒物透着腥气, 闻着像是食物。它用舌头小心翼翼地卷起一颗,送进嘴里,“呸呸呸。”

  难吃得想骂娘!

  不对。难吃归难吃,又怎么能牵连素未谋面的母亲呢?

  自梨山脚下破壳而出,它从不知生父母。它像一条最普通的蛇那样度过漫长的岁月,直到周围的同伴都纷纷死去,它依然活着。

  然后某天,它饿极了——那种饿比今天感觉到的更强烈。它闯入一座村庄的羊圈,一口气吞了三十多头羊,然后沉沉睡去。

  醒来时,它感觉自己比之前更强壮清醒。然后它遇到了他们。

  一男一女。虽然无法分辨美丑,但它感受到了威胁。

  “相柳氏?”女人显得很吃惊,但这与它无关。它现在已经饱了,便更愿意回到山林里去。

  可惜,女人拦着不让它走,“不行,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伤到人的。随我回浮丘如何?”

  当然……不如何。它自由惯了,不愿被陌生人绊住。

  “浮丘风景极好,有酒有肉,一定不会你继续饿肚子的。”女人轻声诱哄,仿佛它只是个三岁稚儿。

  “阿离,小心些。”它听到男人如是唤她。

  离?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它心想,但并不打算为了这点好奇出卖自由。

  “不愿意吗?”女人露出失望的表情。虽然她看着比村庄里那些耕种庄稼的女人柔弱多了,但它下意识地认为都是假象。

  不愿意。它朝女人缓缓摇头。

  “那……真是太可惜了啊。”女人眨眨眼睛,就像森林里的狐狸般狡黠。

  它当时想,事情一定不能善终。结果果然如此。

  经过了一场恶斗之后,它被女人五花大绑地拎回了一座山上。那里的风景果然如她说得那般美,可惜仙气飘飘地看了就讨厌!

  女人开始将它拘在一处洞天袋中,时不时拿着些书本在它跟前诵读,久而久之,它心中的戾气淡了不少。

  再后来,它在浮丘自由来去。天晴时就趴在岩石上晒太阳了,如果落雨它有时会在烟波海听那些小子们读书,有时会绕在随便那间屋子的房梁上躲懒,最好能把那些小修士们吓得屁滚尿流才好。

  突然有一天,女人问:“按你岁数,在相柳氏中只是个孩子呢。可有名字?”

  我便是我,要名字何用?它很不屑。

  “既然如此,我便叫你封雷吧。不然成天喂喂喂的叫也不方便。你说呢?”女人问得很贴心。

  咄,真是无趣。但它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后来它才发现,无趣是假,贴心也是假。它被人算计!它被姜凡那个女人给摆了一道!

  它与浮丘的修士结了契,还被赐了名!

  哈。回忆到了这里,它摇晃着脑袋想,再聪明又有什么用?人终归是要死的,哪怕寿有数百年的浮丘肖氏,也难逃黄土一抔的命运。

  她早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容颜依旧,如熟睡了一样。那天,好多人都哭了。它听着觉得心烦,缩成一团把自己埋在后山的树叶里,想象姜凡被埋在土里是什么感觉。

  再醒来,时间兜兜转转已经走了百年。

  真饿啊,它又想,看了眼那堆深棕色的颗粒,毫无胃口。它需要一些热腾腾的,带有腥气的东西,最好是血肉抑或内脏。

  反正,再没人会念叨“不可伤人”这种话了。

  从房间里脱身很容易,但选谁好呢?它乘着夜色,缩在草丛中,认真挑选着今天的晚饭。

  错过了两个细皮嫩肉的姑娘,又来了个穿着短袖的夜跑者。年纪虽然有些大了,但身体却很强健,尤其是亮在外面的手臂看着格外弹牙。

  它吞了口口水,像一丛黑色的影,飞快地蹿出来。它能听到猎物脖子血管里的脉动,能嗅闻到对方身上的肉香。

  即将得手时,它听到有人大叫了一声,“相柳氏封雷!不可以!!”

  一瞬间,青年的面容和当年的女人重叠了。它心口一颤,感到有些不妙。眨眼功夫,它缩回灌木里。而那个夜跑者看向出声的年轻人,露出遇到疯子的表情,“你有事吗??”

  “没事没事。”它听到青年赔笑道,“就是天黑了,想嚎一嗓子!”

  “神经病!”

  看,这就是普通人。明明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但却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啧,所以流血流汗又是为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理清楚这人是谁,就听到另一道更低沉的声音问道:“它原来是长这副模样?”

  “没错。黑溪村幻境里,你不是见过吗?”刚才那位紧要关头制止它的青年回答。

  说完,他拍拍脑门,“噢,对,我忘记有些事情你已经不记得了。”

  “嗯。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它之前的样子。”

  “不瞒你说,我也一样啊。”青年长长叹了口气,仗着四下无人,对灌木丛的方向大声说道:“出来!”

  它探出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眼前的两个人,得出结论——都是威胁!

  男人看向青年,“秦悦,看样子它不认识你了。现在怎么办?”

  秦悦又叹了口气,“只是蜕皮过后的应激反应罢了。它的记忆现在应该挺混乱,可能只记得最开始的事情了。现在只需要保证不再出乱子就行。”

  “你又知道?”

  “相柳氏每百余年就会蜕皮一次。之前它是被身上的伤耽搁了,我都差点给忘了。现在是走正常流程。”

  关云横看了它一眼,“这种事也能忘?我说,它看着有点饿,不对,是挺饿的。”

  “蜕皮代表长大,就像小孩子长个子一样,需要营养。”

  “所谓营养是人?”

  “不单单是人,动物、妖类、精怪或者鬼都有可能。”

  他们说话时,巨蟒昂起了头颅,谨慎观察着。

  秦……秦悦。虽然姓秦,身上却有股讨厌的肖家人的味道,就像曾经那群扰人清梦的小崽子们一样。

  一瞬间,它想起了很多东西。女人怀抱的那个丑丑的、软绵绵的婴孩,血气冲天的浮丘大殿,还有一位秦益。

  “相柳氏封雷,我需要你的帮助。”

  想着想着,它的心绪又飘了。

  饿,很饿。它看向青年,危险却诱人,只消一口就能死而无憾。

  任何一种欲//望都是绝佳的驱动力,包括……食欲。

  关云横一看相柳满眼冒绿光地爬出来,“它出来了,目标好像是你。”

  “我知道。我刚才故意散发了一些灵力出来引它上钩,看来效果还不错。”秦悦掐指生出一个圆形的结界,把自己和巨蟒限制在同一空间。

  “小心些。它现在没有理智。”尽管被摒弃在外,关云横却一脸淡然。这是秦悦和相柳之间的事,他想要单独处理,能理解。

  巨蟒的喉咙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吟唱,是相柳一族的挑衅也是战歌。它压低脑袋,扑向青年。本以为对方会躲开,谁知对方也迎着它扑了过来,伸出双手,抱住它的脖子。

  它愣住了,眼睛由于迷惑眯成了一条缝。尖锐的牙齿几乎剐蹭在青年白皙的脖颈上。

  “秦悦——”圈外的男人表情骤然变化。

  “没事的,没事的。”青年腾出一只手,轻轻抚弄着它脖子上的鳞片,按住它的眉心,“相柳,我们回家好不好?”

  家?它什么时候还有这种玩意儿?一边想一边感觉眉心的位置有些发烫。

  “我不。”它张开嘴,把腥气喷到青年的脸上。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啊。”青年的眸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丝狡黠,看得它有些失神。

  “这种事,你不愿意也没办法!”

  下一秒,妖兽与主人的契约发挥了作用,它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到地上。

  它想,真是一模一样。血缘这种东西真可怕啊。

  “秦悦,你小子死定了!”

  闭眼前,它不忘放下一句狠话。不然呢?不然他还以为它很好欺负呢!

  迷迷糊糊间,它又梦到了十多年前的某天——

  “唉……相柳。我好想养只猫啊。”

  “想养?你去跟秦益说呗。”

  “爷爷不让啊。”

  “不让那还说个毛线!走走走,别挡了大爷的道!”

  光芒大盛过后,巨蟒又化作了一个橘黄色毛绒绒的猫儿,稳稳当当落到青年的怀里。

  秦悦:“这是……”明明已经恢复了原型,为什么又……

  关云横倒是乐见其成,“比起那条房子都装不下的巨蟒,猫就猫吧。”

  “……”也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订阅。卡得有点厉害了。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41章 李鬼(一)

  转眼到了四月上旬, 帝都的天气真正开始暖和起来。

  这天一早,关云横就和关鹏等人飞往其他城市处理公务。秦悦则赖在公寓里,修改新歌的曲子。

  他在地毯上盘腿坐了一会儿, 捻着薄薄的纸片走到窗户边。那里原本的几件家具已经撤去, 取而代之是一架崭新的钢琴。

  这个牌子的钢琴秦悦知道,价格昂贵不说,等待周期也长。他不知道关云横是什么时候订购的,只知道某天他从外面回来时, 这架钢琴就已经摆放在了现在的位置。

  当时,男人坐在钢琴前,一边回头看他, 一边用不太熟练的指法弹奏《小星星变奏曲》。

  “太久没有弹, 已经不太会了。”他望着他吃惊的表情, 看上去有些得意。

  “这是?”

  “过来试试。”他招招手, 稀松平常地说。

  “关云横……”他和爷爷居住的四合院里也曾有一架类似的钢琴。只是后来宅子挂牌出售, 他居无定所, 带着相柳和琴萧已经相当不便, 钢琴也就折价留在了里面。上回跟孔瑞他们到改造成餐厅的四合院吃饭, 琴已经不见了,多半是被现在的主人处理掉了。

  他盯着那台钢琴, 慢慢靠近,心里百味陈杂。关云横之前曾经调查过他的背景, 那大概知道些什么。不, 他一定知道。

  “愣着做什么?快坐下。”男人自背后轻轻按住他的双肩, 把他整个人压在座位上面。

  “关云横……”他不知道说什么, 只觉得喉咙发紧, 鼻子有些发酸。

  “你这是什么表情?”男人似笑非笑, 拉起他的手放在键盘上,“那个买家是个不识货的,转手把钢琴贱卖给了一所福利院。后来福利院停办,直接把所有东西一起送去了废品处理站。”

  “嗯。”

  “所以……因为那款钢琴已经停产了,这个是最接近的款式了。”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一只爪子搭在他的拖鞋上,用力扒拉了几下,“干嘛一个人坐在这里傻笑?秦悦,我饿了。”

  日益圆润的橘猫端端正正坐在他身旁,神情高傲地说道。

  “你等一下。”他点头站起来。距离蛇蜕事件已经过去近二十天了。回来之后相柳该吃吃,该喝喝,没有异常表现,只是每回看到它现在圆滚滚的模样,实在没法儿把这具虚像和骇人的巨蟒联系在一起。

  “别想着用猫粮搪塞我。我要鲭鱼蟹柳口味的。”

  “好。”

  这么轻易就得偿所愿,橘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怎么不提减肥的事情了?”

  “那天看到你的原身,忽然觉得也不算胖。”

  “哼,知道就行。快些。”橘猫蹲在食盆前,对秦悦手里的妙鲜包虎视眈眈。

  青年被他迫不及待的表情逗笑,正要撕开包装袋,裤包里的手机响了。他把电话夹在颈窝里,一面接听,一面祭相柳的五脏庙。

  “喂?”电话是邹海打来的。

  “秦哥,下个礼拜签售会的流程想再跟你确认一下,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看过之后如果觉得有问题请联系我。”

  “好的,谢啦。”他把带着海腥味的肉块倒进食盆里,打开书房里的电脑。

  迅速浏览了文档,他给邹海回复了一句,“已确认,没有问题。”

  放空了几秒,他顺手确认自己这个月剩余的行程安排,除了签售会还有一个工公益活动、杂志封面拍摄以及广告拍摄,虽然不忙,但总有事情横在半路,称不上清闲。

  他的目光定在日历的某个日期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开。

  算算日子,柳随歌已经彻底失踪两个多月了。他从开始的着急到如今的无可奈何。当一个千年的老妖怪不想被人找到时,他也只能干瞪眼。

  想起这茬,秦悦感到有些心烦意乱。他需要干些别的事,转移转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