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爱世人[无限]-第4章
怕黑板栗
1 年前

  ……可惜也都是一样的深奥缥缈难以理解,仿佛创作者给自己的作品取名取得直白一点会死似的。

  除此之外,唯一的求助范围就只有他们所在的游戏场地,以及当前场地里所有的人类或非人类。

  陆南听得心惊胆战:“非人类?”

  程雾野面无表情:“谁知道外面那些是不是真的人。”

  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搜集线索就成了重中之重。

  三个帮工有活要干走不开,事情只能落到几个老人以及师瑜身上。

  ※

  外面的雨凌晨就停了。

  摆着灵台的正厅里多了半个屋子的白花白布,正中央的棺材红得有点暗沉。

  农村的丧事讲究多,持续时间长,过程又烦琐。前来吊唁的宾客在外面排起了长队,一个接一个作揖跪拜。

  屋主裹了一身白布,背对着棺材跪在蒲团上,同宾客对拜。

  师瑜站在门边看了片刻,忽然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头一看。

  那是个个子刚到他腰高的男孩子,脸上顶着两团高原红,笑容灿烂得像画上去的。

  师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壁上,扯了下衣服。

  ……居然扯不回来。

  男孩抓着他的衣摆,凑到他身前,声音脆生生的:“哥哥,我东西丢了,你能帮我找吗?”

  对方不知是不是刚刚在草丛打过滚,身上带着很重的植物气味。

  师瑜静了几秒,方才道:“不能。”

  刹那间,男孩的面容扭曲得极度狰狞,又迅速消失了,双手直接抱住了他,脸上的笑容甜甜的:“我姐姐丢了,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

  【姐姐丢了是什么操作?】

  【啊啊啊刚刚那个变脸吓到我了,你快答应他不然肯定要死的!】

  【前面你认真的?鬼的要求真答应了怕是会死的更快吧。】

  师瑜攥了下指尖:“你离我远点。”

  “大哥哥食言跑了怎么办?”男孩颊边露出了酒窝,小声道,“你是在怕我吗?”

  “不是。”师瑜道,“你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

  “……”

  最后还是由抱着变回了抓衣角。

  男孩看着小,力气却不小,拽人的动作做得非常熟练。

  师瑜不可能在这里把衣服脱了,只能任他拽着:“你姐姐谁?”

  男孩眨眨眼:“她叫关越越。”

  ※

  “那个女孩叫关越越。”妇人道。

  半个小时前,几人在厨房外分开。程雾野一路打听,直接来到实在失踪的老刘所住的那间房子。

  程雾野没进去,事实上也不需要他进去,因为老刘的尸体就横在院门口,一眼就能看到。

  这一次倒没有之前在厨房外那么血腥的画面,若非对方正面朝上脸色发青眼睛半天不眨一下胸口毫无起伏,估计只会以为对方在外头睡了一觉。

  程雾野确认对方死了便没多管,找上了隔壁。

  隔壁住的是个绑着发髫的中年妇人,出来时还拿着锅铲,说要做两道菜等会儿送到岭下办丧事的那户人家去。

  这里办丧事的就徐家一家,有了这一点,要挑起话题就非常容易了。

  程雾野还记得早上徐祝空鬼魂见到师瑜时眼中刹那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慕,有意问起和他亲近或喜欢的女孩子,而后便得到了妇人上面那句回答。

  妇人道:“越越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咱们村子都没见过像她那么漂亮的。可惜死得早。”

  程雾野心里却是一凛。

  关越越,小月亮?

  他压下眸光:“她……死了?”

  “是啊,人家还是从外面的大城市过来的,女孩子家家的只有一个人,性格也好,怎么偏偏命不好呢。”妇人还记着锅里的菜,看见他的模样,“诶”了一声,“你怎么啦?”

  “我……对不起。”程雾野声音断了下,额前的发挡住了眼睛,肩膀带着细微的颤抖,“月亮她……是我妹妹。”

  妇人愣了愣:“你是她哥哥?你们来找她?”

  “我没想到她会……我要是早点过来……”他的尾音都在发颤,像是压抑着极致的绝望和哀凄,“她是不是就不会……都是因为我……”

  妇人手忙脚乱:“小伙子你也别这样啊,越越当初是摔下山崖走的你早点来有什么用啊?咱们谁都不想不是?徐家那小子当初还为了找她差点跳崖拉回来就疯了你可别拧不过弯!”

  【……太秀了。】

  【我雾哥真是yyds!】

  【崽妈妈为你的演技骄傲!】

  ※

  回来时已经是中午,院子的灵棚里大摆流水桌,该拜的总算都告一段落,宾客们认识的不认识的坐满了桌子。

  屋外放着两只音箱,屋主拿着话筒站在水门汀上说起了吊唁词。

  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屋主身上,灵堂反倒空旷下来。

  师瑜没有问路,直接去了逝者的房间。

  经过走廊时,听见其他人不知什么时候聚集在客厅谈着话:“你为什么要跟一群新人啰嗦那么多?”

  这是那个普通男的声音。

  “我乐意,你管得着?”

  这是程雾野的声音。

  “他们都没经验,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在下九天该怎么用他们你难道不知道?你非要告诉他们能回去,还为了让他们干活自己把找线索的事揽下来,这么圣母心怎么不去拯救世界?”

  这是那个女人。

  “哥,你心肠好,可那些新人不一定信你啊,”

  这是犹犹豫豫的方辰。

  “新人?”程雾野嗤笑一声,“就你们聪明,你们没当过新人?你们一进来就是老人?当初遇见你们的老人是有多圣母才没把你们推出去当探路石让你们活到现在?”

  其他人脸色青了。

  程雾野懒得和他们费口舌,转身离开客厅,刚出门就和恰巧经过走廊的师瑜打了个照面。

  师瑜同样是新人。

  程雾野脚步一顿,开口道:“别听信他们的。”

  师瑜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了,同他擦身而过。

  程雾野偏过头:“我和他们不一样。”

  师瑜心想,是不一样。

  心肠好?

  要是真的心肠好,怎么可能昨天看到玩家的尸体第一反应是寻找目击者;要是真的心肠好,怎么可能昨晚只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提醒;要是真的心肠好,怎么可能今天看到他手上满手的血第一句却不是问怎么了,而是问谁干的——显然关注点压根不是他受伤如何,而是危险源是什么。

  心肠好没看出来。

  心机深倒是真的。

  当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第5章 白鹿   灵堂

  一下午的时间迅速过去。

  晚上,屋主照例款待了众人晚饭,全程都没念叨起过失踪的人。

  趁着休憩时间,几人再度齐聚厨房,程雾野照例率先挑起话题,一开口就放了个惊雷:“刘叔死了,我看过了。”

  这个问题已经横亘在众人心里整个白天,哪怕早有答案,此刻听到依然不免心悸,而后就是兔死狐悲。

  接着是从老刘隔壁的妇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程雾野并未隐瞒,当着众人的面全数说了出来,说一句在场人脸上的愕然就多一分。

  不仅仅是对方告知的信息,更因为对方告知这个行为。

  直播间更是愕然:

  【我记得下九天的游戏都是PVP模式?】

  【他为什么能这么毫无负担地说出来?就不怕别人知道了比他早通关吗?】

  【前面的肯定是第一次看雾哥玩游戏吧,这就是他的风格,信息全抖露出去不影响他最后得第一。】

  【崽你什么时候能低调一点,扮猪吃老虎它不香吗?】

  程雾野的信息多,但也杂,最明显的表现是,众人听完之后依然一头雾水:

  “徐祝空是这户人家的逝者,也就是即将下葬的人。他和那个叫关越越的女孩有过一段?而且人家姑娘还意外死了?”

  “游戏背景里有完整姓名的人通常是关键NPC,而且她的人还死了,所以这个关越越很可能死后变成了鬼,那……刘叔和昨天死的那个,会不会都是她干的?”

  “为什么非得是关越越变鬼?我们不是早上才看见过的那个鬼影明明是徐祝空啊!况且昨天死的那个不还是在他家的厨房外死的吗?徐祝空怎么都比关越越更像凶手和幕后大boss吧?”

  “那就是徐祝空活着因为思念自己女朋友所以死了才心有怨气变鬼想跟女朋友再续前缘?今天早上徐祝空的鬼魂看见……不是还叫他小月亮?这不正说明他死了还念着那女孩?”

  师瑜沉默地扫了说话的方辰一眼。

  方辰赶紧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依然有人质疑:“可这和刘叔他们的死有什么关系?非无解类游戏鬼不会随便杀人的。”

  空气陷入沉默。

  一天时间两个玩家死了节奏太快,尤其是第一个,明明是个游戏老人,刚进来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死了更是离奇。

  程雾野将众人的反应收进眼底:“线索还太少,没法判断。今晚必须继续去找。”

  女人脸色发白:“你还打算晚上出去?”

  “不是我。”程雾野看也没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到三个帮工身上:“我们几个晚上都有灵山道长交代的守棺任务脱不开身,所以只能你们去。”

  新人帮工们一听就怂了:“凭什么?”

  普通男人皱眉:“你们一整天就待在厨房什么都没打听到,现在坐享其成一次还打算一直白嫖?”

  偏瘦的那个帮工涨红了脸:“我们那是有任务!你们不是说了在这里不能拒绝那些人的要求吗?!”

  方辰小声道:“所以我们现在也不能拒绝灵山道长的要求啊。”

  偏胖的那个帮工从头沉默到尾,此刻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又低又哑:“我不去。”

  女人瞬间瞪大眼:“你什么意思?”

  偏胖的咬紧牙关,到底没能鼓足勇气把那句懦弱到极点的话重复一遍,只是道:“晚上太危险了,我来这里什么都没有,连手机都不在,没有光连外面什么样都看不清,要是真的碰上什么……凭什么要我们去?你们是老人,来这里的次数多经验也多,为什么不能自己去?”

  方辰被这一套“能者多劳”的说法震惊了。

  程雾野拍了拍还要跟对方理论的方辰,平静道:“凭什么?”

  偏胖的犟着脑袋看他。

  “凭我今天出去打听,付出的代价就是手被弄成了这样。”程雾野拉开长长的衣袖衣袖,小臂上的白布几乎全被血染红,外层的血甚至已经变成了锈红色,“可你们什么都没干,就听到了我这样才得到的线索。”

  方辰瞪大眼:“哥你的手这是被人砍了吗怎么流那么多血?!”

  帮工组几人涨红了脸,眼底的愧疚羞赧与恐惧揉成复杂的一团。

  师瑜看了眼他的手,又安静地移开视线。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程雾野仿佛没听到:“凭我参与过的游戏次数多,比你们有经验,可以负责地告诉你们,在这座房子之外的范围,夜里一定会有事情发生,能拿到的线索会很有用,想要通过游戏缺不了,但现在只有你们有能力得到。”

  帮工组几人眼里隐隐有了动摇。

  “凭你们要出去,要回现实世界,就必须通关游戏。”程雾野重新拉下袖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们不想回家吗?”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

  半晌,陆南忽然出声:“好。”

  他道:“等晚上,我出去找线索。”

  “轰隆”一阵滚雷回荡,天空像是被人撕开一个大口子,瓢泼大雨就那么落了下来。

  ※

  灵山道长已经开始到处找他们的人。

  白天因为要供人吊唁,棺盖是开着的,徐祝空的尸体也已经被放进棺材。

  至于那团靠近便叫人觉得阴冷的鬼影反倒不见了,估计是趁着开馆的时候逃走。

  师瑜到灵堂的时候,忽然问了句:“今天我还要睡棺材吗?”

  灵山道长似乎愣了一下,摆摆手:“不用,现在徐家小子的尸身都进棺了,犯不着进去。”

  他说着,又颇为慈祥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两天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在棺材里待过留下活人生息,徐家的孩子怕是现在还不肯进去。”

  旁边几人听着这番话,眼皮子一个劲儿地跳。

  活人生息?不肯进棺?

  这是什么神奇的剧情?

  师瑜却像是随口一问,听到了答案也不追问为什么,就坐在灵堂旁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眼睫又开始低垂下来。

  身边忽然坐下一个人。

  师瑜没睁眼。

  程雾野也不吵他,自顾自拧开手里的不锈钢小罐,手指从里面挑了块药膏。

  师瑜很轻地抿了下唇,垂着眼起身离开。

  接着便被人拉住了:“走什么?”

  师瑜垂头看着腕上那只手,静了几秒,把视线移到他脸上:“松开。”

  程雾野一只手抓着他,这剩下一只能自由活动也不影响他拆包扎上药:“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

  师瑜:“你身上太难闻了。”

  “……?”

  程雾野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

  师瑜不想多说,又重复一遍:“松开。”

  程雾野道:“哪里难闻?”

  “松开。”

  “哪里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