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今天做中餐了吗-第42章
母狗日常
1 年前
母狗日常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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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营房本不宽敞的区域,零零散散的人忙活着各自的事情,偶尔走过场地中央。
裂口与半皮在扫雪,一侧,昨日的挑衅者结队走过,特地挑着二人扫净的位置,扔落坚果壳屑。
完了,还贼眉鼠眼地朝他们笑。正当裂口想把那些皮屑拨到他们脚下,二楼阑干处,副司令的房间传来压抑地怒吼。
“我已经和你重复过很多次,骨链。这次的血月日,非长官不得出入。”
“何况现在是阵营敏感时期,我不相信你不明白这些。为什么还要如此坚持?别忘了,你的根在暗窟,不是地面!”
“现在,立刻,滚去藏书室,为克罗宁学士打下手!既然你想牺牲休息日,那就一天都给我呆在藏书室,非饭点和宵禁时间,不得回来。”
可惜岩礁城的墙壁容易“漏风”,副司令此时的批驳,声音是小,却一字不落地叫在场众人听个清楚。
广场正中央,连扫雪声也消失了。
细雪纷纷,空气如寒意充斥冰冷,片刻后,副司令的房门开合,里面走出一具骷髅,肩披厚重长袍。袍尾拖着雪,自楼梯上方走下。
他健步如飞,携着一身寒气,丝缕不带停留。
放肆的讥笑声同样被他甩在身后。
“老大——”半皮和裂口一前一后开口,那道灰色身影的步伐稍微放缓。
“老大,你……”半皮想问,但什么都问不出口。他们担忧的眼神追逐着威尔默。
“没事。”威尔默含着冰茬,口吻冰冷。
完蛋,老大气得不轻——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反应过来,这才是威尔默真正动怒的模样。
“要不我们也跟着去……”
“不必。”
威尔默断然拒绝,随即径自走远。
裂口挠挠头,半皮沉沉叹息。他们握着扫帚,于原地面面相觑。
“半皮,你说,老大为啥这么执着想上地面啊?”
半皮环视周围,见看热闹的散去差不多,压低喉咙道:“用你单根筋的脑子想想,老大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
“项链啊。”
“对,那我们刚开始认识老大那会儿,他常常梦里呓语一个名字。事后咱们问他,他没有回避和否认自己对那个人。”
“这我记得……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半皮十分心累,他看着裂口那张绞尽脑汁思考,但结果屁用没有的样子,叹出一口更为沉重的气。
“项链,八成就是那个人送的。老大被地面的骑士发现,然后带回暗窟。所以,老大趁着血月日想去地面,很可能是为了见他。”
“唉……只是太可惜了,好不容易三年间有血月日,却因为局势,骨链没法过去。”
雪瓣越飞越多,越下越烈,一阵侵入骨的凛冽狂风席卷而来。灰袍中的人影,于藏书室的门口停驻。
威尔默并未立刻敲响屋门。冷风刺着他的眼睛,灼得眼眶发热。
他掏出颈间项链,注视良久,帽顶和肩头堆叠薄薄雪花。
威尔默唇瓣轻启,无声地对着项链呢喃。
“我好想你……”
唯一一丝吞着气音的低语,化去萧瑟寒风中。
第54章 白纸
头顶又降下一片白鹅绒,不过是藏书室屋檐的落雪。
威尔默与克罗宁学士两眼相对,他刚把项链收回颈窝。
“傻站门口那么久,进来吧,小子。”克罗宁学士扶着门边,冷风兜着他单薄的身子,厚重的衣物仿佛能将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整个压垮。
威尔默踏入藏书室,带上门。一股书卷和墨汁交织,朽木与霉灰漂浮空气的味道,生生撞进他的鼻间。
除此之外,还有壁炉的柴火气。轻微的噼啪响声,听着便令人感到暖和。
藏书室相当于两三间寝舍,一共分为上下两层。若同教廷与贵族的规模作比较,实在磕碜了些。但岩礁城的精华基本浓缩于此处,本本藏书,都是由克罗宁学士精心挑选而来,适合每一位在此训练的骑士。
环视四周,平时经常跑进跑出的事务官,以及任何仆役,现在完全见不着影。
“他们走的走,留的留。藏书室的打理,每日基本就那些个事儿,老朽一个人来,也能慢慢做完。冬天更加需要活动活动筋骨,你说是吗?骨链。”
克罗宁学士难得地耐心与他攀谈,威尔默轻轻“嗯”了一声,熟稔地上手整理书籍卷轴。
他嗅见姜枣茶的味道,分去余光,见克罗宁学士正捧着杯子,吹拂热气,细细啜饮。
姜枣茶是他带到暗窟的。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一点关于霍利的痕迹也无。
项链是威尔默的念想,自打到达岩礁城的第一天起,他对霍利的思念已经融于血肉。
不如说,是霍利的一切在影响着他,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丝缝隙。如今突然抽离,只得依靠一些气味——姜枣茶,来疗愈他某根始终紧绷着、没有崩溃的弦。
克罗宁学士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停驻在这位成年不久的亡灵小子身上,眼中暗含赞许。
“看着你动作利落,我就舒心很多。不像他们总派些笨手笨脚的家伙来……上回还险些把书烧了!”
亡灵小子一向不喜接话,但克罗宁学士知道,对方在听。
骨链算是藏书室的常客,并且,克罗宁心知肚明,副司令对这小子极为看好。
据说今日派遣到这里是作为“惩罚”,在岩礁城呆上几乎半辈子的克罗宁,觉得这事完全不够资格称什么惩罚,反而像奖励。
藏书室有太多书籍可以翻阅,是最容易叫人静下心的地方。副司令的意图,估摸着大部分在此。
“对啦,小子,你想看看吗?总务长最近从地面上给我带回的好货!”
威尔默起初想摇头,他正满脑袋塞满霍利。
可一犹豫,他转为点头。今年的血月日去不了地面,毕竟是地上的东西,即便与霍利丝毫不相干,至少能接触一二。
“过来,走近点。瞧瞧,多好的东西啊……”
克罗宁学士一双枯瘦的手,轻缓地铺开一卷仿若绢布的东西,布满整张短桌。
那东西薄如蝉翼,柔似水,结若云,滑如锻;仿佛风稍一吐息,便会把它吹向天空。
“克罗宁学士,这是……?”威尔默疑惑地问。
“纸,洁白无暇的纸。”克罗宁学士满目柔情,抚摸纸张的力道,像在谨慎而珍惜地对待姑娘的脸。
“老朽活这么长时间,从未见过如此好的纸。听闻呀,它是竹子制作的。”
威尔默隐隐捕捉到什么,但他尚不敢断定,垂在身侧的骨指微微蜷起。
“外头可是重金难求!多亏你们总务长去的地方好,诸神眷顾他,于是成功买回这批纸张。”
“它好到就像神才会用来书写,一切庸俗的文字都无法玷污。我哪会染指呦……可惜你们总务长说,纸张不能长久保存,终是会虫蛀泛黄的。”
“为何美好的事物不得永驻?我只好誊写一些古籍……”
苍老迟暮的声音于耳畔飘忽,克罗宁学士的细细念叨,威尔默恍若未闻。
他注意到白纸的角落,印有一个墨痕标志——竹子,俨然为念华的徽记。
威尔默感到魂核震动,他无法克制,亦不想压抑反复上涌的温暖和酸楚。
竟然能在这里看见念华的事物,他一面觉得欣喜;正因血月日的开放,白纸能到达暗窟,他一面心生凄怆。
霍利应当会知道血月日的事情吧,他会不会怪自己没能去看他?好想见他,闻一闻念华的酒香和木香……
还有霍利身上那既特殊,又无比吸引他的味道。
“小子?骨链?”克罗宁看威尔默一动不动,轻唤道,“看呆了?唉,我当初第一次见到,和你一个样。”
“嗯。”威尔默的声音很低,有些喑哑,“它……是我见过最好的纸。”
克罗宁学士小心地将白纸卷起,心疼地抹平一个不起眼的边角。
思绪连带着一同被卷起,威尔默回神,攥紧双拳。
他必须尽快找到当年杀害巴克尔叔叔的元凶,知道那时的真相,然后回到霍利身边。
“对了,年纪大了,人总容易忘事。”克罗宁学士收好白纸,一拍脑袋。往腰间取下长串钥匙。
他步伐缓慢,驼着背,悠悠走到一处锁链门前。
“小子,今天得辛苦你,帮我收拾一下这里。”撬锁轻响后,克罗宁招招手,把威尔默喊到一个狭小隔间。
“这儿摆放了许多卷宗,记录着历年黑暗阵营发生的大事,不说不遗巨细,至少比较详尽。
“更机密的内容,不是咱们能知道的,全在黑暗教廷守着。放心去整理,老样子,按照我的标记和年份。”
“谢谢,克罗宁学士。”
威尔默即便曾经没有经受霍利的教导,他多少也能察觉出对方的用意。
克罗宁学士背过身,一摆手,晃着步子走下台阶:“我去休息一会儿。”
屋门半掩,透着外面的尘灰和温暖。藏书室目前暂且只有他与学士二人,威尔默便没有阖上门。
他望一眼几乎顶上房梁的书架,搬过椅子,开始迅速地收拾卷轴。
花去约莫两盏烛火的时间,威尔默来来回回仔细查验,确认再无可以整拾的地方。
他忽然想到什么,向下爬梯子的动作一滞。旋即,他再一蹬腿,顺着书柜最顶端标注的年份,抽出其中的一本羊皮卷轴。
坐到一处角落,倚靠着墙壁,威尔默拆开封线,一双裸露的漆黑眼洞,扫过众多文字。
铺展卷轴的手,停留一行字上——前光明阵营高级法师斐瑞·约曼,与前黑暗阵营弓箭手、前阵营领导者罗莎琳德·瑟维斯。
窗外的雪纷扬飞舞,威尔默看了许久,他不知道自己内心是否有触动。或许有,像雪一样时多时少。
文字如风雪,卷着呼啸声,穿堂入室。接着被壁炉四溢的暖温融成水渍,化为乌有。
当威尔默阅尽最后一字时,他维持着俯趴在地的姿势,良久没有动作。
他像宛若一个旁观者,读完一则荒唐的故事。但故事的主人公,是他的亲生父母。
他该悲伤吗?毕竟故事的结局是悲剧,甚至最终导致他成为弃婴的现实。
威尔默的骨掌,隔着厚衣袍,摸上自己魂核的位置。
他必须承认,自己并没有预料中的那般忧伤。生父母留给他一具躯体,其余的感情,他无法拥有切实感受。
不过总归是感谢的,卷轴当中,他原本不该存活,是死婴一具。
因得斐瑞·约曼和罗莎琳德·瑟维斯的坚持,所以自己能捡回一条留存世间的命。
然后,至今获得的所有爱意,由领养他的巴克尔叔叔,和霍利那里真正体会到了。
至少他如今终于明白,幼时为何会被叫罪人之子。
他无法确切地描述此刻的心情,打算暂且埋藏心底,届时同霍利细说。
“咔嗒。”
门锁轻响,随后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威尔默靠近门口,远远往二层看去:一道颀长的黑袍身影游走书阁之间。
他自后门进入,直接越过守卫,说明身份很高,至少是长官。
克罗宁学士瘫睡壁炉旁边,他的膝上垂落羊毛毯,上面搁着一本书。
而来人似乎也没想惊扰克罗宁学士,只匆匆行至学士身边,放下一册卷轴。
点来人取下兜帽,威尔默浑身一震,骤然扒紧门框。
——他生着一头金色短发与血红双眸。威尔默所在的位置,恰巧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细长的眸尾,除却眼纹外,还有一块水滴状的褐红胎记。
兴许是目光太过强烈,对方瞬间扭头。
“谁?”他警觉蹙眉。
一双骨头双手掌映入眼帘,再往上,是一个浅金卷发,生得极漂亮的暗精灵混血小子。
小青年的半张面孔藏于围脖底下,看不明晰。
混血的崽子颇多,他没有在意。睨一眼,便唤道;“下来,帮我看件东西,很快回来。”
见对方杵原地久久不动,他不满地催促:“愣着干吗,动作快点。”
威尔默沉默下楼,他始终维持着半面示人的模样。
对方走后,威尔默低垂眸子,一切晦暗不明的浪涛与激流深藏眼底。
他转移视线,盯向对方暂存的物件。
克罗宁学士睡得很死,鼾声起伏。威尔默试探地伸手,刚要触上书卷,一阵微风顺着窗户,溜到藏书室。
书卷摇摆几下,从中掉落一张轻飘飘的纸:米白光滑的底面,是今日威尔默所见的念华纸张。
看来原先是夹于书卷当中,捏在手里,所以才不似此刻这般轻易被吹落。
威尔默捡起那张手掌大小的纸片,只略微扫视,就见纸上绘有一个繁复华丽的法阵。
旁侧标注的文字他未曾见过——图腾般,堪比阵法要奇异繁杂,却一眼便知写的是什么。
脚步声临近,他重新将纸片塞回书卷,两件东西,一齐调整到原先的状态。
对方并未多看,像是着急某事,一抄物件,大步流星地离开。
威尔默回想方才看到的东西,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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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下章或者下下章就可以见面啦!时光穿梭——
第55章 剑雨
“你为此早有准备,是吗,骨链?”
被缚住的双手略微一动,绑于铁椅上的俊美青年牵出一抹微笑。
“是的,科姆总司令。”威尔默以从容的口吻回答。
总司令看着前方他亲自提拔出的俊才,以及那张惊世骇俗,此刻噙着笑意,却无端令人胆寒的容颜……他用手抵住太阳穴,不知该作何感想。
——精灵族的血统浇灌着青年,面对审讯,他始终持着骨里的傲然与沉着。而来自后天环境的熏陶,还有念在部分恩情,使他对着自己依旧恭敬。
总司令的脑袋十分混乱,加之些微崩溃的情绪,他一时挑不出话头。问题太多,哽在喉头。
“……你是怎么杀死道格拉斯的?”他吐出沉重的叹息。
威尔默不假思索:“一点魔法,还有剑雨。”
……
“地面和暗窟也没什么区别嘛。”裂口好奇地打量山川,他们翻过丘陵,化开的雪露将山脚衬得晶莹透亮。
溪水潺潺,流淌峰峦之前,绵延成河,驶向开阔明朗的天边。
冬日的寒气还未从初春中彻底褪去,半皮拢了拢黑色披风,怨道:“这布料看着威风,结果一点都不厚实。”
裂口敲动肩头的墨黑板甲,板甲表面倒映着敞亮的天光。“谁叫你宁愿让马驮着,也不想把盔甲套全?”他说。
“你就是爱臭美吧。”半皮嫌弃地别过脸。
“怎么,咱们拼死拼活五年,不就是为了穿上这身盔甲?”裂口不以为然,视线转朝正前方领路的青年。
不像其他人那样,穿上铠衣护身后,或许会变得虎背熊腰,十分笨重。
他浅金近白的长发披散肩头,令雕花板甲的颜色愈发显得漆黑如夜。马背上的青年宽肩窄腰,身姿挺阔,盔甲反倒成为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