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第24章
nana_taipei
1 年前
nana_taipei
1 年前
谢长明正准备随口糊弄他一句,陈意白又自问自答:“上次在许先生的课上表现的那么心虚,像是恼羞成怒。你该不会也是约了哪位仙子谈情说爱去了吧!”
果然,陈意白的想法与众不同。
谢长明认真道:“你想多了。”
他并不认识什么仙子,也没有去谈情说爱,而是给一只骂骂咧咧的小鸟补习功课去了。
陈意白将信将疑,大概是觉得也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能信了。
他的消息灵通,愿意与大家分享,在人群里指出原先在各自门派里都很出众的弟子,介绍了起来,连阮流霞都竖起耳朵偷听。
陈意白痛快地说了一通,又道:“但是,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也只是金丹。听闻是大门派里不愿意让弟子修为升得过快,而是先打好基础,否则修为如空中楼阁,日后道心不稳,前途艰难。”
四个人里,只有阮流霞是出自名门,闻言点头:“师父确实是这么教导的。”
陈意白和阮流霞一贯不对付,难得能得到她的肯定,更兴奋了些,又说起了些传闻:“听闻有些门派舍不得资质出众的弟子,把他们保护得很好。可对于那些资质一般的弟子,又会揠苗助长,让他们很快进入金丹期,为门派做事。”
说到这个,陈意白有意压低声音,只让他们四个听到。
谢长明闻言,忽然偏过头问:“那是什么?”
莫名的,陈意白觉得他在问什么很重要的事,方才只当分享一个八卦,现在也紧张了起来,低声道:“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听说有一味丹药,服下后修为一日千里,进步飞速,可只能止步于金丹期,此生再也不得提升修为。因为这修为是以断绝道心换来的,而从金丹至元婴,就要叩问道心了。”
谢长明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
谢:叫爹
鸟:?
一个父爱变质的故事。
第037章 欺负
此时正是夏日最热的午后,竹屿阁乱糟糟的,都说修仙之人心静自然凉,但十多岁的年纪不可能静得下来,周围都在吵,别人也听不到他们四个人的窃窃私语。
阮流霞听了,立刻道:“你又瞎说!什么捕风捉影的事?名门正派会这么下作?”
陈意白与她针锋相对:“本来就是和你们说着玩的,你非当真做什么?你再这样,下回不和你说这些了。”
阮流霞气得像个河豚,没炸,忍了。
虽然她在平日里和陈意白吵吵闹闹,到底也是住在一个院子,比旁人都要亲近些,表面上不说,实际肯定是当成朋友的。知道对方爱听爱说,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坏心,听过也就罢了。
他们这样吵了一通,倒是把方才真正问的人忘了。
谢长明听完了,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凤吵闹,没再继续问下去。
旁边的那个队都报完了名,要轮到他们四个了。
阮流霞当仁不让,自然是要争第一个的。
别人也不和她抢。
之后依次是陈意白、丛元,谢长明排在最后。
陈意白报完了,问谢长明要不要一同回朗月院,谢长明说有别的事,他便一个人走了。
报名处坐了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红衣师姐,旁边有个年纪略小些的师弟提笔记录。
师姐朗声问:“名字?”
“谢长明。”
“从前师从何门?”
“无门无派,散修。”
“擅用什么兵器?”
“刀。”
师姐一声叹息:“你长得这么英俊,使刀可惜了,本该使剑,才算有几分样子。”
“我很为你可惜,这样好了,你要是也可使剑,我可以把你介绍给天谷盟。”
旁边的小师弟闻言抬起头,无奈道:“陈师姐,你再这样,我真要和师兄说了,到时候罚你灵石。”
在看到谢长明时,那小师弟一愣,似乎很吃惊,像是想起了什么,强忍开口的冲动,催促道:“陈师姐,再问快些,否则今日怕是到半夜也问不完。”
谢长明不动声色地看在眼中,回答完问题便告辞转身。
那小师弟急匆匆地撂下笔:“陈师姐,我突然有点事,你先自己记一会儿,我待会儿就回来。”
谢长明有意走出人多拥挤的竹屿阁,往偏僻的小路上去。
那小师弟在背后叫他。
谢长明停了下来,转身问:“有什么事吗?”
他看着谢长明转过身,很兴奋似的,连声道:“恩公,恩公,您不记得我了吗?”
恩公?
谢长明回忆了片刻,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小师弟从兴奋到失落,认命了:“我是钟鹤映,您救的我,然后送到百晓生那里,让我当他的徒弟。”
哦。
说到百晓生,谢长明就记起来了。
他有时问百晓生事情,百晓生回信很长,说一些自己的小徒弟有多乖巧多听话,天赋又高的话。
至于钟鹤映,他是谢长明两年前在野兽群里捡来的小乞丐,当时小乞丐奄奄一息,谢长明就把人丢给了附近的百晓生,他见到了,救人一命也无妨,却不会一直救下去。本以为百晓生也就让他当个小跑腿的,没料到却收了当徒弟,还送到了麓林书院里来了。
更不凑巧的是,还能撞上。
谢长明退后半步,与钟鹤映拉开距离。
虽然方才受了些许打击,可钟鹤映又振作起来,比方才还要兴奋:“我一直想再见您一面,师父说您有要紧事要做,不能打扰,没想到这样有缘分,能在书院里遇见。”
在百晓生眼中,谢长明是个老怪物,行事老练,修为深不见底,起码活了上百年,不过喜欢装成嫩葱,用十几岁少年人的样貌骗人。
而在这世道闯荡,年纪小确实不大方便,谢长明也默认了这种误解。
谢长明微微皱眉,熟练地将人打发回去。
十分客气礼貌,但是离下一回见面遥遥无期。
钟鹤映拿他当救命恩人,没有不从的,即使再不舍,一步三回头,也依旧离开了。
谢长明转身继续往前,才走了两步,看到树影里站了个人。
盛流玉倚在树上,朝谢长明看了过来,神色冷冷淡淡的。
他问:“你方才和什么人说话?”
谢长明道:“一个小师弟。”
盛流玉哼了哼,问:“是头一回见面吗?”
很不高兴似的。
对于这位暂时担任他辅导先生的讨厌鬼,盛流玉觉得有充足的理由了解他的生平,平日里也多观察了些。
他知道谢长明同书院里大多数人都不同,交友并不广泛,除了朗月院的那几个人,没什么熟识的人了。
至于那个小师弟,更是从来没见过,想必是第一回 见面,讲话却那样耐心客气。
又想到最近谢长明对自己那么凶,更加不高兴。
谢长明道:“也不算是第一次。”
因为最近时常要教书,为了方便,谢长明将接收声音的那枚灵石镶嵌在了玉牌上,平日里就挂在腰间。
虽然离得不算近,但这小长明鸟应当是隐约听到了些方才的话,也不必再说谎哄骗他。
盛流玉:“嗯?”
谢长明道:“从前救过他一次,不过偶然遇见了。”
盛流玉依旧不大高兴,他直起身,走到路上,问道:“你救过很多人吗?”
谢长明一怔:“没有很多。”
盛流玉“哦”了一声,兴致还是不高。
谢长明不知道他为什么事又一副怏怏的模样,这小长明鸟的性子古怪,满脑子奇思怪想,叫人不能弄明白。只能猜是太阳太大,热得鸟心情不好,羽毛太丰满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盛流玉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他问:“你在等我吗?”
盛流玉闻言偏过头,似乎有点被戳中心事后的心虚,仍不承认:“没有等你,只是告诉你一件事。”
谢长明问:“什么事?”
其实他比盛流玉还要早知道这件事,为了防止中途发生意外,他一直用法术跟着那个送画像的人。
盛流玉缓缓道:“我收到消息,说是带着木盒的人已经到了小重山了。”
他的语速比平常慢了些,像是在压抑兴奋和一点讨好卖乖的小心思。
可这些谢长明都没听出来。
从听了陈意白的话后,他就刻意暂时不去想小秃毛的事。
与之后两世的经历相比,第一世醒来时,鸟恰好在他身边更像是一个意外。
而也只有在第一世,山下会有一个道士,那个道士给了他一粒本来不应该会被吃下的丹药。
那颗丹药会是陈意白说的那种吗?
谢长明不知道。第一世时,在确定修仙无望,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金丹期后,谢长明确实学了许多杂学,或多或少都看了些,用于自保,只有炼丹没怎么上心,他觉得没什么用处,也没多看。
所以陈意白说的丹药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存疑。
但如果是真的,两个相继发生的意外,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阴谋。
谢长明一般习惯往最坏的一面想。
可即使是个阴谋,他也不认为和小秃毛有关。
那么个小东西,傻乎乎的,在谢长明身边跟了十七年,除了让他的日子过得开心点,什么也没做过。
小秃毛是他的鸟就够了。
不过这件事还是让谢长明的心情变差了。
他讨厌捉摸不透的感觉。
这是第一世发生的事,即使想查,也无从查起。
一只鸟,找了两世,才勉强有些端倪,那个连样貌都不太记得清的道士,更是无从找起。
谢长明长时间的沉默让盛流玉有些疑惑。
他以为谢长明会很高兴的。
于是,他稍稍踮起脚,往前凑了凑,轻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有点像是撒娇,又有点像是抱怨。
谢长明抬起头,看到小长明鸟站在日光与树影之间。
夏天太热,他换了一件薄些的衣服,不是从前重重叠叠的样式,是件薄衫,穿在身上,身形完全显了出来。
因为要听谢长明说话,小长明鸟的右手举着灵石,衣袖往下滑落,露出小半截手臂,腕子上戴了只镯子,这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首饰。
他很瘦,很纤细,并不像传闻中强大高贵的长明鸟,反而似乎很容易就会被伤害、被折断。
谢长明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想要欺负他的冲动。
谁让他心情不好,而眼前的小长明鸟看起来又这么好欺负。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盛流玉抿了抿唇,没有察觉到危险,又添了一句:“不会再等很久的。”
他的脸颊被日光晒得透了些粉,像是上了釉色的细瓷,白且细腻,又很柔软。
谢长明道:“我知道,你很靠谱的。”
盛流玉又哼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冷哼,而是有点愉悦的。
但他看不到谢长明的表情,自然也不会知道谢长明笑得很恶劣。
谢长明突然道:“你一直戴着烟云霞吗?”
盛流玉一无所知地点头。
谢长明似乎有些疑惑:“太阳这么大,你这样在外行走,除了烟云霞遮住的双眼,脸上别的地方难免被晒黑。摘下烟云霞,岂不是……”
谢长明只说到这里为止,剩下的,任由盛流玉自由想象。
周围忽然陷入死寂,盛流玉感觉有点窒息了。
过了好久,他才一字一顿地问:“会这样吗?”
对于一只臭美的幼崽而言,这样的猜测过于可怕了。
盛流玉退入树荫里,避着光,模样有点可怜。
谢长明从逗鸟这件事中获得了快乐,心情变好了一些。
他虚情假意道:“要一起回去吗?”
盛流玉垂头丧气道:“你先走吧,我要等太阳落山后再走。”
谢长明道:“我有伞。”
其实他并没有伞。
盛流玉仰头望向谢长明,问道:“你要送我回去吗?”
谢长明“嗯”了一声,背在身后的手上多了把临时用落叶和竹枝拼凑的伞。
让明明是被欺负的幼崽对自己感激起来,快乐又能加倍。
作者有话要说:
谢:突然快乐。
第038章 醉酒
谢长明撑着伞,伞下多了个小长明鸟,继续从偏僻的小路下山,途中没有遇到人。
快到山脚的时候,山下已是人声鼎沸,传送阵一趟都装不下,还要排队。
若是谢长明一人,自然不要紧,可现在多了个盛流玉,又撑了把破伞,想必会很惹人注目。
谢长明思忖片刻,提议道:“现下走不了。我记得下山途中有一片湖,旁边长满了高树,很凉快,不如去那里避一避。”
盛流玉躲在伞下,与谢长明离得很近,也许是因为受了帮助,嗓音柔软了几分,轻声问:“去那里做什么?”
谢长明理所当然道:“去背书,我提问你。”
他们正转身往回走,盛流玉愣在原处。
他问:“为什么?”
谢长明解释:“吴先生说要出门云游,所以那门课须得提前结课,也要提前考试。”
他又添了一句:“上一次听你背书,十句有五句答不上,本该多努力些。”
盛流玉依旧只在原地发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他很坚决地拒绝:“不去。再说,我没有那么多答不上。”
虽然有烟云霞遮着,看不到盛流玉的眼睛,谢长明却莫名感觉到小长明鸟的悲愤。
但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错,而是认真尽责,履行曾经的承诺。
所以谢长明也不退让。
最后是拥有伞的谢长明获得了胜利,盛流玉屈辱地跟着他上了山。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证实了谢长明方才的感觉不是错觉。
他们到了湖边,谢长明问,盛流玉答,谢长明再纠正,两人看似平静地背起了书。
这次与以往不同,小长明鸟并没有要休息,一直认真背书。
谢长明问:“背了这么久,要吃松子吗?”
背书很久,口干舌燥,应该饮水,而不是吃松子。
但盛流玉一贯很喜欢吃松子,不高兴的时候尤甚,平日里装得对松子不为所动,养伤那段时间,一刻也离不开。
盛流玉很有自尊心,依旧专心背书,并不吃。
于是,在无意间,谢长明又欺负了一次幼崽。
或许因为这次欺负是意外,不是在谢长明的控制下发生的,他并没有从欺负小长明鸟中获得更多快乐。
虽然多了把伞,但最后的结果并无不同,都是日落西山,天黑尽了后才回去的。
对盛流玉而言,还是有不同的,就是多背了一个半时辰的书。
谢长明将盛流玉送回疏风院,检查了一番之前布下的阵法,回了朗月院。
参加折枝会的几个齐坐在院子中间的石亭子里,丛元最近很是放飞自我,也在其中,周小罗是阮流霞的挂件,坐在一个特制的高凳子上。
几个人正在热烈讨论该怎么突出重围,取得好名次,陈意白热情邀请谢长明,被拒绝了。
谢长明回了屋子,点亮蜡烛,又摘下两串不动木,一齐放在书桌上。
然后,走到房间正中央,双手交叉,结了个法印,与书上所写的很不同,修真界的法印有许多门类,但万法不离其宗,都是合道而生。
法印落在地面。
以谢长明为中心,方圆一米内的空间陷入纯粹的黑暗,烛火的光也照不亮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