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想想那只巨兽货车般的身影,不吭声了。
事情就此敲定,纪澜成功保级,到了纪泓的身边。
纪泓和付海帆同时踏实了,纪源则假笑地恭喜了一声。
几人没什么事做,便留下看直播。纪澜搬来椅子坐好,开始在心里复盘,思考下次对上娄郁该怎么说。
片刻后,他想起一件要命的事。
他今天的疑点太多,万一他的身体真在娄郁那里,而娄郁疑心地跑去查看并发现了问题,那他无论说什么都没用啊。
他不由得眯了一下眼。
娄郁回到协会就去工作了。
录像是晚上发过来的,同时传到的还有“纪澜不参加补考”的消息。
他把录像从头到尾整理一遍,看一眼时间没到十点,起身出去了。
宣霆在走廊遇见他,多看了几眼。
虽然还是一身黑,但却收拾得有些精致,衬衣扣子还解开了两颗。
他问道:“你干什么去?”
娄郁刚好有事交代他,说道:“去角木,十分钟后给我打电话说有事找我,突出一下我没离开过办公室。如果我没答应,你隔两分钟再打一个。”
宣霆一脸问号:“什么意思,你想走就走呗,还用得着我帮你打掩护?”
“谁说我想走?”娄郁挑眉,看上去心想甚好,“我是想故意给别人听。”
宣霆的问号更多,紧接着想到了关键词。
“等等去角木?”他震惊,“去找那小孩?”
娄郁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扔下一句“回头解释”便越过他走了。
事发到现在,瑞白肯定复完盘了,大概想好了说辞。
他这边也整理了资料,他们刚好能聊聊。他一天都不想再等下去,决定今晚就拆穿瑞白。
他先去了小广场,得知瑞白他们刚走,问清宿舍号后找了过去。
校长的护犊子属性再次发作,忍不住跟上了他。
娄郁扫他一眼:“我去找我徒弟,你就不用跟着了吧?”
校长:“……”
卧槽徒弟?你肯收徒了吗?
他问道:“真的?”
娄郁道:“看他愿不愿意认我吧。”
校长:“……”
啥玩意,幻听了?
那么多人想哭着拜你为师,你收那小子就够意外的了,结果人家还不乐意?
他再次道:“真……真的?”
娄郁道:“真的。”
他越过对方往前走,最后扔下了一句,“以后他再惹出乱子直接联系我,我替他收拾。”
校长:“……”
他是不是今天太心力交瘁,看着直播睡着了?
对,这一定是正在做梦!
第17章
纪澜这时刚回宿舍不久。
补考生的试炼没什么看头,不等他先提,纪泓他们就用天黑当借口回来了。
两人间的宿舍,空间很足。
他舍友也挂了科,目前正在秘境里。
隐约察觉熟悉的气息靠近,他侧头看了一眼,等房门被敲响,便端好意外的表情,开门对上了娄郁一张俊美的脸。
娄郁打量他的神色:“有空吗,谈谈?”
纪澜乖巧地让出位置:“当然。”
娄郁心下一定,看来还是瑞白在操控身体。
他迈进宿舍看见了两个人的行李,问道:“你舍友呢?”
纪澜道:“在补考。”
娄郁“嗯”了声。
天时地利人和,没什么比这个更好的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抬头见对面的墙上贴着自己的照片,目光移到它下面那张床上扔着的眼熟的游戏机,问道:“这谁贴的?”
纪澜默了默。
这是小崽子瞎折腾的半年里贴的,想用娄郁的照片灌鸡汤。
不过娄郁是协会会长,长得好实力强,不提外面的脑残粉,光是四座修真学院里也是一抓一大把迷弟迷妹,小崽子贴一张也无可厚非。
他认了:“我贴的。”
他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其实是你的粉丝。”
娄郁忍着笑:“哦,是吗?”
纪澜点头:“是啊!”
娄郁道:“那偶像问点事,希望你如实回答。”
纪澜都复完盘了。
为什么能打赢灵兽?
因为纪泓教了他一些格斗技术,加上运气好,就稀里糊涂赢了。
为什么会御剑?
因为生死线走过一遭,他悟性好了不少,莫名就学会了。
为什么湖底法阵没把他送走?
他说了不知道啊,他连其他人不在了都没发现。
娄郁按计划问完一轮,打开手机给他看放大的录像。
只见巨兽的眼球上倒映出他的身影,能清楚地看见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纪澜心想:果然来了。
他满脸不解:“这怎么了?”
娄郁道:“为什么打这个手势?”
纪澜理所当然:“因为有人告诉我这是和灵兽们交朋友的意思。”
他特淡定。
这魔族又没和蠢货的主人接触过,不可能知道这手势的含义。
娄郁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审视他:“谁说的?”
纪澜道:“就上次说的野哥啊!”
娄郁:“……”
你这是仗着人家是个死人,就随便扣锅了是吧?
他绷着表情,继续审视对方。
纪澜还嫌不够,把另外两个人也拖了出来:“我在黑市队就是跟着他们的,这两个人都能给我作证,不信会长去问问。”
娄郁都不用查,知道肯定是一起被捞上来的另两具尸体。
他合理怀疑这三个人都是被瑞白弄死的,淡淡“嗯”了声:“他们还说过什么?”
纪澜以后还需要用他们打补丁,没把话说死:“我们一路都在聊天,说了蛮多的,具体的我一时也说不出来。”
他带起恰到好处的天真,“但他们应该没说错吧?我比划完,那灵兽就没咬我了啊。”
娄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没接话。
纪澜知道他这是在思考真假,表情适时带出一丝忐忑。
宿舍静了两秒,娄郁慢条斯理地换了一个姿势,脸上仍是那副懒散的模样。
纪澜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恰好对上一段锁骨,心想这魔族的皮囊是好看,哪怕不修仙,肯定也能吸不少粉。
娄郁知道自己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被他捕捉,暗搓搓骚完这一下,这才往下问:“你白天说脑袋里突然出现一个法决,是什么意思?”
纪澜道:“就……就是我上次被玉佩控制的时候,脑中好像进了不少东西,我平时感觉不到,可今天站在湖边就突然闪出一个法决,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顺势把话题转到他的本体上,“会长,你说这是不是我那长辈送的东西?他还活着吗?”
娄郁道:“活着。”
纪澜眼前一亮:“他是在这边还是在昆仑境里?我以后能见见他吗?”
娄郁道:“以后看情况再说。”
他将话题拉回去,“你把法决演示一遍我看看。”
纪澜听话地点头,正要抬手,就听铃声响了起来。
娄郁按了接听键。
下一刻,宣霆的声音传出来,在安静的宿舍里听得清清楚楚:“刚才还在办公室呢,又去哪了?”
娄郁道:“有点事。”
宣霆道:“在哪个部门?我去找你。”
娄郁道:“在外面。”
宣霆道:“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娄郁道:“等着。”
他伸手挂断,看向面前的人。
纪澜不等他吩咐,给他演示了一遍。
娄郁道:“避水诀。”
纪澜暗道这魔族果然博学,眨眨眼装傻:“是无害的吧?”
娄郁道:“是。”
话说完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宣霆听他的话来夺命call,要催他回去。
纪澜乖巧地在旁边听着,心里快速捋了一遍。
娄郁的疑点全在他的意料之内,此外应该没别的了。
他们分开后娄郁带着灵兽回了协会,听宣霆这意思是一直在忙,大概没空去看他的身体。
综上,他这次把该糊弄的都糊弄了,在娄郁没有新的证据前,八成会像上次那样帮他把避水诀的事遮掩过去。
果然,娄郁挂断电话沉默几秒,说道:“法决的事就说是我教的。”
纪澜道声好,见他站起身,心头一松准备送客。
娄郁慢慢往外走,默念了三个数。
数到三的时候,他听见瑞白喊了他一声,便回过了头。
纪澜忐忑而期待地问:“会长,我这脑子里突然被塞东西,平时也不知和谁说,能……能加您一个微信吗?”
娄郁看他两眼,掏出手机让他扫。
纪澜便凑近加上好友,完美地给这次交锋画上句号。
娄郁垂眼看着他改备注,一手拉开门让他觉得自己要走,突然喊道:“瑞白。”
纪澜正心情愉悦,下意识抬头应了声,然后僵住。
要脸吗,挑这种时候神来一笔?
他把那声“嗯”生生转成了疑惑:“会长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娄郁关门走回来,重新坐下了。
他站在瑞白的角度把这事过了一遍,全按瑞白设想的剧本走,特意挑了最松懈的时候出招,保管这一声让对方露馅。
他笑道:“装傻对我没用。”
纪澜:“……”
娄郁这次纯粹是占了了解他的便宜,不然不会这么容易得手。
他不等对方说出别的,点开了手机上的监控软件,将屏幕一递:“你的身体在我这里。”
纪澜:“……”
很好,至少全须全尾。
娄郁道:“带你去看看?”
纪澜抬眼看他,嘴角一勾,顿时笑出了属于纪瑞白的味道:“这就不了吧,我在这具身体里待得挺好的。”
事情到这一步,他也回过味了。
敢情娄郁已经看过他的身体,怕直接对峙他不认账,便挖了一个坑让他跳。
他也拖了一把椅子,微笑地坐下:“说吧,想怎么样?”
娄郁就喜欢瑞白这一点。
该聪明的时候绝不硬当傻子,并且撕开得特别坦然。
他观察对方的表情:“怕和我回去我会扣下你?”
纪澜笑道:“怎么会呢?”
他说道,“你我这实力差,会长想扣下我,还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娄郁道:“那为什么不和我走?”
纪澜道:“不想大晚上的折腾,要不哪天挑个风和日丽……”
说到一半,他整个人微微一晃。
紧接着不等娄郁反应过来扶他,他已经自己调整好,眨眨眼站起身,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会长……”
娄郁挑眉:“……纪澜?”
纪澜小声道:“是我。”
他下午就在想,如果娄郁去看了他的身体就是死局。
但死局也有回旋的余地,他站在娄郁的角度想了想,觉得对方或许会认为他体内有两个魂魄。
而娄郁对他的态度太奇怪了,尤其他们没什么太深的交情,这莫名其妙的维护让他不想全部摊牌,便准备用“一体双魂”来缓冲一段日子。
现在,他赌赢了。
他搬回一小局,老实地等着会长发话。
娄郁打量他,没看出破绽,问道:“他呢?”
纪澜道:“老祖睡了。”
娄郁的心一紧:“他是每天固定时间睡,还是不固定?”
“不固定,有时时间长,有时就很短,”纪澜学着小崽子的调调,认怂很快,“会长,他总在我身体里对我没影响吧?”
娄郁听出了他的担忧,说道:“放心,他不会夺你的舍。”
纪澜顿时松了一口气,遵从小崽子想奋起的人设,没问老祖什么时候能走。
娄郁觉得待下去没意思了。
如果这次“睡遁”是瑞白故意的,就代表想缓缓,他不想硬逼。
临行前他想起一件事,问道:“他有说过我吗?”
纪澜道:“说过。”
他小心地撇一眼会长的神色,“老祖说您就是他网聊过的一个网友而、而已,没什么交情。”
娄郁笑了声:“不是一个。”
纪澜道:“啊?”
娄郁道:“你告诉他,他网聊的那些男女老少都是我变的声,自始至终就没别人。”
纪澜:“……”
他记得他当年生怕魔界不够热闹,还在“他们”之间添油加醋、挑拨离间了好几次。
娄郁道:“所以他当年找‘网友们’学的邪门歪道的法决其实都是我一个人教的,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喊我一声师父。”
纪澜道:“好的。”
呵,做梦。
娄郁道:“再告诉他,我还瞒了他不少事。”
但这些他一时也不知从哪句说起,他不想也不愿意让第三个人传话,说道,“他如果想知道,让他联系我。”
扔下这一句,他开门走了。
校长正在宿舍区里转悠。
狠狠掐自己一顿后,他认命地接受现实,便在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