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见我毛茸茸-第19章
茎侯佳阴
1 年前

  “……”

  席风和白藏便麻溜地滚了。

  这一条路走不通,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师徒二人又在城中转了一圈,没有其他收获,只得在天将黑时回到了京花苑。

  金乌先生的吟月宴已经准备就绪了。相较昨天那一场,这吟月宴排场不减,但更风雅清致,更是置了流觞曲水在大堂中,对酒赋诗。

  故而今天这一场,来者地位更高。有早到的宾客,已经三两入座,低声谈论着昨天月公子的演出失误。

  “听说,是月公子身体抱恙,手指受了伤,故而没有弹好。”

  “也不知道月公子恢复得怎么样,今夜能否得听天籁。”

  “唉,既然受伤了就该好好歇息,待好彻底了再奏也不迟。”

  “可怜他也是身不由己啊。”

  “……”

  看来金乌先生已经为昨天的事找好了借口,并且完美地掩饰过去了。只是他所图为何呢?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月公子今晚的演出一定还会搞砸的。

  另一边,小石头已经为月公子穿戴整齐,打扮好了。

  见席风和白藏回来,小石头急忙迎上来:“找到办法了吗?”

  席风摇摇头,少年的嘴巴立马就耷拉了下去:“唉……这回算是完了。”

  一袭红衣的月公子坐在床边,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白藏从纸婴堂出来就一直没说话,现在看着月公子,忽然道:“如果我替他呢?会立刻被发现吗?”

  他和江揽月的身形倒是相差无几,再戴上面纱,应该可以糊弄一二。就是不知道在这些纸人眼里,他们究竟是什么样子,能不能蒙混过关。

  小石头眼前一亮,看着白藏:“真的吗?我觉得行!”

  “那就试试。”

  月公子的衣服刚穿上就又被小石头脱了下来。有趣的是,这衣服明明是纸做的,穿到白藏身上,就成了柔软半透的轻纱,层层叠叠,隐隐约约,带着一丝欲语还休。

  面纱也戴上,垂下来刚好遮住白藏颈间的疤。小石头拿起朱笔,在白藏的眼尾点了一颗红痣。

  “太像了!”他欢呼道。

  席风摸着下巴,将白藏上下打量一番,心想师尊明明比那个纸糊的家伙好看一万倍好吗。

  “那一会儿就由我替月公子登台吧。”可能是衣服太透,白藏颇为不适地扯了又扯,“小石头,你说说我该做什么。”

  小石头从琴架上把月公子的琵琶取下来递给白藏:“也没什么,弹好琴就行了。今晚的曲子是《塞上曲》。”

  白藏抱着琵琶,忽然沉默了。

  席风好像明白了什么:“师尊,你会弹琵琶吗?”

  “……不会。”

  这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他既不会弹琵琶,也没听过这首曲子。

  白藏扶着额头问小石头:“谁会弹这个曲子?赶快找来弹一下让我听听。”

  “你要现在学?”小石头非常惊讶,这曲子可是很难的,现学怕是来不及。

  “听一遍就行,快去。”

  只要听过就好办,到时候可以用法术来复现演奏,白藏只要做做样子便好。

  没想到小石头说道:“我会。”

  这次换席风和白藏惊讶了。还以为小石头只是个侍童,没想到居然也身怀才艺。

  小石头得意道:“哼,我会的可不比月公子少。”

  于是他便抱起琵琶,将《塞上曲》完完整整演奏了一遍。

  哀哀思念,悲之切。

  白藏用法术将琵琶曲收录妥当:“这回应当没有问题了。”

  小石头又教了白藏抱琴的姿势,和几种指法,足够他在台上做样子用了。

  这一来一回,又耽误了不少时间,外头有人来催,小石头便赶紧送白藏去前面候场。

  曲水流觞,映月风情。

  席风站在台下人群中,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藏。

  他坐在一树梨花边上,雪白花瓣扑簌簌落下,更衬红衣灼艳。琵琶上有金色的流光闪烁,是白藏的灵力在自行弹奏。

  在座的文人骚客无不陶醉其中,赞不绝口,更有人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金乌先生款款走来,将银两纳入怀中,假笑着应承了几句。可当他转过身看向台上白藏时,表情却瞬间变了。

  随后离开了前堂。

  席风心道不妙,立刻跟着离开,果然见金乌先生匆匆忙忙去了月公子的院子。

  他踢开房门,直奔卧房——

  屋里空空如也,月公子不见了。

 

33、颜如玉(十一)

  想来是小石头提前把月公子转移了,这小少年机灵得很。

  金乌先生回过头来,看向席风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把月公子交出来!”

  席风闲倚门边,笑道:“月公子不是在台上吗?”

  “那是假的!你们这些烂人……”金乌先生的纸胡子被他自己吹的猎猎响,“我迟早把你们……全都毁掉!”

  看得出金乌先生是真的非常着急,顾不得再跟席风拉扯,就气急败坏地出去找人了。

  席风便又回了前边,等着接应白藏。

  这次吟月宴的演出总算没有搞砸,小石头的曲子广受好评,轻纱遮面的白藏也吊足了宾客胃口,一直到他退场,前堂里的人们都还欲罢不能,叫着再来一曲。

  开什么玩笑,白藏连一个音都弹不出来。

  从台侧下来,席风已经等在那里了,主动接过白藏的琵琶,又伸手扶了一把,免得他下台阶时踩到衣裙。

  “没出岔子吧?”白藏问。

  “没有。”席风摇头,把刚才的事说给他听,“金乌先生发现了,但月公子已经被小石头藏起来,所以没有抓到。”

  “那就好。”又走远了些,周围没人了,白藏才把面纱摘下来,松了口气,“刚才在台上还真是紧张。”

  席风忍不住低笑一声,“师尊很厉害。”

  “你取笑我?”白藏冷不丁把面纱往席风脸上一丢,“下次再有这种事就让你去。”

  席风下意识躲开,面纱就落在了地上。他也没去捡,毫不真诚地向白藏道歉:“我错了师尊。”

  下次还敢。

  吵吵闹闹回了月公子的院子,小石头还没回来。

  “他把月公子带哪儿去了?”白藏问。

  “不知道。”席风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横竖也出不去京花苑。”

  为了防止这些公子们跑路,京花苑前后门的守卫森严堪比监狱,要是能逃掉,估计小石头早就带着月公子跑了。

  白藏想想也是,不必着急,索性跟着在席风旁边坐了。

  他还未把衣服换回来,又没了面纱挡着,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便一览无遗,叫人很容易就被那伤疤吸引了目光去。

  席风试了几次都没法转移注意,心里别扭,索性叫他:“师尊。”

  白藏正琢磨着去哪弄点酒喝,呆呆抬头:“嗯?”

  席风指指他的脖子:“这个……可以和我说说吗?”

  “啊。”白藏忽然抬手捂住,“又吓到你了。我去把衣服换了。”

  “没有,没有吓到。”席风赶紧解释,但白藏已经绕进里间去了。

  珠帘掩映之间,红衣坠地。

  像是怕看见什么似的,席风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不多时,白藏便换好衣服回来了。他习惯穿深色的衣服,领高袖广,裹得严严实实。这一件墨绿染得很有质感,腰间绣上几枝竹叶,更衬他腰细如竹,挺拔坚韧。

  “也不知道小石头什么时候回来。”白藏打了个哈欠,状似无意地转移了刚才的话题,“有点馋酒了。”

  席风见他不愿意说,也就没有再提,接着他话头道:“要不我出去找找?”

  “那就一起吧,反正闲着也无事。”

  这不出去不知道,一出去才发现,京花苑里都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居然这么久都没听见动静。

  “怎么了这是?”席风随手抓住一个纸人问道。

  那纸人答:“月公子丢了,金乌先生大怒,正让大家找呢!”

  偷偷瞥一眼旁边,还好白藏把衣服换回来了。

  席风便故意大声说道:“月公子怎么会丢呢?他能去哪呢?”

  “谁知道呢。不过金乌先生说谁找到月公子就赏他一斛珍珠,所以大家都在找。”语毕,这纸人就赶紧到处找他的珍珠去了。

  席风忍不住啧啧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金乌先生有多喜欢月公子呢,其实还不如一个侍童。”

  “只是月公子对他有用罢了。”

  不过看这阵仗,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京花苑翻个底朝天了,只要小石头和月公子还在这,就一定会被找出来。

  果不其然,才半个时辰,角落的一个空院子里就传来了激动的叫声:“找到月公子了!”

  众人乌央乌央地赶过去,把小小的院子堵了个水泄不通。席风和白藏使了法术才得以挤到里面,金乌先生随后赶到,大家便为他让出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路。

  最先找到的那人邀功似的跟在金乌先生身边,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是如何如何找到的月公子。

  金乌先生听得不耐烦,挥手把他推出去老远,又把挡在门口的小石头抓过来:“你好大的胆子!”

  小石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从金乌先生手里挣脱了,冲他喊道:“少废话,把阿月的元神交出来!”

  “滚开!”金乌先生一脚踹在小石头胸口上,直接把那处的薄纸踩破了,露出里面黄绿相间的劣品纸莎草。

  “下等人也配!”金乌先生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进屋。

  白藏忙不迭拉着席风跟上,先人一步占据了两个室内看戏位置。

  月公子仍是呆呆傻傻地躺在床上,美得毫无生气。

  “阿月!”小石头追赶上来,拼命拦在月公子床前,一双眼睛铜铃似的瞪着金乌先生。

  金乌先生看见月公子后,平静了不少,甚至对小石头笑了一下:“你怎么不杀他,舍不得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金乌先生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了小石头。

  “……”小石头神色一凛,“你胡说什么,少乱扣屎盆子,想害阿月的明明是你!”

  “哈哈哈……”金乌先生笑得胡子都一翘一翘,指着自己道,“我害他?他能给我创造价值,我害他干什么?倒是你,小东西,岁数不大龌龊事可没少干。”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金乌先生究竟什么意思。但当他伸手去解月公子的衣服时,席风忽然明白了。

  之前他们一直以为月公子身上的伤出自金乌先生之手,现在看来,罪魁祸首恐怕另有其人。

  小石头才是和月公子接触最多的人,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不过,之前席风出于好心,帮了小石头一个忙。

  “嗯?”金乌先生看着月公子白白净净毫发无伤的身体,倍感疑惑,“你哪来的钱给他治伤?”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小石头冷冷道,“元神给我,放了阿月,赎身的钱我以后还你。”

  金乌先生一翻手心,莲台出现在他掌上:“想要?”

  小石头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夺。

  金乌先生反应更快,躲开他的攻势,眼神凌厉:“我才刚把他元神养好,怎么可能再给你糟蹋。”

  这话堪比晴天霹雳。

  他们一直以为金乌先生是坏人,没想到家贼难防,小石头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时候小石头也懒得再掩饰,移到床边掐着月公子的脖子把他拉了起来,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朝向金乌先生:“我再说一遍,把阿月的元神给我,否则我就毁了这纸身。没了纸身,就算你把元神养得再好,他也只能永远呆在那个破莲花里了。”

 

34、颜如玉(十二)

  “你!!!”金乌先生气得咬牙。

  如果月公子的纸身真的被小石头毁了,他的元神无处可去,就只能永远寄养在法器之中。

  “交出来吧。”小石头伸出手,绽开一个志在必得的笑,“阿月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金乌先生冷冷看着他,莲台再次出现在掌中,白色花瓣上流动着淡金色的光芒。

  “我没了月公子,不过是少赚一些钱,而你……”金乌先生忽然不生气也不着急了,勾唇一笑,“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不杀他。”

  小石头的脸色瞬间白了。

  金乌先生继续道:“你们从小一同长大,他自幼多病多灾,得人指点使了邪术吸走你的灵气,害你一辈子都是这副长不大的模样。你本应恨他入骨,将他千刀万剐,可你却……”

  “别说了!”小石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金乌先生嘻嘻笑了一阵,把莲台举到眼前:“既然如此,我便帮帮你吧。拿着个纸身有什么意思,我直接帮你把他元神毁了,以解你心头之恨,如何?”

  纸身毁了尚且有法子重塑,元神毁了可就真的没了。

  小石头渐渐泄了气,把月公子揽在怀里顺了顺头发和衣服,又冲金乌先生道:“你不是就想赚钱吗?把阿月的元神还来,放他走,我替他留在这里。”

  金乌先生挑起眉毛:“你?”

  “我怎么了!你瞧不起谁?”小石头气鼓鼓的,“阿月的琵琶还是我教的呢!”

  金乌先生打量了小石头一阵,不怀好意地笑了:“倒也可以,正好有些客人就喜欢你这种长不大的……”

  小石头捏了捏拳头,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金乌先生便拿着莲台过来,释放了月公子的元神。淡金色的元神丝丝缕缕回到纸身中,月公子呆滞的眼睛也渐渐恢复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