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第29章
迷路星月
1 年前


他一大早做了小米粥,蒸了鸡蛋糕,又带了几个白馒头,几样小菜。
大姨精神头似乎好多了,乐呵呵地看着他俩,突然一手握住了锦画的手,一把又拉过张鹏的手,紧紧地按在一起。
张鹏愣了一下,锦画脸臊得通红,试着把手从最底下抽出来,但是徒劳,也不知道是大姨手劲大,还是张鹏那个家伙的手太重,压得她骨头疼。
“张鹏,锦画就是我的闺女,今天开始我把她交给你了,你要是胆敢辜负了他,看我不来找你!”
锦画眼瞅着张鹏的脸一直红到耳朵根,她刚要出言否定,张鹏慢条斯理地来了一句:“放心吧大姨,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她吓得一动没敢动,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这家伙跟吴美丽那个做作的女人调情时候咋不说这句话呢?
大姨喜笑颜开,来了一句:“我今天就要出院。”
他俩都愣住了,这老太太哪像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你们谁也别劝我,在这地方,还不如让我立刻就死呢!”
张鹏听见大姨的话,看了一眼锦画,似乎在说“是你告诉大姨病情的?”
“我是绝对不会化疗的,没化疗我也活这么多年了,不遭那罪了,回家等死,我乐意。”大姨掀开被子,蹦下床,像痊愈了似的。
“如果不赶紧化疗,那病情会发展的很迅速。”
锦画找到李浩宇,希望他能帮着劝劝,但是他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失去了信心。
“不过,大姨病了这么多年,没化疗维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其实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即使做了,也阻挡不了最终的结局。”
锦画哆嗦着嘴唇问道:“大概还有多久?”
李浩宇扶了一下眼镜,望着她,说道:“多则一个月,少则十几天。”
锦画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了血色,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浓密的睫毛覆盖住那一汪清水,让人顿生怜惜之心。
李浩宇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细嫩纤细的手指,锦画只顾着伤心,直到觉察到手上的温度,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抽出来,于是并没有动。他随即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试图帮她擦拭眼泪。
锦画一惊,随即慌张地站起来,冲了出去。
李医生也感觉自己过于失态了,想叫住她,人已经没了踪影。
“李医生,帮我们办一下出院手续。”
李医生抬头,遇见一双冷厉的眼睛。
“哦,你是昨天送大姨来医院的那个蛋糕师傅吧,恐怕需要直系亲属签字才行。”
张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做回答,转头走了。

大结局


大姨自己给自己签了字,执意离开了医院。
接下来的日子,大姨还是像往常一样,早上早早去蛋糕店开门,晚上去接孩子们放学。她说她愿意跟孩子们在一起,只有那个时候,她才能感觉到旺盛的生命力。
为了以防外一,锦画执意让大姨在她们家住,看着她和大宝二宝们睡觉前嘻嘻哈哈地打闹,她多么希望时间可以慢点走。
之前,她从来没见过大姨痛苦的表情,她总是笑呵呵地,就是现在也是如此。直到有一天晚上,她被大姨痛苦的□□声吵醒了,大姨扭曲着身子,伸手去够床头的抽屉。锦画连忙帮她拿出止痛药,又急急忙忙倒水,顺了顺她的胸口,眼看着她头上豆粒大的汗珠顺着脑门往下滚。
“大姨,我现在就叫救护车,咱们去医院。”
锦画急得哭了出来。
“不用……”
大姨有气无力地说。
缓了一会儿,她才略微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事,以前我也会这样,挺挺就好了。”
“可是……挺到什么时候啊……”
“所以,孩子,你不用难过,等到那天来了,就是我解脱的日子了。”
大姨像安慰一个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李浩宇预测得很准,一个月后,枝头的绿叶被秋风染成了黄色,纷纷飘落在街头巷尾。大姨也像一片落叶一样,安静地归于泥土。
大姨是个要强的人,临死都没给儿子打过一个电话。但是她的侄子和侄女还是违背了她临死的意愿,打了越洋电话,让她的儿子准时出现在了她的葬礼上。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开始跟她一起操办一切事宜,似乎真的把她当做了妹妹。
但是该来的还是要来。
第二天,他就出现在了面包店。
“听说我妈把一切都给了你?”
他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张鹏走过来,护在锦画的前面。
他警觉地瞟了一眼两个人,扯了扯嘴角,露出轻蔑地一笑:“放心,我毕竟是个高材生,不会跟你们动粗的。”
“但是……”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希望你们主动放弃我妈的赠予,毕竟她是个生病的人,脑子糊涂了。虽然钱没多少,但是不是这个道理。否则的话,我会找律师起诉你,早晚还是回到我的手上。”
锦画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她其实早就想过,如果她儿子回来要,她会主动还给他。
“其实……”
她刚一张嘴,“欢迎光临”的电子音打断了她的话。
一位花白头发的大姨走了进来,锦画认出来,正是葬礼上发表感言的大姨的挚友徐阿姨。
大姨的儿子也认出了她,连忙迎了上去。
“徐阿姨,您怎么来了?”
“哎,怪不得你妈妈嘱咐我一定要跟你聊聊,看来知子莫若母啊!”
她直接走到窗边的桌子旁,锦画帮忙拉开一张椅子,她坐了下去。
“你不用忙,我不喝果汁那些,帮我来一杯清水就行,锦画你坐我旁边,小多你也过来坐。”
她招呼着。
锦画想着徐阿姨一直收着大姨的遗嘱,现在说了她的想法正好。
“阿姨,正好您在,我无缘无故接受大姨的遗嘱确实不妥,之前我是考虑大姨的病情勉强签订的,现在还是物归原主吧。”
大姨的儿子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傻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阿姨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大姨的儿子。
“小多,你怎么想的?”
“既然人家不要,我就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喽!”
徐阿姨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摆在他的面前。
“你打开看一下,我觉得你毕竟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目前这份遗嘱已经有了法律效力,而且你妈妈生前反复叮嘱我,一定要照办,否则她会死不瞑目。如果你不同意,没办法,你只能去告我,因为我是这份遗嘱的强制执行人,跟锦画没什么关系。”
锦画还想说什么,被徐阿姨一个手势制止住了。
她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已经入了美国国籍,你要是喜欢,可以试试上诉,但恐怕签证的时间不允许。”
“我一定会上诉的,我就是转回中国国籍也不难办?”
“哎,你妈要是还活着,都得气笑了。之前让你转回中国国籍,你说绝对不可能,现在为了争夺你妈的遗产,倒是愿意了。小多啊,你还真是你妈的好儿子!”
大姨的儿子强忍着愤怒,猛地站了起来,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阿姨转头对锦画说:“你这个傻孩子,怪不得金兰她让我务必保护好你,你可真是好的过分了。记住,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谁也不许给,我看着呢!”
锦画被怼地一句话说不出来,到底是名律师,说出的话,让人完全没有反驳能力。
半年后……金兰面包(分)店开业了!
那是市中心靠近路口一栋两层的店铺,一楼柜台上摆满了各式新出炉的面包和蛋糕。阳光照射下,暖暖的,甜腻融入了空气,锦画站在收银台笑呵呵地招待顾客,刘婵、何晴和娟子帮顾客挑选蛋糕,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那笑容和甜甜的气息融合在一起。
“您是堂食还是打包?”锦画问道。
领着一个小女孩的妈妈正犹豫,小女孩大声地抢着说:“我要在这吃,我要上楼坐到秋千椅上吃。”
锦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着说:“原来你也喜欢秋千椅啊!”
她的妈妈也笑了,“好吧,每次来了,就不爱走。”
开业第一天,人比较多,二楼咖啡厅已经很难找到座位了。刘婵带着这对母女上楼,好不容易跟另一对带孩子的客人拼成一桌。
锦画和新招的服务员换岗,她端着试吃小盘站到门口揽客。
远远地,看到吴美丽从人群中扭出来,奔她来了。
“呦,新店开张都不吱一声,要不是我今儿个逛街碰巧撞见了,还以为谁家也会起这么土的蛋糕店名字呢!”她打趣道。
“嗨,怎么敢叨扰您这个大忙人啊,来进来喝杯咖啡再走吧!”
锦画谦让着。
她皱皱眉,环顾一圈儿,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人还怪多的。”
突然看到后厨张鹏那个高大的身影,她又慢慢地走了进去。
锦画看到她凑到后厨那边,想跟张鹏打招呼,但是奈何他带着三个徒弟忙着做面包,根本没注意到她。
刘婵早就注意到这个鬼鬼祟祟的女人了。
“顾客,您要点什么,给您个托盘和夹子。”
吴美丽没办法,接过来,匆匆选了几样小蛋糕,结账走了。
直到晚上11点,最后一波客人才走。刘婵和何晴在二楼秋千椅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捶腿。
娟子也端了一杯咖啡凑了过来。
“怎么,两位贵妇这么快就累了?”
“哎,没想到开个蛋糕店这么累的!”
刘婵嘟囔。
“这主意就你提的。”
锦画拿着拖把,认真地擦着地上的每一朵金色的兰花,她看刘婵的狼狈样子,笑得不行。刘婵一把抢过她的拖把,把她按到秋千椅上。
“大老板别干了,快来休息一下。”
锦画回道:“也行,咱们四个老板一起总结一下今天的账目情况。”
“得,我现在不想谈工作,明天再说。”
何晴伸手就要捂住锦画的嘴。
“那说什么?”锦画不解。
“八卦!”
刘婵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何晴也来了精神,趴在桌上,小声嘀咕:“和你们家大厨啥时候结婚啊?”
锦画一听这个话题,立刻就要去拿拖把,被刘婵一把按住了。
“哎,我说你们一天都闲的,再说你俩都离婚了,我结什么婚,就像你俩说的,只恋爱不结婚。”
“呦呦呦,果然现在是钻石单身女了,思想也提升上来了。”
刘婵笑着说。
“你少来,是不欠收拾?”
锦画把手伸向刘婵的咯吱窝,秋千椅在咖啡色的灯光下吱吱嘎嘎地摇曳。
四个18岁的少女在梦想中的蛋糕店,尽情地聊着,尽情地笑着!(大结局)

番外


【锦画】
在得到她的那晚,张鹏这个一身健壮肌肉的中年男人,竟然趴在她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锦画想起何晴说她的初夜,海哥哭得稀里哗啦,但是她如今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他有啥可哭的。
原来,他当时在国外遭到了骗婚。
亮亮妈对他一见钟情,只是他一直没答应,说自己的女朋友在国内等他。但是锦画提出分手那晚,他醉得不省人事,她主动坐到了他的身上。再后来,她拿着验孕单找到他,他只得尽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不得不辜负了锦画。
“可是,为什么要离婚?”
锦画问。
“因为怀上壮壮去医院产检才知道,她之前的那个验孕单是假的,就为了骗我跟她结婚。我当时气得要回国,但那个时候你已经结婚了。我想着等孩子大一些,就申请离婚,带孩子回来。”张鹏低声说。
原来他也有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但是不管怎样,是大姨让这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最终走在了一起。
缘分,到底是扯不断的。
【刘婵】
离婚后,刘婵唯一得到的财产就是那个公寓。
婚前协议签的明明白白,她并没有异议。
杂志社日渐萧条,生孩子的,离职的,唯独她单身,有大把时间耗在杂志社。
主编和何佳的事败露,主编趁此机会另谋高就,压根没带上何佳,她一下子消沉了许多。总编提升刘婵为主编,但是她也无力改变纸媒不断亏损,走下坡路的事实。
不久,杂志社就传出要被收购的消息。刘婵去总部开会,明确收到文件,将被集新闻、时尚于一体的时下最热的星河网收购,总编调回到总部,刘婵成为这个半死不活的杂志社总编。
她知道,她这个名头,恐怕在见到星河网老总的一瞬间,就会被取消。
不久,她收到了明确的收购合同。奇怪的是,上面只提到杂志的电子版给星河网,股权交出40%,剩下60%归于她的名下。
这不就相当于是把杂志社买下来给她创办吗?还帮助杂志社提高网上知名度,进而提高阅读率。
要说这种傻事,只有刘景华能干出来。
但绝对不是现在的他,得是以前的他,以前她答应给他做试管的那个他。
她永远不会忘记,她提出离婚时,他的平静。没有挽留,没有遗憾。
而且,前段时间的新闻报说,他的甜甜已经成功给他种上了种子,他不可能念旧情送她这么个大礼。
要知道,他绝情到把她的跑车都收了回去。
绝对不是他!
那会是谁?
早就听说,星河网是三个国外的年轻人在大学期间创办的,一步步走到现在,成为备受瞩目的国际知名网站,日均IP达到2760万,年收入更是达到350亿美元。这种大网站,怎么会对她们这样的小杂志社,生出如此慈悲之心?
这就像一个大星球收购了一个芝麻一样,也许他们压根不在乎这点肉?
直到她被约见在星河网中国总部的总裁办公室,她才发现,提早练了一个月的英语口语,压根就用不上,她唯一需要的是一个氧气罐。
当站在窗口的那个黑头发的男人转过身时,她差点窒息。
那个被她拒绝过的男孩,此刻一身笔挺的高定黑西装,在对着她笑。
……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还是她的那间公寓,还是他的那句“我要你”。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触摸在她的肌肤上,犹如微风拂过水面,每到一处都能震颤出涟漪。他们就像两根通了电的电线,碰在一起火花四射,在暗夜中绽放出一朵朵美丽的花朵。
【何晴】
从医院出来,拿着鉴定书,她走进了律师事务所。
既然爱情已经消失了,那么她要拿到她应得的。
海哥在法庭上才知道,他生私生子的事,正是他自己承认的。何晴给了他一个眼神,似乎在说,不要惹一个全职妈妈,尤其是学过新闻学的全职妈妈,录音是必备技能。
作为过错方,海哥净身出户。当然,何晴知道,她那奸商一样的公婆一定早就给他存够了钱。但是保留住房子和车子,是她一定要做的,她不想让女儿没有家。
至于滨海的别墅,她也争取了过来,随后很快售出。她不想让那个女人得到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除了她的丈夫,当然他会不会要那个女人,她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