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第28章
迷路星月
1 年前


“放心吧,有他爹妈帮忙呢!”
何晴笑着说:“你说人怪啊,你越是执着一个东西,你越得不到,即使得到了,也会灼烧你的心,让你得不偿失。”
“你打算告诉他们真相吗?”刘婵问。
何晴想了想,回答:“我要让他们觉得全部都完美的时候,发现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那种心理落差才叫刺激。”
她决定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
海哥听说她同意把儿子接过来“培养感情”乐坏了,说明天就带孩子过来。
“孩子不在滨海吗?”她问。
“没有,怕你生气,没敢跟你说,我爸妈已经把他带过来了。”
海哥挠挠脑袋,有点愧疚地看着她。
她反倒笑了笑,说道:“怎么没让妈妈一起过来玩玩?”
海哥眼睛一亮,还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可还是留个心眼儿地说道:“她……孩子跟她不亲,一天就知道玩……还没长大似的……”
果然妻不如妾,听他这宠溺的话语,何晴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渣男”。
第二天,海哥果然把那个小家伙带过来了。
白嫩的小脸蛋,配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小瓜子脸确实跟海哥完全不像。
男人啊男人,果然是精虫上脑。
何晴一想到不是海哥的种儿,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把他柔软地搂在怀里。
海哥站在她的身后,看到这一幕,眼睛都湿润了。
洋洋突然有了一个洋娃娃似的小弟弟,也喜欢的不得了,很快就玩到一起了。
海哥觉得他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心踏实多了。
下午何晴和洋洋带着弟弟出去玩,海哥也没当回事,出去参加饭局了。
直到晚上七点,他妈妈哭着给他打电话,他才匆匆忙忙赶回家。
“你怎么想的啊,你不看着,外一把孩子怎么着了怎么办?”
“妈,不能,何晴才不是那样人。”
“你知道什么?这个点了还不回来,带孩子干啥去了,电话也不接。”
他这才慌了神,路上想了一百种可能。
直到进门,看到洋洋正拽着踉跄的弟弟跳舞,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你奶奶呢?”
他问女儿。
“不知道啊,刚才我们进门的时候还在呢?”
海哥往里走,见何晴正对着化妆镜卸妆。
他尴尬地笑了笑。
何晴抬表看了看,笑着说:“呦,你往常不喝到12点不带回来的,怎么今儿个这么早?”
“哦,没意思,没啥聊的了。”
她拿着化妆棉在脸颊上轻轻擦着,漫不经心地说:“是吗?我看是不放心你儿子吧?”
“没……怎么可能……”
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揶揄道:“奶奶更不放心,直接到家来了。”
“哎……老年人……”
海哥靠着门框,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我们今天在游乐场玩一下午,我看你明天还是把他送回去吧,要不奶奶都要睡不着觉了。”
何晴表现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海哥好说歹说,但是她执意要把孩子送回去。
海哥心里气得不行,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又要重新来过。
第二天,何晴从健身房出来,直接约在刘婵单位楼下的餐厅见面。
“你以为我傻啊,精致女人不做,在家给他带孩子?”
“你这手段高明,明知道你婆婆不会放心,故意弄这一出。”
何晴这心机,让刘婵拍案叫绝。
“那你刚开始干嘛让孩子来?”
刘婵合计合计,又觉得何晴多此一举。
“笨蛋,他不来,我怎么求证。”
“你是说……做鉴定了?”
“对啊,去游乐场之前去了趟医院抽血。”
刘婵惊讶地张了张嘴,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这还是以前那个丢三落四的马大哈何晴吗?
不一会儿,锦画和娟子也到了。
娟子最后一个到的,气喘吁吁地,拿起何晴的饮料就牛饮起来。
“你这是干啥,这么狼狈。”
何晴看着她把饮料喝得见了底,才坐了下来。
“我坐公交过来的,差点没把我挤死。”
娟子抽出一张纸擦着额角的汗。
“你们家车呢?又给你老公开?”刘婵问。
“他新换的单位远,我公交方便。”
刘婵想劝她自己买台车开,终没说出口,怕她有什么想法。
“什么?”
听刘婵和何晴说她俩都打算离婚,锦画和娟子惊得差点喷饭。
没错,她们四个人,属她俩算是豪门贵妇。锦画即使婚姻再不堪,却没有离婚,只是被动成为单身妈妈。
“别胡来!”
她第一个不同意。
“你知道单亲妈妈有多难嘛,我你还看不出来?”她对何晴说,而后又看着刘婵说道:“你才结婚多久啊,当过家家呢!”
娟子也附和道:“我们穷人都没想着离婚,怎么你们富人,是吃饱了撑的吧!”
虽然话不好听,但是谁都知道一个道理,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
听过刘婵和何晴的解释,大家又陷入了一片沉静之中。
人生犹如小船行于大海,谁知道她们的方向是对的还是错的?
四个人彼此望着,她们曾经渴望爱情,拥有爱情,转而被爱情所伤,直到现在,这烫手般的爱情,似乎淹没于琐碎的生活之中,变得可有可无。
“咱们说点高兴的吧。”
刘婵最先打破了沉默。
“你跟张鹏怎么样了?”
锦画瞪了她一眼,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八卦!”
“我以后只想恋爱,绝对不结婚。”刘婵说。
“你不要孩子了?”娟子问。
“要啊,但是不结婚。”
刘婵吸了一口果汁,坚定地说。
何晴点点头,似乎很赞成。
“恋爱可以谈,孩子可以生,但是不结婚,确实是个好主意。”
她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抬高了嗓门说:“我有个好主意,咱们多挣钱,等老了,咱们找个好地方,买个别墅,一起养老怎么样?”
刘婵第一个赞同,惊呼:“是个好主意,没事儿打打麻将,简直神仙生活。”
锦画被她们逗笑了。
“那时还说一起开蛋糕店呢,那个还没实现呢?”
何晴猛地拍了一下锦画的大腿,说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正要跟你说,离婚之后,我打算通过你来挣钱了。”
锦画愣了愣。
“大姐,我自己都还不知道怎么挣钱呢?”
“我举双手赞成,咱们一起开个蛋糕店吧,你也别总给别人打工了,至于鹏哥,我们高薪聘请他当大师傅。”
刘婵跟着咋咋呼呼。
锦画被她俩弄得哭笑不得,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刘婵瞄了一眼是张鹏。
“哈哈哈,还说没恋爱,男朋友都打过来了,我们也要听,按免提。”
大家都跟着起哄。
锦画的脸立刻红通通的。
“别闹了,他从来不给我打电话的。”
刘婵一把抢过手机,按了免提,她没好气地“喂”了一声,她们在旁边捂着嘴强忍着笑。
“我现在在救护车上。”
“啊?”

遗嘱


“大姨突然晕倒了!”
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大家的笑瞬间僵硬在脸上。
锦画拎起包就要往外冲,何晴一把拽住她。
“我们一起过去吧。”
娟子也说:“正好我们还没见过那个阿姨。”
锦画点点头。
她的眼泪已经涌了上来,要不是尽力仰着头,就要控制不住地淌下来。她想不明白,难道婆婆说她克夫,说她是扫把星,难道是真的?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比妈还好的大姨,她总算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等她们赶到医院,张鹏正坐在病床边在给大姨喂水。
除了何晴,刘婵和娟子第一次见到他。
白T难掩的好身材,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完全不像三十岁的男人,倒像是年轻的“小鲜肉”。
“见过,见过……”
刘婵笑着说。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才见过。”
何晴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
“大学时,见过照片!”刘婵说。
大姨嘴唇发乌,听见这话,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来了精神。
“你是说,你们之前认识?”
锦画赶紧说道:“一直没跟你说,我俩高中同学。”
大姨挺了挺身子,张鹏连忙扶她坐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那你俩……”
她只笑了笑,不再往下说。
李浩宇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张鹏用眼睛瞟了一眼站起身,知趣地挪到窗户旁。
“大姨,您没什么事,就是血糖有点低,休息几天就好了。”他说。
“是吗,那我几天能出院呢?”
“大姨,您别着急,我再观察您几天,放心,好了,肯定立刻放您回家。”
李浩宇笑着对大姨说完话,给了刘婵一个眼神。她没明白什么意思,刘婵推了她一下,她才跟着他出了门。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小声说。
锦画懵懵地跟到他办公室。医院里的他连眼镜都是冰冷的,这让她难以想象,跟送她回家一直挥手告白的那个人是否是一个人。
他一直冷着脸,开口说的话很快让她冻住了一般,浑身颤抖起来。
“肝癌晚期?”
不能啊,大姨身体很好啊,每天第一个到店开门,有时还帮她接送孩子,每天忙到关店,从来没见她说累的时候。
他拿出一张脑部CT,非常严肃地说:“她这次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癌细胞已经转移到颅内,她说她儿子在国外,你最好跟他联系一下,恐怕再晚,就见不到了。”
锦画脑袋晕晕的,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未来传过来的,震撼又模糊。
刘婵她们等在门口,都听到了这些话。
锦画忍了一路的眼泪,到底绷不住了。
何晴把大宝二宝接了过去,锦画执意陪在大姨的身边。
夜深了,月光从白纱窗帘透进来,照在大姨紧闭的双眼上。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机器发出的电流声。
锦画躺在旁边的空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在想,怎么说才能让大姨不会怀疑,还能让她的儿子尽快回来呢?
她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
摸索着来到大姨的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想到姥姥去世时,也是这么握着她的手。虽然她和大姨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娘俩还要亲,只可惜缘分太短了,她还没处够。
想到这,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大姨咳嗽几声,睁开了眼睛。
锦画连忙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孩子,我都知道。”
大姨说话了。
“知道什么?睡觉吧,大姨,过段时间好了,咱们就回家。”
“我得的是肝癌,我知道。”
锦画一时有点懵,谁说出去的。
“就瞎猜,没有的事儿!”她反驳道。
“我知道,其实我老头死之前我就知道,单位退休人员体检就检查出来了,我谁也没告诉。你不用瞒着我,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我还以为早早就会随老头子去了呢,没想到还赖了这么多年,我知足了。”
锦画彻底绷不住了,“哇”地一声扑在大姨的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孩子,好孩子,你听我说。”
大姨摸着锦画的头,嗓子也哑了。
“之前我也跟你说过,我上次见到我那个儿子还是他爸的葬礼那次,我以为我时日不多了,想跟他们一起生活,可是被他拒绝了。我知道,即使我说了病情,他也不会管我。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就当他死了,他也当我死了一样。后来就只给我打过一回电话,还是让我卖掉房产,给他邮钱的事,让我给骂了,那次把我气得差点就过去了,后来他再也不打了。”
锦画在大姨的话语中渐渐平复下来。
“可是这么大的事,应该让他回来一趟。”
“绝对不可以,你要是想让我早点走,就告诉他吧。”
大姨脸上带着怒气。
“听我说孩子,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生个女儿,其实我年轻时曾经有过第二胎,但是那个时候计划生育管得严,工作和孩子只能选一个,我选了工作。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5个月已经有人形了,我看了一眼,是个女孩。如果她现在还活着,也就你这么大岁数。所以,我一直把你看做我的女儿。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觉得跟你有缘。所以你千万要听我的话……”
大姨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锦画连忙去桌子上拿水,大姨抖动着肩膀咳得更厉害了。
锦画把她扶起来坐着,后腰垫上枕头,把水杯递了过去。
大姨却摆摆手。
“你听我说完,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喝水。
“我答应,您说什么,我都答应。”
锦画带着哭腔,大姨脸上也流下泪来,她勉强喝了一口,又拍了拍胸口,继续说道:“你答应好我了啊!这次发病前一个月,我就觉得身体大不如前,总是忘事,脑袋也不好使了。所以我早就把遗嘱立好了,正好我有老朋友是律师,她让她的学生都给我公证好了,现在就放在我卧室床头柜里,你明天就拿过来。虽然我的家产不太多,但是够你们娘三个安稳的过一辈子了。”
“大姨……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我怎么还能有脸要你的东西,不可以。”锦画说。
大姨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锦画帮她拍背,又去拿水杯,被大姨推了回去。
“你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办,我现在就死。”
“大姨……”
“为了以防外一,等我好些,咱们就去把我名下的三间商铺和两套住宅过户到你头上,我还有80万的存款,就当做你的再婚嫁妆,过几天我就转到你的卡上……曾经我以为没有人会给我养老送终,没想到会遇到你,你不要有压力,这是你应得的。”
大姨接着说道;“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你不应该继续单着了,张鹏这孩子,既然你们高中就认识,为什么现在搞得跟陌生人一样。这么多天的观察,我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你俩再合适不过。画啊,听我一句劝,人生苦短,千万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影响自己的快乐。大姨希望你替我好好在人间活着,我老头走的时候,我觉得我呆够了,差点随他去了,可是遇到了你和大宝二宝,我又有点贪恋这人间了……不过,也好,甜头尝到一点就够了,我能在走之前过得这么开心,我知足了……”
锦画忘记她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睁开眼,触到张鹏那双小眼睛,吓得她赶紧擦了擦嘴边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