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第27章
迷路星月
1 年前
迷路星月
1 年前
她刚要收回目光,又定睛看了一眼,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刘婵猛地想起来,这个孕妇的身影竟然跟于伟学校门口的那个扎马尾的高挑女孩子重合在一起。
她的心一阵钝痛,心尖似乎渗出血来。
于伟有孩子了?
佛堂
她勉强控制住自己回头看的欲望,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等等”。
刚站住,右胳膊就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你不是?”
虽然挺着孕肚,身手却很灵活。是的,她被怀着于伟孩子的老婆拽住了。
刘婵不想被她认出来,她觉得自卑,无论是在没得到于伟上,还是没有孩子上。她想说“你是不认错人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
“你是刘婵吧?”
她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啊……嗨……”
刘婵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其实也认识她,一眼瞄到她曾经苗条的身体,如今变得丰满且凹凸有致,就连她的身材变形,她都心生羡慕。
“你真的不记得我?”她问。
刘婵心想,我当时都没下车,怎么就给你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
也对,女人一旦见到情敌,恨不得拿眼睛当刀使。
“噢……面熟,但是一下有点懵住了……”
刘婵不想让她知道,她还记得于伟,毕竟当时她差点儿就拐跑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爹。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杜鹃。”
她大大方方地伸过来一只白嫩的手,刘婵尴尬地握了上去。她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了,没想到她揪着不放。
刘婵脸上挂着灿烂又尴尬的微笑,寻摸着找个借口,赶快溜。
突然杜鹃开口了。
“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谁?”
刘婵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的脸,这是一种试探吗?
“还能是谁,于伟啊!”
刘婵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都说孕期的女人最敏感,不会是怀疑他俩还在背地里联系吧。
“噢……一直没有联系,我今天跟我老公一起来的,他一会儿……就出来……”
刘婵心虚地指指身后的医院,心里合计,我这是不有点欲盖弥彰了,怎么一提起这个人的名字,自己就慌得一批,明明说的是真话,搞得倒像是说谎似的。
为了证明没有骗她,刘婵坚定地看着杜鹃的眼睛。
她未语先笑,眼睛里波光一转,说道:“他出国后,我们也没再联系了!”
啥?
刘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俩没在一起?
“老婆,你怎么在毒日头底下站着,我不告诉你坐树荫底下吗?”
远远跑过来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看起来比杜鹃大了几岁。
“噢,老公,遇到个旧相识,唠一会儿!”
男子一边向刘婵打招呼,一边习惯性地把手覆在老婆凸起的孕肚上。
“聊差不多了,我还赶回去上班,咱们回头聊啊!”
刘婵匆匆道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脑袋里似乎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昏昏沉沉的,试管、抽血、12管、不孕、孕妇、杜鹃……于伟……
她想回家,可是景华……
拿出手机,一看上面有5个未接电话,都是他。
“我真的不舒服,感觉头晕。”
听到她的话,景华在电话那头没做声,半天才笑着说:“没事儿宝贝,你先打车回我妈那,明后天周末,我跟医生说一声,让他们加个班,我再陪你过来。”
刘婵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嘟嘟”声。
他一定是生气了,普通的话语中,表现出对做试管的坚定决心。
她想一气之下回家,可想到婆婆期盼的眼神,她决定跟婆婆坦白,她不想做试管,长痛不如短痛。
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她思绪万千。
老娘再爱你,也达不到为你刮肠破肚的地步,牺牲得再多,也是生出个姓你的姓的继承人……为什么婚姻里女性总是牺牲最多的那一个……
跑,你是跑不掉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婚。
这种想法,之前不是没有出现过。在他夜不归宿,在他含糊其辞地跟她说话,在他做那事时,弄疼她的时候……她都想过。
这次,她不想再妥协下去了。
心事重重地按响门铃,是陈姨过来开的门。
她笑呵呵地跟在刘婵后头,嘴里说个不停。
“夫人说你们中午才能回来吃饭,没想到这么快?”
“啊,我不舒服,先回来了,妈呢?”
“夫人去打牌了,你们前脚刚走,刘经理的太太就打电话过来了,说是三缺一。”
“哦”
刘婵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婆婆也没回来。她想了一堆开场白,可没一个合适的,心乱如麻。
在院子里走了走,不自觉走到了婆婆的佛堂。
仿古设计的木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旃檀香的味道很快钻入鼻孔,浸入五脏六腑,顿觉清净。
眼前一米多高的观世音菩萨神态庄严雍容,头戴宝冠,手持甘露瓶。身披□□,腰束贴体罗裙,脚下踩着浩浩红莲,弯弯秋月挂在眉梢。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死在腹中的那个小生命,自己到底多么罪孽深重,才会让小天使来了又走?
想起刚才见到的杜鹃,恐怕正是她拆散了二人的姻缘。男女之事,她从来都是玩玩闹闹的心理,不遭报应才怪!
她的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积满了泪水,腿一软,跪在了软垫上。
从小娇生惯养惯了,赎罪这些想法,从来没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过,宗教信仰这些对她来说更是遥远得很,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一次流产,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总是横亘在她的心上。
看着香炉里有两根快要燃尽的香,她突然萌生出上香的想法。
环顾一圈,靠墙有一个深棕色的楠木柜子,铜制的手环闪着金色的光,一看就是婆婆经常开的缘故。
下层堆满了香盒,上层则放着一块红布包着的红漆盒子,隐约看到上面雕刻着的精美花纹。
难道这里放着不一样的香?
古香古色的盒子里,装着的却是画风完全不同的英文文件。
这种反差让她不自觉对上面的英文内容产生了兴趣。
一下子辨认出景华的英文名字Liu Jinghua,好像是外国医院的诊疗单,看了下日期,去年的9月。她想起去年他因为那方面不持久去美国查,他当笑话讲,她也当笑话听。
“怎么会放在这里?”
她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所以婆婆家,她唯一不会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所以放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不会被她看见。
想到这些,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过度的紧张,导致她一瞬间完全看不懂上面的英语了。
强压住心神,她看到一个数字8%,大学时觉得好玩,查过精子的单词,所以一下就认出来前面的那个单词是精子。
infertility是什么意思?
她拿出手机,可手却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打出这么长的字母,出现的中文意思让她大脑里残存的对景华和婆婆的愧疚,瞬间变成了恨。
不孕不育!
刚才在医院墙上看到的同样几个字,此刻就在她的手里,跟她的新婚丈夫紧紧贴在一起。
但诡异的是,她完全不知道。
原来一切都是蓄谋已久的,跟她结婚,就是要让她做试管而已。怪不得当时听说她怀孕了,他的惊讶要大于喜悦,只是她当时完全忽略了。
想起婆婆介绍的那个女医生,只提了一嘴说让他们再试试自然怀孕的事,就像怕她打退堂鼓一样,赶快收起话题,转到试管上面。
原来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她一直为流产愧疚,以为是自己的毛病,以为是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以为是自己太喜欢化妆,以为是自己多囊……她第一次感觉到挫败感和无力感,甚至差点儿抑郁。
到头来,全都是因为他。
而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因为他,竟然心安理得的隐藏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刘婵感觉到一股气冲了上来,胃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到医院做检查,没吃早饭的缘故。
把诊断书折好,又打开来拍了张照片,她把盒子上的红布依照之前的样子盖好,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走之前看看香炉里的那两支香,已经消失于炉灰当中,没有了一点星光。
就像他俩之间的爱情,燃尽了。
径直走出大门,她要赶快离开,她怕婆婆一回来见到她异常的脸色,察觉到什么。毕竟,论演戏,她演不过他们。
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在想清楚之前,不想让景华干扰她。于是她撒了一个慌,说领导突然叫她回去。
虽然她明知道他不会相信,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坐上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倒让她一下懵住了。
先不能跟妈妈说,锦画周末不休息,娟子周末陪孩子上课,只有何晴。
虽然她俩婚姻中出现的问题不同,但至少同病相怜。
“在哪儿呢?我饿了,出来陪我吃顿饭!”
刘婵好久没这么霸道了,何晴直接应了下来。
俩人约好在常去的那家创意餐厅见面。
何晴从滨海回来后,她们四个人只匆匆见了一面。没等大家研究出个治小三的详细策略,大家就散了。因为何晴说,很奇怪,从回来后,海哥一直没张罗着去滨海。公婆也从滨海搬了回来,就好像海哥找小三的事情完全没发生过一样,大家该干嘛干嘛,反倒把何晴整不会了。
“他们根本不给我撒泼的机会!”
何晴一脸愤恨地说。
她说,海哥回来后,对她的好比之前还要好上百倍。
大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因为她懒,以前海哥会把早餐端到她床前,孕吐那会儿,他直接用手接,为了买一份她突然想吃的大学旁边那家馄饨,起大早去买……
既然人家两口子不计前嫌,别人怎么好插嘴。
但是刘婵能感觉到,海哥对何晴再好,她的脸上也不会再出现以前那种幸福的笑了。
私生子
“真就这么的了?”
刘婵轻声问她。
“我要说我决定离婚了,你信不?”
何晴苦笑了一下。
“我要说,我也是,你信不。”
刘婵说完,弯起嘴角,啜了一口透明玻璃杯装的冰柠檬。杯子里黄绿两色的柠檬片,配上绿色的薄荷叶以及几块五颜六色的冰块,俨然一个花花绿绿的小世界。
何晴刚咽到喉咙处的柠檬汁,差点喷了出来,她连忙用手捂住,堵住了嘴,却堵不住眼睛,眼珠子都要跑出来的样子。
她来不及擦嘴,喊道:“你是不逗我?”
“没,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锦画知道吗?”
“你是目前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知道的。”
“啥?不会景华也不知道吧?”
“他确实不知道。”
“你是疯了吧,好不容易嫁进豪门。”
“你不也一样吗?”
“我哪敢跟你比啊,我们顶多是个土豪,人家刘家那才叫豪门,他外面有人了?”
“一直没断过吧,我也不在乎。”
“那为啥?”
“我不想生孩子。”
“就为这?”
何晴用筷子拈起一片菜叶,塞到嘴里,她一直觉得刘婵孩子气未脱,结婚了还是这样我行我素。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因为青春一直延续的爱情消失了,消失也就消失吧,我都还可以忍受,但是另成立家庭,又生了儿子,不在我的忍受范围内。”
她又接着说:“景华从来都玩惯了的,但是人家起码没三妻四妾吧。”
刘婵笑了笑回道:“过个几年,恐怕我就要面对跟你一模一样的处境了。”
何晴还想要问什么,这时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直接挂掉了。
“陌生号码,我从来不接,这些培训班的人才厉害呢,他们总能找到孩子家长的电话。”
何晴说话的同时,电话又响了,她刚要按掉,突然看到号码底下显示的“滨海”。
“难不成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何晴快速坐到刘婵一侧,给她一个眼神暗示,按了免提,又很快按了录音。
传来的竟然是低沉的男声。
“你好,是黄义海的妻子吗?”
“你哪位?”
“我是林雪的男朋友。”
何晴的脸瞬间僵住了,果然跟她有关。
“喂,你还在吗?”
“你说。”
“是这样的,咱俩都是受害者,我想跟你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
“不是,你老公要跟她结婚,你也不在乎?”
何晴心里咯噔一下,海哥这些日子的表现,完全不像要准备离婚,反倒像在不停地弥补。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电话那头的人,外一是那个女人过来探口风的也不好说。
见她没说话,那边又开始说了起来。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我,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就会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他们俩的孩子其实不是你老公的,是我的。”
“是吗?”
“不信,你可以偷偷做亲子鉴定。”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那个贱女人只每周六跟你老公搞,其他时间都是在跟我搞,她才不在乎谁的孩子呢,快点搞出来孩子,她就可以快点过上富婆生活。”
“你找我为什么?”
“她之前说等有钱了,和我带儿子远走高飞,去国外生活。这次正好你老公和看着她的两个老家伙都不在,我说这是一个太好的逃跑机会了,她却反悔了,说什么不走了,说你老公和她求婚了。”
“哦。”
何晴强忍住心里的那团火,原来好人变坏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能用好来做伪装。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老公?”
“他恐怕不会在乎孩子是不是他的,他俩可以再生啊,但是你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不是吗?”
“是啊,我不会离婚的。”
“姐,我们同是受害者,我会帮助你维护好你的家庭。”
“谢谢你了,好,我会存下你的号码。”
何晴挂断电话,眼睛直直地盯着手机,半天没缓过来。
刘婵在一旁听傻眼了,这是什么狗血剧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你打算怎么办?”
刘婵觉得何晴面对的这一团乱麻,比她的要复杂多了,一下子把她痛苦的心情压了下去。
何晴咧咧嘴笑了,冒出一句“有意思”。
“海哥应该不会真要和那个女人结婚吧?应该是骗她的。”
刘婵安慰道。
“管他呢,这婚我离定了。”何晴一脸决绝。
“要是海哥不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