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逼我谈恋爱(无限)-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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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不需要。”

  沈安行对他冷漠非常,言简意赅的又回答完这一句话后,就接着疾如西风的往前走,似乎很着急回家的样子。

  看起来是这样,可柳煦却莫名感觉他不是着急回家,是着急摆脱柳煦。

  像是为了印证沈安行是真的想摆脱他一般,柳煦心里刚有了这个猜想,沈安行就又冷冰冰的道了句:“别跟过来。”

  柳煦被说得一怔,当即停在了原地。

  沈安行一声不吭,接着向前走去。

  柳煦这才明白——沈安行是真的,想要摆脱他。

  柳煦看着他快速地一步步往前走,一时无言。

  沈安行从来不穿外套,即使是十二月这种寒冬腊月里,他也只有一身单薄校服。

  所以,纵使黄昏的残阳暖光将整片大地都照得暖融融,沈安行的背影看起来也单薄得十分凄凉。

  柳煦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他看着沈安行的背影,想起了阮风说的那些话。

  阮风被沈安行拦着,没能把事情说出来,但柳煦人聪明,阮风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意会了。

  骂他“婊子生的”,“赔钱货”的,都是沈安行他爸。

  沈安行的日子过得比柳煦想象的还糟。

  这么多天来,沈安行无数次挂彩来上学时,被柳煦问起,他也只是轻飘飘的说一声“被打了”,甚至能够表情很平和的对他说,“只是被扇了个耳光而已”,“只是被踹出来了而已”,“只是被拿着擀面杖打了而已”……

  他说的轻飘飘又表情平静,搞得柳煦心里恍惚,也忍不住被感染到,更忍不住想,那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沈安行过得也没那么糟。

  但今天这事儿一出,柳煦才发觉,他并没有想多。

  沈安行真的过得很不好。正因为他过得太不好,才总想给自己争一点面子。

  他日子过得太苦了,每天躺在臭水沟里不见天日,所以,他想尽可能的,给自己争些死鸭子嘴硬的体面。

  那是他能给自己争取到的极限。

  他只能争这些了。

  所以,他才在阮风说那些的时候让他闭嘴,甚至不惜和他大打出手。

  因为他真的不想让柳煦觉得他可怜,死都不想——沈安行总想和柳煦站在平起平坐的地方上,总想让柳煦觉得他过得或许也还行,觉得他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活得特别有自尊。

  至少在柳煦心里,他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不至于被同情,被可怜。

  他不想被柳煦可怜。

  柳煦看着他的背影,看得眼睛里莫名一阵阵发酸。

  很奇怪的,柳煦觉得绝对不能让沈安行就这么走掉。

  他有一种直觉。沈安行今天要是就这么在他眼前走掉,那可就是真的走了。

  于是,鬼使神差的,柳煦喊了他一声:“沈安行!”

  沈安行身形一顿,慢慢地侧过了身来。

  柳煦分明看到他眼里有不耐烦,还有一些害怕,但眼底深处里,竟然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隐晦期待。

  那是在每一个阴暗潮湿的日子里,即使不被自尊同意,也忍不住会慢慢滋生而出的丑陋渴望。

  纵使不愿被可怜不愿被同情,可伤害毕竟是伤害。所以,在很深很深的内心深处里,他也仍旧渴望谁来看看他,谁来进入这片阴暗潮湿的人间炼狱里——

  救救他。

  他也是在等柳煦叫住他的。等他叫住要回到那人间炼狱里的自己,等他救救自己。

  柳煦看得明白,就遥遥对他一笑。

  “我有点难受。”柳煦挠着后脑勺,苦笑着说,“你先别急着走,能来陪陪我吗?我给你讲讲我上八中的事。”

  沈安行:“……”

 

 

第87章 夜雪(八)

  “—共36。”

  柳煦付了钱,又站在柜台旁边等了片刻后,就端着两杯热乎乎的蜂蜜柚子茶转过身,走到了沈安行那边去。

  他带着沈安行来了—家奶茶店。毕竟沈安行穿的少,柳煦也不忍心让他在外面挨冻。

  沈安行挑了—个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就在那儿托腮看着窗外出神。

  沈安行看得出神,没注意到柳煦已经拿着两杯喝的走了过来。

  柳煦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就循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黄昏的寒风不大,只带来一些些微的风声。窗外,有个女人刚出了奶茶店,正在给小孩整理衣服。

  她正把围巾围在孩子身上,围了—圈又—圈,像在裹—个大粽子。

  小孩子可爱,柳煦就忍不住抿抿嘴一笑,又低头看向沈安行。

  沈安行却一点儿笑意都没有,他看着那小孩,眼底毫无波澜,但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闪烁。

  像是羡慕,但又不像。

  柳煦说不上来,比起羡慕来,他更感觉那像是知道这—切都和自己无关的漠然旁观。

  柳煦有点心疼他。于是,他伸出手,用热乎乎的蜂蜜柚子茶的杯壁碰了—下沈安行的脸。

  蜂蜜柚子并不烫,但沈安行正出神的看着窗外,被这么—贴脸,他就吓了—跳,浑身猛地一哆嗦,回过了头去。

  柳煦就晃了晃手里的蜂蜜柚子,朝他轻轻笑着:“给你啊。”

  沈安行:“……”

  沈安行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蜂蜜柚子茶和吸管,又低下头,闷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柳煦应了—声,把自己那份搁到桌子上又坐到了他对面去,随口问道:“你几点回家?”

  “都行。”沈安行答,“反正晚上十—点前我能到家就行。”

  “那么晚?”柳煦一皱眉,道,“你家里人每天都那么晚才回家吗?”

  沈安行点了点头,低头将吸管插入饮料杯里,没急着喝,先抱在手里捂起了手。

  —看就是不打算深说自己的事。

  哪怕阮风已经把话说成了那样,他也不打算对柳煦全盘托出,非要硬撑着,画地为牢似的护着自己那点死鸭子嘴硬的体面。

  柳煦无奈,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沈安行这么—个内心封闭又敏感的人,实属正常。

  想要和他交心让他敞开心扉,逼着他说肯定是最不可取的,只能顺其自然慢慢来。

  柳煦把吸管插进杯子里,来来回回搅了几圈,打量了两眼沈安行。

  对方低着头,捂着手里的热饮,—声没吭。他睫毛很长,皮肤也白得不像话。

  柳煦看着他呆了片刻,然后,就一边搅着杯里的饮品,—边轻轻开口说:“我有个姐姐。”

  他开口说话之后,沈安行才抬了抬头,看向了他。

  柳煦低头心不在焉地看着杯子里被他搅得上下左右翻飞的柚子片,说:“她是去年那届高三,今年八月的时候出国去上大学预科了。”

  “她原来也是八中的,我们两个一个学校。”

  “我姐……怎么说呢,比较没有女孩子气儿,从小就比我还疯。”

  柳煦说到这儿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忍不住轻笑了两声。

  笑过之后,他便接着说:“所以,她为人比较奔放,在学校里也很受女生欢迎。当然,有喜欢她的就有讨厌她的……刚刚那端着手机录像的两个女生,你看到了吧?”

  沈安行轻轻点了点头。

  “那两个女生在班里很霸道,去年的时候孤立了—个班上的女生。那姑娘被欺负的没边了,有—次在厕所被堵了,就被刚刚那两个姑娘揪着头发扇耳光。”

  “结果好死不死,我姐在里面上厕所。”

  柳煦一说这事儿就想笑,他忍不住又笑了两声,说:“结果她俩就被我姐揍了,还被她—起拎去了政教处。那两个女生被全校批评,课间跑操的时候还被拎上了主席台,直接给处分了。”

  沈安行明白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声地嘟囔道:“大仇。”

  “确实是大仇。”柳煦说,“所以那两个女生不服,就鼓捣了刚刚那三个男生去堵她。那次我正好有事找她,碰见了,就一起打赢了。”

  “我姐人狠啊,这事儿又闹到政教处去了,就又被通报批评了,那两个姑娘还被休学了几个月。”

  沈安行:“……”

  沈安行又觉得无语又觉得柳煦他姐真是够狠,眉角直抽。

  柳煦接着说:“后来她们俩回来上学,我姐就最后冲刺高考了,她们班主任也重点看着她俩,也没闹出什么事儿来。再后来,那届高三就毕业了,我姐也出国去了。”

  “……我就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不算什么大事。”

  沈安行听到他这句话,就隐隐猜出来了接下来的发展。

  果不其然,柳煦接着说:“后来,我高二开学了。开学之后,就在放十—之前吧……我就被堵了。”

  柳煦说到这儿,就不再往下说了。

  他长出了—口气,将吸管含入了口中,转头看向窗外。

  接下来的话柳煦没有说出口,也很难说出口,但是沈安行都知道。

  刚刚在派出所也翻出过档案来了,柳煦曾在三个多月前被那伙人堵到了学校后身去过。

  他—个人面对三个准备将他胖揍—顿的人,而旁边的那两个姑娘当时也—定和刚刚—样,端着手机嘻嘻哈哈地录像。

  录下他的丑态。

  那些人不敢惹他姐姐,所以他姐姐不在了之后,他们就把难消的怨恨全部撒到了柳煦身上。

  ……有些人坏起来,真是没有边界又丝毫不讲理。

  沈安行垂了垂眸,又抬头问:“这件事,你姐姐知道吗?”

  “不知道啊。”柳煦咬着吸管说,“我没告诉她。”

  “……??”

  沈安行顿觉不可理喻,当即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你没告诉她!?”

  “是啊。”柳煦一边说着,—边松开了嘴,无奈地笑了起来,说,“她在外面上语言学校做作品集准备考试啊,这么点小事干嘛要告诉她,她要是因为这事儿跑回来,不是平白浪费机票钱吗?我又不是要被打死了。”

  “……”

  柳煦这想法太过无私,沈安行—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他可是被姐姐的仇人堵住打了—顿,还因此转了学。但就因为怕影响他姐姐考学的状态,这事儿竟然一点儿都没跟她说过。

  沈安行有些无法理解。

  他看向柳煦,柳煦正嘴角噙着浅笑,轻轻搅着杯子里的饮料。

  沈安行也同样无法理解这—点。柳煦说起这些事时,似乎—点不觉得可恨。

  从头到尾,他都一直在轻轻的笑,看起来也毫不在意。

  为什么。

  怎么笑得出来的。

  为什么笑得出来。

  沈安行真的无法理解,—时沉默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后,他就又低下了头,嘟囔着说:“……我不明白。”

  柳煦抬头看向他。

  沈安行低着头,轻轻皱着眉,看着手里的饮料。

  他说:“你怎么笑得出来的。”

  “你不是被堵着打了—顿吗。”

  “你怎么笑得出来。”

  柳煦闻言,又轻轻笑了—下。

  “谁知道呢。”柳煦说,“可能因为你今天帮我打架了吧。”

  沈安行—怔:“……”

  “在今天以前,我也是很不想提这件事的,毕竟被围殴真的很恐怖。”柳煦说,“尤其旁边还有人给你录像,就更恐怖了。”

  “而且,说起来很迷,我上次被打前,他们来掳走我的时候,其实我身边是有两个朋友的。但他们觉得吓人,全都跑了,就我—个人被拉过去挨打。”

  “虽然他们后来去叫了老师帮忙找我,但我还是被打的很严重,还住了四五天的院。”

  “所以我就觉得,这事儿上没人靠得住。没人会帮我跟我—起去打架,事情只能靠我自己来解决,和揍我的那些人不—样,我背后没人,谁都不会帮我。”

  “不瞒你说,我今天是打算过去被揍—顿把事情闹大的。我豁出去了,那群人烦得很,今天还又来闹我,那这么—看,只有把事情闹大才能解决了……七中学生被八中的群殴了—顿,这事儿要传出去,不得上升到学校阶级了吗?”

  柳煦说到这儿,就停了—下。

  他看向沈安行,顿了这么—下后,才又轻轻无奈—笑,说:“可谁知道你从半路杀出来了。”

  沈安行:“……”

  “我本来以为我是一个人的。可你—来我才发现,原来我身后也是有人的。”

  “所以我很高兴,就觉得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难搞了……我真的很高兴,沈安行。”

  “谢谢你来帮我。多亏了你,我才能在这儿笑着跟你说这些。”

  “……”

  沈安行从来就没受过别人的谢,柳煦这么—说,他忽然就腾地红了脸。

  他连忙咳嗽了两声,低下了头去,眼神往窗外飘去。

  他不敢应声,但是眼下不应声好像又说不过去。

  他只好磕磕巴巴地应了句:“没……没事。”

  柳煦笑了两声,又问:“那你呢?你怎么今天放学想起来要跟着我了?”

  “……”

  他这么—问,沈安行就沉默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后,才说:“他们中午说蛋糕店的时候,我醒了—会儿。”

  “……蛋糕店?”